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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做一点公德,黎蒂!”他的脸色苍白着,声音更颤抖了。“不要这样说吧。”
“那末”,她的态度突现正经了,很安静地说,“你要知道,无数曾和你一样的朋友,我现在统统地把他们忘记了。”
“我不管这个!”他坚定地说。
“像这样,你是只顾着爱我了。”她安静地望着他。
但罗菩却低下头去,静默着。
“为什么一个男人定要一个女人呢?”她轻轻地叹息一声,便接下说:“男人,如果他只是一个孤独者,那末,在这个宇宙里,是没有比他更自由、更快乐、更能骄傲的东西了。”她望一下罗菩。
罗菩的全身颤抖着。
吐了一口气,黎蒂又说下去了:“顶好一个男人不要女人!要了女人便糟了,任何事情都不能自由了……”
忽然罗菩打断她的话,说:“可是……”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塞住,不成声。
于是黎蒂又接着说:“罗菩!你何苦也学别人那样傻呢?”
“不!”他用力回答,“我是只有这样的——”以下的声音又模糊了。
“你定要这个样么?”她放下酒杯,现着尊严,同时又是很惨澹地说:“好吧,让我忠实的告诉你:爱情,呵,爱情!像这样的东西在别的人身上或是值得幸福,值得赞颂,是可贵而且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在我的眼里,却太平常了,我看去只像看一匹黑的猫,或像在某一篇小说里看见一个地名和人名,不过这样罢了!那末,罗菩,你又何苦在枯原上去求水呢?”她的声音也有点嘶哑了,眼里一层层地闪起了泪光。
听着,罗菩便掩着脸,隐隐地哭了起来。
“做一个聪明人吧!”她很诚恳地说。
于是,她又狂笑着,将瓶中所有的白兰地,倾到嘴里去了。
这一夜黎蒂是痛饮得沉醉了。她像死一般的直睡到第二天黄昏时候才清醒。她醒起时,罗菩已走去了,她想到过去的事,不禁地又凄凉又惨澹的叹息道:
“天咧!人生为什么总要不断的演着这样的戏剧呢?”于是她便写了一封信给罗菩,信里说:——
我是明早便离开这古国的都城和在这都城里面的朋友了,但我没有留
恋,只像离开别的地方一样,觉得在不久的时问,又会有一个新的境界,
和几个新的朋友,来消磨我的未满的岁月了!当然,因了我过去的经验,
你也无能单独地成做例外,是照样的和其余的朋友一齐被我统统地忘记丢
了。”
这时候,正是深秋时节,凉风吹进窗棂,送来了萧萧瑟瑟的秋雨消息,于是她丢下笔儿,无力地斜躺在椅上,凄惨地狂吟着——
“槭槭秋林细雨时,
天涯飘泊欲何之?”
热烈地奔流的眼泪,便落满了她的脸上和胸襟
爱的故事
一个粉红色的小小的信封,在口袋里,当郑夫人替她丈夫刷黑哔叽上衣时候,给发现了。她悄悄地说,“多漂亮呀?”同时,在她的眼中,那信封好像显示给她的不仅是漂亮,而另外还有一种刺激,是疑惑。因此,她的心中便浮上那女人富有的类乎酸的情味了,可是她又对这种情味加以否认。
她想,“不会有的,那只是一种幻想罢了。”
“不过”,可是她又想:“像这样漂亮的粉红色小信封,男子们是不用的。”
于是她踌躇了。她认为这种的推测是不应该的,是爱情的蛀虫,是苦恼接触的导火线,可是她又觉得那小信封的可疑,仿佛其中是蕴含着许多秘密,许多不可思议的暧昧的事……最后,她为解决这两种思想的冲突,虽觉得这行为有点不道德,也无暇虑及了,把粉红色小信封拿出来,信口是已经拆过的,蜜色的信纸又分外显明地映到她的眼睛。
顺着手,这信纸就给展开了。
信里面说:——
后天——星期六——下午二时在水榭等你,你来吧,我得了一中新颖
的方法,愿我俩速速来试验那快活!
囗囗约。
这是怎样奇怪的信呵,同时又是何等重大的一个打击!郑夫人的眼睛从惊吓中张大去,发呆了,全身起了变化,那蜜色的信纸就在手指间微微地颤动。
这时,因了这种的发现,在平常所忽略过的许多疑点,也像雨珠般在她的脑里骤现了。第一,她觉得她丈夫在每一个星期六下午全不在家,并且每次在动身之前,总是十分周密的观顾他全身的服饰!衣裳是熨得平平的,皮鞋擦得发亮,领结几乎要打到五六次才满意……在临走时,还上上下下的,对着穿衣境前后的打转。此外,她又想到他髭须向来是隔一个或两个星期才刮一次,这三月来,却差不多每天都曾刮;头发更是一分钟不曾松的把压发帽紧紧的压着……凡这种种,到想来,纵是把没有想到的那些不说,只就这所发现的算来,也真是太多了。总而言之:在许多极小的动作中,已是证明他的心早就变样了!
她又忽然想起,在他回到家里和她接吻的时候,尤其是在最近这一个月,那嘴唇触到时,不是懒懒的软弱便是急促的粗暴。软,像那样,这是缺乏热力的!粗暴,那更是温柔的反证了!她又想到,在从前,她和他的接吻是由眼光作媒介,当在静默中彼此会意了,然后两个身体挨近去,多半是她的头躺在他臂弯里,让他的脸偏下来,嘴唇于是接触了,从温柔到热烈,至于会听见胸部同样的一种跳动……
“然而”,她想,“现在是变了,变成了虚伪的……”
“没有想到的事!”她渐渐地愤恨了。
“男子的爱情真靠不住……”她继续感想,“结婚还不到两年,就有这样的外遇了!”眼睛便垂到信上面,她看见那寥寥的几行字却写得非常的娟秀。
“新颖的方法!”她默念信中的话,并且想,所谓方法,这自然是非灵感的方面了。“哼!”她的心头又参加上鄙视的观念,“快活,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好像类乎酸的那情味,又来激动她。
因为要想从信上字的笔划中间,寻觅到或人的笔迹,所以她虽说非常厌恶和妒恨那封信,却重新把眼光去观察了几回,可是到结果,凡是她知道的她丈夫认识的女友,又和这都不相像。
关于这女人,因是不认识的,她就用力去想像那样子;头发是烫得蓬松蓬松的,眉毛又细又弯,眼睛墨黑,嘴唇自然是红色了,穿着仄小锁身的旗袍,用高跟的皮鞋走起路来,那小屁股就一斜一歪的摆动……当然,除了会妖会媚,肉感必定是强烈的!
“总而言之”,她把这想像归纳起来,作一个结论。“这女人,是一个顶时髦顶逗男人性狂的就是了!”
不过,像回回,这符号究意代表的是什么名字呢?却很费她的思索。
到后来,她把这个想像中的女人丢开了,一心一意的只想看这种不幸的事件。
她又愤恨的说,“男子的爱情真靠不住!“这时,在她复杂的思想中,却发生了她自己认为是精确的观念,那就是女人不要和男子结婚,一结婚这女人的一切就完了!
“如果我还没有和他结婚……”想着,她有点伤心了,那蜜色的信纸又开始在手指间颤动。
然而郑夫人是一个又聪明能干的女人。在平常,她对于任何急迫发生的事件,都会应付得恰当裕余;虽说这一件事是太出她的意外,是唯一利害的切身问题,但也正因为是重要,她更觉得该冷静些,纵要报复,要惩罚,那也必须用一种稳健的手腕去对付,这样才不会使这事情弄到更坏的。
她沉思了。
很久以后她自语:“第一,要冷静,不要给他看出破绽来!”于是她把蜜色信纸放到信封去,信又归还到口袋。
她安静地计划着进行的各种步骤。
“对!就是这样了!”她决定。
这时,门动处,她的丈夫正走进来。见到他,那种类乎酸的情味又波动了,但她马上就压住,装作平日一样的活泼,含着笑意的把眼光去望。刷子又在黑哔叽的衣上慢慢地刷。
“黎子和请你今夜看电影……”她丈夫一进房就说。
其实,她早已看见,在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不安的神色,这自然是因为黑哔叽衣在她手中,衣上面是放有那样不可给人看的粉红色的信。
“请我,不请你?”她笑答,一面又装作无事般,慢慢地把黑哔叽衣折叠去。
“当然也有我。”在这话的声音里,显然是安心了。
“那末,你为什么不说请我们,单说请我?”
他不答,却笑了。这笑是掩饰他说话的疏忽。
“你还出去不?”她站起,要使他不疑心,就把哔叽衣放到衣柜去。
“两点钟还有一个会议,不去又不成功,真讨厌!”
“穿不穿这件衣?”她站在衣柜边,故意问。
“就穿身上这法兰绒好了。”他果然放心。
“现在已一点半钟吧。”
“对了。”他看一下表,就又照样的在衣镜前,前前后后的观察,并且解下领带来,另外打上一个高高硬硬的结,又用布擦亮皮鞋,
看他这种种的动作,郑夫人真有点愤恨,但因为已想好去对付那秘密的方法,便静静着,还觉得男子去会情人时的情形很是可笑。
他修饰完了,便走近来,又循例在她的额角上吻了一下,算是告别。
“和你的那个女人去吻!”她却想,“男子,原来是这样善伪的东西!本来勾搭了一个情人,喜欢她,却狐猩假意的又来和妻厮混,……去吧,快些去吧,别使那女人等得心烦了。……吻,得了,真没有想到这竟是掩饰坏事的一种工具!……”然而在脸上,她却满着笑容,并且用眼光去表示,要他早点回来,他含着笑,现出留恋不舍的意思便走了。
“我也学坏了”,她悄悄地说:“不过这不能我去负责!人,这东西,也许本来是好的,然而到结果总须变坏。要好,在人中,是不行的!到了坏,那就凡事都如意了!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惟一原则!”她独自在房子里,也像是发感慨。
不久,她料定她丈夫已走远了,便开始她应付那秘密的第一个步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