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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书了,我就披上大衣,走下楼去,想到图书馆人多的地方,不料在楼外的雪地上却看见满
地上都写着“相思”两字!结果,我在图书馆里也没念成书,却写出了这一首诗。但除了对
我的导师外,别的人都没有看过,包括文藻在内!
“相思”两字在中国,尤其在诗词里是常见的字眼。唐诗中的“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
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唐代的李商隐无可奈何地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清
代的梁任公先生却执拗地说“不因无益废相思”。此外还有写不完、道不尽的相思诗句,不
但常用于情人朋友之间,还有用于讽刺时事的,这里就不提它了。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段笑话:一九二六年,我回到母校燕京大学,教一年级国文课。这
班里多是教务处特地编到我班里来的福建、广东的男女学生,为了教好他们的普通话,为了
要他们学会“咬”准字音,我有时还特意找些“绕口令”,让他们学着念。有一次就挑了半
阕词,记得是咏什么鸟的:
金埒①远,玉塘稀,
天空海阔几时归?相离只晓相思死,
那识相思未死时!
这“相思死”和“未死时”几个字,十分拗口,那些学生们绕不过口来,只听见满堂的
“嘶,嘶,嘶”和一片笑声!
不久,有一天一位女同事(我记得是生物系的助教江先群,她的未婚夫是李汝祺先生,
也是清华的学生,比文藻高两班,那时他也在美国)悄悄地笑问我:“听说你在班里尽教学
生一些香艳的诗曲,是不是你自己也在想念海外的那个人了?”我想她指的一定是我教学生
念的那两句有关“相思”的词句。我一边辩解着,却也不禁脸红起来。1986年3月26
日晨①金埒(liè),以钱铺成的界沟,以言奢华。——作者庆贺《小朋友》65岁生日
是位老园丁,但他永远年轻,
培养出年轻的花朵。致郭风
郭风同志:
二月廿五日信收入,您又写了一些吹捧我的东西,使我不安!
近况如何?常在刊物上看到大作,兴致不减,很以为慰。
我还是那样,就是客人多,忙!匆祝近安冰心四、三、一九八七
给《儿童时代》小朋友的信亲爱的小朋友:
每逢有人问我今年有多大年纪的时候,我回答时自己也吓了一跳,我已经八十七岁了!
但我从来不觉得我“老”了,这要归功于我每天都得到一些小朋友的来信——这些信我看过
后都珍重地收存了起来,攒到几十封时,我便把它们交给中国现代文学馆,这是一所巴金爷
爷和中国作协合办的收藏现代图书的地方,我请他们把你们的来信和我捐献的字画一同永远
保存起来。
你们的信来自全国各地,还有海外侨乡,信里都充满了热情,问候我的健康和工作情
况,最多的还是问我写好文章有什么“窍门”和“秘诀”,有的还寄来他们自己写的诗、文
和小说。
我万分抱歉,不能一一作答,我只能借《儿童时代》的篇幅,来给你们回一封公开信。
这里我可以把我写作的“窍门”和“秘诀”告诉你们:第一是我作文时决不抄袭,决不
模仿!第二是我一定要写我生活中遇到的使我动情的真人实事。我从写作的经验中感到这样
的文章,往往会得到读者的同情和共鸣。
不过在写作上也应当有个训练和借鉴。谈到借鉴,我开始写作时可读的有《古文观止》
和《唐诗三百首》,以及《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和《红楼梦》等书,而你
们现在可以借鉴的书籍杂志就太多了,问题在于你们去不去搜寻阅看。
谈到训练,我还是劝你们每天写一段日记,一来是考验自己坚持写作的毅力和恒心。二
来是你们每天生活中决不只是吃饭,上学,睡觉……你的周围可写的事情多得很!如风、
霜、雨、雪的情景;父母,老师,兄弟,姐妹,同学的一句或一件使你永记不忘的话或事;
课文或书籍中一段动人的文字,只要能在你们脑中留下较深刻的印象的,都可以写或记下
来,这是练习作文的最好最有效的方法,希望你们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
此外,我还要求你们像我现在一样,手边总放着一本《新华字典》,在你们提笔忘字的
时候便向它求教,它会帮助你们不写错别字。
这些事可能你们都已经做到了。春天来了,祝你们和春天的花草树木一同繁荣地生长!
你们的老朋友冰心1987年4月7日回忆“七七”
一九三七年六月底,我同我的老伴吴文藻在欧美周游了一年之后,取道西伯利亚回国。
一个星期之后,“七七”事变便爆发了!我在四十年代初在云南呈贡写的《默庐试笔》中,
有这样的记述:
“北平死去了,我至爱苦恋的北平,在不挣扎不抵抗之后,继续呻吟了几声,便恹然地
死去了!
“七月二十八早晨,十六架日机,在晨光熹微中悠悠地低飞而来,投了三十二颗炸弹,
只炸得西苑一座空营。——但一声巨响,震得一切都变了颜色。海淀被砍死了几个警察,第
二天警察都换了黑色的制服,因为穿黄制服的人,都被当做了散兵、游击队,有被砍死刺死
的危险。
“四野的炮声枪声,由繁而稀,由近而远,声音也死去了!
“五光十色的旗帜都高高地悬起了:日本旗、意大利旗、美国旗、英国旗、黄A字旗、
*焓制臁豢床患酥泄欤*
“西直门楼上,穿着深黄色军服的日兵,箕踞在雉堞上,倚着枪,咧着厚厚的嘴唇,露
着不整齐的牙齿,下视狂笑。
“街道上死一般地静寂,只三三两两褴褛趑趄的人们,在仰着首围读着香月入城司令的
通告。
“晴空下的天安门,饱看过千万青年摇旗呐喊,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如今只
镇定地在看一队一队零落的中小学生的行列。他们拖着太阳旗、五色旗,红着眼、低着头,
来‘庆祝’保定陷落,南京陷落……后面有日本的机关枪队紧紧地跟随监视着。
“日本的游历团一船一船一车一车地从神户、横滨运来。
挂着旗号的大汽车,在景山路、东长安街横冲直撞地飞走。东兴楼、东来顺都挂起日文
的招牌,欢迎远客。
“在故宫、北海、颐和园,都看不见一个穿长褂或西服的中国人,只听见橐橐的军靴
声、木履声。穿长褂和西服的中国人都羞得藏起来,恨得溜走了。
“街市忽然繁荣起来了,尤其是米市大街、王府井大街,店面上安起了木门,挂上了布
帘,无线电里在广播着‘友邦’的音乐。
“我想起东京、神户,我想起大连、沈阳……北京也跟着大连、沈阳死去了,一个女神
王后般美丽庄严的城市,在蹂躏侮辱之下,恹然地死去了。
“我恨这美丽庄严的皮囊躯壳!我走,我回顾这尊严美丽、瞠目瞪视的皮囊,没有一星
点留恋,在那高山丛林中,我仰首看到了一幅飘扬的旗帜。我站在旗影下,我走,我要走到
天之涯,地之角,抖拂身上的怨尘恨土,深深地呼吸一下兴奋新鲜的空气;我再走,我要掮
着这幅旗帜,来招集一星星的庄严美丽的灵魂杀入那美丽尊严的躯壳!”
当然,个人没有能力来招集那“一星星美丽庄严的灵魂”。真是做到这一点的是由工
人、农民、知识分子……千千万万中国人民组成的中国共产党,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撵不走日
本军国主义者,报不了中国人民的深仇大恨,建立不了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
写到此我喘了一口气,可以停笔了,但我意犹未尽!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四日日本军国
主义者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一九四六年冬天,我就有机会到了战败后的日本,我在一九三
六年赴欧之前经过日本时所看到的那一段从横滨到东京的繁华街道,却已被炸成一片废墟!
我到了东京,来看我的日本朋友,个个都是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这时我才体会到受着日本
军国主义者的祸害的,不但有中国人,东南亚人,还有日本人!从那时起我在日本住了五
年,我认识了一些知识分子,工人,农民的朋友。一九五一年回国后,我又参加了中日友好
工作,多次访问日本。日本成了我们的友好邻邦,同时我也注意到,战后的四十年中,日本
的进步真快!聪明勇敢的日本人民又把日本建设成为一个经济大国!
在同样的四十年中,我们中国因为有了“十年浩劫”和其他种种原因,学术没有受到应
有的重视,在科学技术上我们和日本还有不小的距离。但我近来在报纸刊物的报道上,高兴
地看到一些科技上的创造和发明,这是很使人振奋的!我忽然想起两句昔人的诗:
世界群龙见首时致巴金
巴金老弟:
知书架收到,您这个人也太拘泥了,期刊不也是放在书架上可以看的吗?反正把一本东
西放在上面,省得您举着,就好!我现在记忆力也很差,我以为该忘的,就索性忘了,不必
老放在心上,翻来覆去地想!至于知识分子的头衔,也没什么了不起,谁叫我们识得几个字
呢?至于典型,我一时也想不出,古人说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以为
还不错。昨天应叶老看海棠花之约,破例出了门,老人精神很好,儿孙也照顾得周到,我看
他百岁不成问题,我答应他今天就给您写信。吴青一家也跟去了,我们还录了相,保重吧!
小林一家好!
冰心四、廿三、一九八七读《雅舍小品选》
人民日报出版社即将出版《雅舍小品选》。我先睹为快,翻阅着一篇篇精选出来的小
品,想起了不少往事。
梁实秋和吴景超是我先生吴文藻在清华学习时的同班同学。雅舍是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