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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两个挂着汤姆枪的士兵冲到门口来。我吓得一阵昏眩,魂魄落地,以为这两
个家伙是来抓我的。不然,他们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而是笔直地站在大门的两
边。
门里面出来了十多个穿着美军制服的青年军官,腰杆笔直,英气飒爽,每个人
身边都有一个柔情似水的女郎。说这些女郎柔情似水,主要是因为她们一个个都像
是站不直立不稳,都必须袅袅娜娜地依着军官们的身体。
几辆吉普车驶过来了,军官挽着女郎登车、挥手,扬长而去。
“罗莉!”我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这声音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因为我在一个
忽闪之中突然看见了罗莉,她倚着军官的肩膀,站在吉普车的旁边。
我的喊声未能惊动罗莉,却惹得那站岗的士兵对我大喝一声:“滚开!”把乌
油油的枪管对我一挥,好像是横扫了一梭子,只是没有扣扳机。
我虽然仓皇而走,却还要冒险回头,我要看看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罗莉。灯下
眼花。担惊受怕,说不定会产生癔症的。
不错,是罗莉。她穿着高跟鞋,西装长裤,花呢短风衣,风衣敞开着,白色的
内衣领口开得很低,可以看见乳沟,她欢喜炫耀这一片神秘的土地。
罗莉一闪而去,吉普车在石子马路上溅起了泥水;我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的红灯,
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是得还是失,是悲还是喜?我怎么告诉马海西呢,是告诉他
一个好消息,说是罗莉已经找到了,还是告诉他一个坏消息,说是罗莉已经坐在一
个军官的吉普车里!
景德路上渺无人迹,没有汽车,没有马车,虽然有一辆黄包车从远处拉来,却
看不见车子,只听见车轮吱嘎和车夫的喘息。在昏暗和寂静之中,耳朵比眼睛灵验,
思维比耳目更容易把时空穿透。
我仰视夜空,环顾四极,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有点神秘。偌大的一个苏州城,晚
上从外表看好像是空的,是死的,其实,此时此刻除掉部分孩子和老人已经入睡之
外,其余的人大都活跃在那些黑压压的大房子里。房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除掉
替人抵挡风霜雨雪之外,还能为人隐藏一切欢乐和痛苦,高尚和卑鄙,在房子里产
生种种济世良方和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谁能料到那鬼门关似的大院子里竟有那么
一群军官和小姐,谁能知道这些军官和小姐们下了吉普车之后又到了哪座房子里?
许家大院看上去也是一片死寂,可那马海西和史兆丰还坐在灯下等我的消息。
朱品画累了,在客厅里踱方步,抽烟斗。张南奎在揩抹桌椅上的尘灰,他总觉得阿
妹有一种乡下人的脾气,对灰尘不大介意。
当我踏进客厅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看着我,希望我为他们带来兴奋剂。可我
怎么也兴奋不起来,疲惫不堪,灰心丧气,我宁愿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现,好让马海
西天天有个希望,有个奔头。
马海西看到我的样子很有点歉意,连忙冲了一杯鹅牌咖啡送到我的面前:“累
了吧,小弟,喝一点。”
我没有喝,摇摇头:“不累,以后也不会再累了,事情都结束了。海西,从此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也可以免受这份罪了……”
“怎么啦,小弟!”马海西惊讶了,他以为我是掼纱帽,发脾气,“再努力一
下,再坚持几天,要是还找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问心无愧。”
“不必坚持了,那位美丽的罗莉终于被我找到了,原来的罗莉,你的罗莉,恐
怕永远也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找到了没有呢?”
“算是找到了。”
“在哪里?”
“在阊门内的城防指挥部里。”
“啥,她被抓去啦!”
“不像是被抓进去的,很像是被请进去的。她好像是刚跳完舞出来,挽着一个
军官的手,然后跨进吉普车里。”
“那军官是什么样子?”
“没有看清楚,也没有想到要看清楚,因为我的目标不是找军官,而是找罗莉。
那被军官挽着的肯定是罗莉,我回头望了两次,错不了的。”
马海西向椅子上一瘫,喃喃自语,四肢无力:“是他,肯定是他,我早就料到
这样的事情会发生的……”
张南奎对这种事情一向漠不关心,可是看见活蹦乱跳的马海西突然像皮球泄了
气,倒也有点着急:“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莉受骗了,她被人家玩弄了,一个纯洁的姑娘掉进了火坑里!”马海西拍
手顿脚,又敲打自己的头,好像痛不欲生似的。
朱品不以为然:“那也不一定,自古英雄爱美人,也许人家是情投意合的。不
能说和你恋爱就进天堂,和别人恋爱就是掉在火坑里。”
“他是青年军!”
史光丰也不服了:“海西,你不要情急伤人,青年军又怎么样呢。我的哥哥也
曾是青年军,我如果再大几岁的话也参加了青年军。那时候是‘一寸山河一寸血,
十万青年十万军’,在重庆的学生都热血沸腾了,很多人都走出课堂,参加青年军,
远征缅甸,修史迪威公路,和日本鬼子拚命。你别以为青年军都是坏人。”
马海西冤屈得跳起来了:“啊哟哟,你们又不了解内情。这个青年军官叫李少
波,是河南人,他和前楼上的吴子宽是亲戚,和流亡在苏州的河南大学的学生熟悉,
他在舞厅里认识了罗莉之后就盯住不放,不怀好意。据河南大学的学生讲,此人已
经结过婚,老婆在河南乡下,他在军队里到处玩弄女人,每到一个城市里都要玩弄
几个女学生,还要宿娼嫖妓什么的。”
“河南大学的学生怎么会知道得这样详细?”史兆丰还有点怀疑。
“呵哟哟,你懂个屁。”马海西急得骂人了,“凡是玩弄女人的人都欢喜在男
人的面前吹,证明他如何有本事,如何到处得手。”
被马海西这一骂,我们倒都服了,连朱品也没有反对意见。之所以没有意见也
是出自于马海西。马海西虽然不是玩弄女人的人,当他和罗莉得手的时候也欢喜在
我们的面前吹。
我们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罗莉爱不爱马海西,而是一个
纯洁的女学生受了流氓军官的骗。我们都记得女大学生沈崇被美国军官轮奸,全国
的学生义愤填膺,抗议示威。所以在学生们的头脑里不能把军官、舞会、女学生连
在一起,何况那姓李的青年军军官穿的也是美军制服,而且是个玩弄女人的老手。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许达伟回来了,他一路吹着口哨,吹的是四季相思
调。
许达伟满面春风地踏进客厅:“噢,大家都在这里,马海西,来点儿什么关于
女人的话题。”
我的天啊,连许达伟和柳梅得手之后也想在我们的面前吹吹,可惜已经不是时
候了。马海西低着头,其余的人也都是噘着嘴巴绷着脸。
许达伟看出了苗头:“怎么啦,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也是关于女人的话题……”便把事情的经过如此这
般地说了一遍。
许达伟的满面春风立刻转换成箫瑟之气:“事情很严重,我们要防止沈崇事件
的重演!是的,听说城防指挥部的附近是有个什么军官俱乐部,这种地方都是火坑,
都是虎口,都是藏垢纳污之地,那些军官也没有几个是好东西……”
“不,是青年军。”史兆丰还要加以区别。
“青年军?打日本的青年军都已经复员了,从课堂里出去的学生又回到了课堂
里。留下来的军官都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正义之气。目前,内战的形势对他们不利,
他们都有一种世纪末的心理,有一些军官眼下都在拚命地搞女人,搞金钱,先胡作
非为,再溜之大吉。这是一个好友告诉我的,我认为是可信的。罗莉在这种时候落
到了他们的手里,那是凶多吉少,羊落虎口!”许达伟转而责怪马海西了:“你呀,
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能让罗莉被那种人拉过去?你总有什么不是的地方,很
可能是你的爱情不专一,如果你对一个女人爱得深,爱得真,爱得根本不把其他的
女人放在眼里,那……罗莉决不会从你的身边飞掉的。”许达伟大概是以他的成功
来推论一切。
马海西真是有口难辩:“你……你叫我怎么办呢,我简直是把心都挖出来捧献
在她的面前。”
“笨蛋,也许就是你那颗血淋淋的心把她吓跑的。”朱品发表高见,“心是一
种抽象的含义,真正把它挖出来是十分可怕的!”
我为马海西抱屈:“达伟,你不能责怪海西,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那么痴心,
那么深情,那么动人的情书都不能打动罗莉的心,这只能说明她的无情无义,或者
是根本不懂得爱情应该是真诚的,你怎么能用真诚去打动她呢!”
朱品把烟斗一晃:“算啦,海西,她无情,你就无义,随她去。要是你想女人
的话,我画一个美人儿给你,裸体的。”
许达伟把眼睛一抬:“艺术家,正经点。现在的事情已经不属于恋爱的范围,
而是要和罪恶的黑暗势力斗争,把一个天真纯洁的少女救出虎口。罗莉曾经是我们
的同学,是海西的女友,是罗非的妹妹,我们决不能袖手旁观一,见死不救!”
对许达伟的话我们都很同意,连朱品也连连点头。可是怎么个救法呢?我们不
能去抢,不能去偷,人家有士兵站岗,有手枪和卡宾枪,想送掉你的小命十分容易。
张南奎透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噎了回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经常为那位写
武侠小说的作家抄写文稿,可能想到如果我们都能飞檐走壁,今晚就能救出罗莉。
这样的话当然也属于不正经之列,所以便噎了回去。
还是史兆丰有主意:“要救罗莉必须依靠罗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