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足,就是一点也得不到。所以准备打一场严酷的仗,比准备说一段随便的、没有条理的话,
简单得多。西来达一八九五年八月十四日
关于工作的一个主要之点,就是为了工作的缘故,个人必须将私人的苦乐看轻;真的,
要尽可能地忽视它们。我想起了在沙乍浦发生的一件事。有一天早晨,我的仆人来晚了,对
于他的迟到我感着十分愤怒。他走来站在我面前照例地问了安,用微带哽咽的声音解释说,
他的八岁的女儿昨天夜里死去了。以后,他拿起掸子来,开始收拾我的屋子。
当我们察看工作的园地,我们看到有的人在经商,有的人在耕地,有的人在挑担,而在
这下面,死亡,忧伤,损失,在一个看不见的潜流中每天地涌流——它们的隐秘没有受到干
扰。如果有一天这些情感压制不住地奔腾到水面来,那么一切工作都要立刻停顿。个人的忧
伤在下边流着,上面是一条坚硬的石轨,责任的火车载着人类的担负隆隆地走过,除了指定
的车站以外,不为任何人停车。这工作的残酷性,也许,就是人的最严肃的安慰。库施提亚
一八九五年十月五日
只从表面的经文传来的宗教,永远不会变成我们自己的;我们和它的唯一联结是习惯上
的。把宗教吸收到内心里,是一个人的伟大的终身事业。它必须在痛苦中诞生;必须在他生
命的血液中生活;然后,不管它是否给他带来了幸福,人的旅程将在圆满的喜乐中终结。
我们很少体会到我们是多么虚伪,我们听别人嘴里说着,我们也跟着不停地说,同时我
们的“真理”的庙宇,却总在我们心里,一天一天地,一块砖一块砖地,不停地砌了起来。
我们不能了解这永远建造的神秘,当我们在流逝的时光中,把苦乐分起来看;就像把一
句话分成一个字一个字地来读,就变成不可了解的了。
我们一旦发现了这个在我们心中进行着的创造计划的一致性,我们就体会到我们和永远
扩展的万有的关系。我们体会到我们也在被创造的过程之中,和在轨道上旋转的天星一样—
—我们的愿望,我们的痛苦,都在整体里面找到它们恰当的地位。
我们也许不能确知有什么事情在发生;我们甚至于不能正确了解一粒尘土。但是当我们
感到在我们里面的生命之流,是和外界万有的生命合一的时候,那么我们一切的快乐和痛
苦,看去都是穿在一根喜乐的长线上。这些事实:我存在,我运动,我生长,它们和世上一
切都联系在一起,使它们显得无边地广大,事实是,连一粒最小的原子中,也不能没有我们
的一份。
我的灵魂,同这个美丽的秋晨,同这个浩阔的光辉,是一种密切的亲属关系;这一切色
彩、芬香、音乐不过是我们秘密的神交的外表的表现。这种经常的神交,不管体会到与否,
都使我的心思永远在运动着;在我的内心和外界的沟通里,我得到了这种的宗教,多也罢少
也罢,看我能力之所及;在这种思想的光照之下,在我能把它们变成自己的宗教以前,我必
须先考验一切的经典。西来达一八九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有一天夜里,我正在读着一本英国的文学批评,里面充满了对于诗歌、艺术和美等等一
切的各种各式的争论。当我费力地读完这些矫揉造作的讨论之后,我的困乏的脑力,似乎走
入一个充满嘲弄的鬼脸的空幻的地区。
夜已经很深了,我砰的一声合上书,把它丢到桌上,然后我吹灭了灯想上床睡觉,我刚
一吹灭灯,月光带着惊奇的激动,穿过洞开的窗户,立刻扑进我的屋里来。
那盏小灯曾经冷冷地在讥笑我,像那个靡非斯特匪勒司①:这个极小的讥笑,把这从全
世界的深厚的爱中发出的,无穷的音乐之光给遮住了。说真的,我在那本空洞罗嗦的书里找
些什么呢?这才真正是那件东西,充满着天空,在外面一直静静地等待着!
如果我不去开窗就上床睡觉,因而错过了这个幻象,它也会依旧等在那里,也不对那讥
笑的小灯提出任何抗议。甚至于即使我终身对它是视而不见——让那盏小灯胜利到底——直
到我最后一次摸着黑爬上床去——即使在那时候,月亮也仍会在那里甜柔地微笑着,平静
地、谦逊地和她从亘古①歌德所作《浮士德》剧中的魔鬼。——译者以来一样地在等着我。
(部分译文刊于《世界文学》1962年第4期、《河北文学》1962年关于汉字整
理和识字教学
《文字改革》的笔谈征文,引起我很大的兴趣。从我自己的负担和接触里,我也来谈一
谈关于汉字整理和识字教学的一两个问题。
首先,我是一万个赞成汉字简化的,先不必说为了听报告、写笔记的方便,这个念头可
以说是在五十几年以前,我开始学写我的学名“谢婉莹”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萌动了。我这
姓名一共四十几笔,写起来又要横平竖直,要用好长的时间,对于一个孩子是个沉重的负
担。记得小时候,在考算术时,我算简单的加减乘除的算题,比我在考卷上写上姓名,用的
时间还短。因此我对于自己的姓名,很是头疼,但是姓是没法子改的了,我的名字里的
“婉”字,是大家庭里姐妹的排行,也是轻易动不得的。我也只好忍痛负重地用了好多年。
五四运动以后,我开始写些不像样的短篇小说,脸皮薄,怕同学们笑话,就想起个笔
名。首先我要它简单好写。“冰心”这两个字笔画十分简单,而且有“莹”字的含义,我就
采用了。这使得以后有些朋友或是问我这笔名的意思,或是开个玩笑,尤其是没有念过唐诗
“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外国朋友们,往往会摇头笑着说:“作家和诗人难道应该是冷心肠
的?”
这话扯得远了,虽然我的学名这三个字,到现在已经有“著”的偏旁“讠”和“”字
头“艹冖”简化了,但是很难写,我既不用,也不必去管它了。我的意思是,汉字有许多很
繁很难写的,为了减轻学生负担,常用的字,一定要简化,既省时间,又省精力——至于如
何简化,我是个门外汉,只好留给群众和专家去讨论决定。我也建议,父母们给孩子起名字
的时候,最好也挑个常用的、笔画简单的,或是已有简化体的字。学生在学校里,一天要写
好几次自己的名字,有个简单好写的名字,可以给他省下好多时间。
至于拼音字母,对于识字是有很大的好处,这几年我和小孩子接触的并不太多,而对于
初学中国字的外国朋友们,却有过多次的谈话。我们——中国文化代表团——在一九五八年
到欧洲访问的时候,无论是意大利的、瑞士的、英国的朋友们,对于我们的文字改革,都发
生极大的兴趣。他们说:
“我们向往中国的文化,我们喜爱中国的文学艺术,我们想了解你们革命成功的道理,
我们一定要学习中国语文,但是学你们的方块字对于我们实在是一件难事!现在有了拼音字
母的教学法,真是太好了。”后来这些朋友中有人到了中国,他们又向我提出了他们的希
望,他们说:“我们学会了拼音,到哪个车站都能念出地名来,这使我们十分高兴,但是到
了一个城市,街道或胡同的路牌上、店铺或货物的名字上,又没有附上拼音字母,我们就不
知道怎样叫了。”这也是值得我们考虑考虑的。
还有,我有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她曾教给我读过好几个我不会读的“草木鸟兽之
名”,这些都是她从拼音字母上学来的。可惜的是她一到了高年级,教师不用拼音字母,很
快地就把它们忘记了。拼音字母在儿童课本和读物上,应该应用到多么广泛长久的程度,也
是我们应该好好调查研究的问题。
(本篇最初发表于《光明日报》1962年4月29日。)
只拣儿童多处行
从香山归来,路过颐和园,看见颐和园门口,就像散戏似的,成千盈百的孩子,闹嚷嚷
地从门内挤了出来。这几扇大红门,就像一只大魔术匣子,盖子敞开着,飞涌出一群接着一
群的关不住的小天使。
这情景实在有趣!我想起两句诗:“儿童不解春何在,只拣游人多处行”,反过来也可
以说,“游人不解春何在,只拣儿童多处行”。我们笑着下了车,迎着儿童的涌流,挤进颐
和园去。
我们本想在知春亭畔喝茶,哪知道知春亭畔已是座无隙地!女孩子、男孩子,戴着红领
巾的,把外衣脱下搭在肩上拿在手里的,东一堆,西一簇,唧唧呱呱地,也不知说些什么,
笑些什么,个个鼻尖上闪着汗珠,小小的身躯上喷发着太阳的香气息。也有些孩子,大概是
跑累了,背倚着树根坐在小山坡上,聚精会神地看小人书。湖面无数坐满儿童的小船,在波
浪上荡漾,一面一面鲜红的队旗,在骀荡的东风里哗哗地响着。
我们站了一会,沿着湖边的白石栏杆向玉澜堂走,在转折的地方,总和一群一群的孩子
撞个满怀,他们匆匆地说了声“对不起”,又匆匆地往前跑,知春亭和园门口大概是他们集
合的地方,太阳已经偏西,是他们归去的时候了。
走进玉澜堂的院落里,眼睛突然地一亮,那几棵大海棠树,开满了密密层层的淡红的
花,这繁花开得从树枝开到树梢,不留一点空隙,阳光下就像几座喷花的飞泉……
春光,就会这样地饱满,这样地烂漫,这样地泼辣,这样地华侈,它把一冬天蕴藏的精
神、力量,都尽情地挥霍出来了!
我们在花下大声赞叹,引起一群刚要出门的孩子,又围聚过来了,他们抬头看看花,又
看看我们。我拉住一个额前披着短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