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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故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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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叫奥利弗,”菲利普·卡维累里说道,他一身衣服是罗伯特·霍尔男子时装商店的出品,发型是克兰斯顿意式发廊的杰作,开司米毛衫是皮尔·卡丹的名牌货(是在法林百货公司的地下商场买的)。

“你好,奥尔,”简说。“你长得好俊俏啊。你也是个糕饼爱好者吗?”

她八成儿是个模特儿。就是时装杂志上的所谓苗条尤物一类吧。不过在我看来她就像是长颈鹿一头。她自然还有个朋友,朋友长得矮矮胖胖,名字叫玛乔丽,介绍给我们的时候就听见她咯咯傻笑。

“你常常上这儿来吗?”问这话的是简,也就是那个苗条尤物长颈鹿。

“从没来过,”我答道。

“唷唷,上这儿来的人谁不是这样说的呢。我可就是周末来。我是住在外地的。”

“巧喽,”菲尔说。“我也是外地来的。”

“那你呢?”简问我了。

“我是魂灵儿根本没在这儿,早吃饭去了①,”我说。

①原文为I'mouttolunch,按outtolunch字面上的意思是“出去吃饭”,但是在美国俚语中这个词组已经转义,演绎出了很多意思,可以作“心不在焉”、“神不守舍”讲,也可以作“不合潮流”,甚至“愚蠢”、“怪诞”、“发疯”讲。奥利弗的本意显然是表示他对于在这里找对象不感兴趣。下文菲利普却替他改了口。

“别开玩笑了,”简说。

替我保驾的菲利普赶紧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说,我们想请你们两位一起去吃饭。”

“妙,”简说。

我们就在附近一家叫弗洛拉美食府的饭店里吃了饭。

“很够档次,”简说。

美味佳肴是很够档次,不过恐怕还得补上一句,就是那价钱也是很够档次的。我拗不过菲尔,只好由他去付帐(虽说他一看帐单,也掩不住那吃一惊的神气)。他大模大样地拿万事达信用卡付了帐。我当时心想:他这一大方,总得卖掉几大筐糕饼才能挣得回来吧。……

“你很有钱吧?”那老爱傻笑的玛吉①冲着菲尔问。

①玛乔丽的昵称。

“这个嘛,可以说有点家底吧,”菲尔的答话俨然是克兰斯顿王爷的气派,随即又补上一句:“不过论文化水平还比不上我这位女婿。”

场面顿时冷了片刻。哎呀,瞧这个要命的尴尬劲儿!

“女婿?”还是简开了口。“这么说你们两个是已经……?”说着那指甲长长的瘦细的手画了两个圈圈儿,一副质问的架势。

菲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我不能坐视不救,就点点头表示确是这么回事。

简“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真是奇哉妙也。请问你们的太太在哪儿?”

“这个……呃……”菲尔半天也说不上来,“她们……”

于是又冷场了,菲利普急得抓耳挠腮。

“都不在本地了,”我就赶紧上来接应,免得他再窘下去。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简也终于明白这是怎么档于事了。

“真有意思,”她说。

菲尔两眼只顾瞅着墙上的壁画,可我已是再也忍不住了。

“二位,”我说,“我得走了。”

“怎么?”简问。

“有张黄片哪,我能不去吗,”我一步一退边说边溜。

“唷,这倒奇了,”我听见那脑瓜飞灵的简嚷了起来。“有这样的怪人,看黄片就一个人去?”

“哎,我又不是去当看客,”我隔着拥挤的店堂往她们那边喊去。“我是当主角去的!”

不大一会儿,菲尔就在街头追上了我。

“嗨,我说你呀,”他说,“这第一步总得要迈出去的。”

“这不,不是已经迈出去了吗?”

“那你干吗走了呢?”

“这种乐儿太甜了,我消受不起哪,”我说。

我们一路走去,再没言语。

“你听我说,”后来菲利普终于开了口。“正经的日子总还得过下去吧,这个路子也可以走走嘛。”

“我不信就没有更好的路子。”

“什么样的路子?你倒说说看呢。”

“哎,这又怎么说呢,”我故意跟他开了个玩笑。“就比方说,去登个征友广告吧。”

我这话一出,他半晌没有吱声。后来好容易才应了一句:“你已经登过广告了。”

“你说什么?”我站住了,两眼瞅着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什么?”

“詹尼以前常看的有本漂亮的书评杂志,你知道吧?我代你去登了个广告。别急。绝对没有乱写一气。写得可精彩着哪。一点不落俗套。”

“哦!”我说。“那内容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纽约某律师,酷爱运动,喜欢研究人类学……’”

“你怎么想出来的,胡扯了个人类学?”

他耸耸肩膀。“那才像个高深的学问哪。”

“唷,真有你的。有回音吗,我倒真想看看。”

“有啊。”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各各不同的信封来。

“信上怎么说?”

“人家的私信我是向来不看的。”菲利普·卡维累里如今又成为捍卫隐私权的坚定斗士了。

因此我就在橙黄色的碘钨路灯下,怀着迷茫而又带些不安的心情——更何况还有菲利普就在背后——随意抽了一封,拆开来看。

我的乖乖!我看得暗暗叫了起来,不过总算没有叫出声。菲尔装作没有偷看,可也只有倒抽一口冷气的份儿:“我的上帝!”

来信的人倒真是一位对人类学很感兴趣的。可是信里提出要我跟她搞的邪教的那一套,也实在太荒唐、太出格了,难怪菲利普看得差点儿昏了过去。

“这简直是开玩笑,”他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声咕哝。

“是啊。是跟你开了个玩笑,”我回答说。

“可这种怪里怪气的玩意儿有谁吃得消啊,奥利弗?”

“菲利普,这就是’奇妙的新世界’①啊,”为了掩饰,说着我还微微一笑,其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另外两封信我索性就往垃圾箱一扔。

①“奇妙的新世界”一语出自莎士比亚的诗句,也是英国作家奥·赫胥黎一部讽刺小说的书名。

菲利普仿佛受了重责,一言不发,走过了一两条马路,才说:“哎哟,真是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啊。”

我搂着他的肩头,不觉哑然失笑。他于是也就一扫愁容,嘻嘻地笑了。

我们在温馨的纽约的暮色中回家去了。我们就是两个人。因为我们的太太……都不在本地了。

第04节

跑步好。

跑步可以清醒头脑。可以松弛神经。独自一人去跑步,旁人也不会说你孤僻什么的。所以,我即使手头有什么举足轻重的案子,哪怕已经在法庭上出了整整一天的庭,管它是在华盛顿还是在哪儿,我总要抽个空子把运动衫裤一穿,出去跑上一阵。

以前我固然也打过一阵壁球。可是打壁球还得有其他的本事。比方说,一张嘴就得会说说话儿,至少得喊喊“好球”,或者唠唠“你看我们今年能不能把耶鲁队杀个片甲不留?”可眼下再要来这一套我已经力不从心了。因此我就去跑步。在中央公园里跑步锻炼,是根本用不到跟人说话的。

“嗨,奥利弗,你这个王八蛋!”

一天下午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我的幻觉吧。在公园里从来也没有指名道姓来叫我的。同此我还是一个人慢慢跑我的。

“你这个哈佛来的势利鬼!”

虽说哈佛来的势利电天下也多了,可我不知怎么还是心里一动,意识到那的确是在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以前读本科时跟我同住一个宿舍的、六四届的斯蒂芬·辛普森,正骑着自行车赶来,都快追上我了。

“嗨,你这个家伙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啦?”一见面他可是这样跟我招呼的。

“辛普森,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说我有毛病?”

“怎么没有啊,第一,我已经医学院毕业,如今是个够格的医生了;第二,我跟你应该说有朋友之谊吧;第三,我几次给你留了信,你却始终没有给我回音。”

“我是想,你们读医的不见得会有时间……”

“哎呀,巴雷特,我忙是忙,可再忙总也得结婚吧,我跟格温结婚了。我给你打过电话——还打过个电报到你的事务所去请你——可你始终不赏脸。”

“噢,真对不起,斯蒂夫,我怎么就不知道啊,”我撒了个谎想搪塞。

“是吗?那你怎么过了两个星期又送来了结婚礼物呢?”

我的耶稣,这个辛普森没有做律师真是太屈才了!可我这话又怎么跟他解释呢?其实我不是不赏脸,是真的不想见人啊!

“抱歉抱歉,斯蒂夫,”我嘴上应着,心里只巴望他快快把车一蹬,去赶他的路。

“怎么要你道歉呢,该我们体谅你才对。”

“多谢。代我向格温问好。”他却还是赖着不走。

“喂,跟你说件事——你可别问我原因,反正格温是一心想见见你,”辛普森说。

“她这不是要自找罪受吗,她这个病可不轻哩。看过医生了吗?”

“就找我看啦。我告诉她,她的神经有毛病。想去看看戏吧,我们又看不起,只好想个花钱最少的办法,找你给她解解闷去。星期五晚上如何?”

“我忙着哪,辛普森。”

“是啊,这我也知道。你们常常连晚上都要开庭。这么办吧,准八点,请一定光临。”

说完他就加快了速度,蹬着车子走了,只回头说了一句,像是怕我脑子不大好使,得再三叮嘱似的:“记住是这个星期五的晚上八点正。我们的地址电话号簿里有,可不能推这推那到时候不去啊。”

“你就算啦,斯蒂夫!我反正是不会去的!”

我回绝得这样坚决,他却只装没有听见。好狂妄的小子,真当我是这么好摆弄的哩!

不过我到底还是带上两瓶酒去了。雪莉—勒曼酒店的那个伙计一力推荐,说“兰施巴日堡”牌号的法国原封葡萄酒虽然是用“五摘头”葡萄①酿的,其实倒是物美价廉,在波尔多葡萄酒中堪称一流(“称得上是澄莹甘冽、醇厚隽永”)。因此我就买了两瓶64年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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