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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蚩尤先生最先发明了头盔,顶上还装了兽角,可以刺人,蚩尤也是个有想象力的人啊)
过了洛阳,再往东100公里就是此次偷袭的终点——郑都(秦穆公的作战地图上,已经把这里画了个红叉)。郑国都城里的秦国大使杞子,已经开始准备武装接应了。为了尽量减少与行经地区的接触,秦军一路偃旗息鼓,不露声色。不料,离开洛阳向东 60公里,在滑国的山路上,一队商人的骡子迎面拦住了他们。
就像政治家会对钱感兴趣一样,有钱的商人也会对政治感兴趣。郑国商人“弦高”就是这么一位对政治感兴趣的爆发户。他正去洛阳拿政府定单,骡子前队突然遭遇了秦军。秦国入侵军,不知怎的,在这个惟利是图的商人头中,激发出了浓郁的爱国主义热情。弦高用四张熟牛皮做给秦军将领的见面礼,又拿十二条牛犒劳秦军,并假用郑穆公的名义宣布:“寡君(鄙国国君)作为东道主,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还派出卫戍部队,保障你们的安全呐。Wele!”
总司令孟明和他的两个军长面面相觑,孟明吃惊而无奈地说:“郑人已经有准备了。”
弦高当晚借国道上的传车,星夜奔告郑国,教郑穆公速作准备。郑穆公也在服丧(其老爹郑文公,这个死硬的家伙刚刚死掉)。神色惶恐的郑穆公赶紧派人侦察秦国大使馆。
哇塞,情报一点没错,秦使馆里的人正在厉兵秣马(磨砺兵器,给马喂草),甲胄都已披在身上了,随时准备里应外合开杀了。郑穆公赶紧宣布:秦国大使杞子是不受欢迎的人,驱逐出境。杞子逃奔齐国,另外两名参赞(逢孙、杨孙)逃奔宋国。郑国的北门的锁,赶紧重新换了把新的(当时已经有青铜锁了,常常作成鱼形,因为鱼很警醒,即使睡觉也睁着眼)。
秦国司令孟明,听到这个消息,望着郑国的天空,喃喃地说:“卧底的事穿帮了。我宣布,偷袭计划作废。可以考虑围攻,但我们没有后备队,一旦在郑城下围而不克,耽搁久了,晋国人来了,我们就都得报销在那里。看来,还是按蹇大叔的意思回家吧。”
白乙丙说(此人在城濮之战里踢晋国足球队的后腰):“我们的给养快不够了,司令。”
孟明说:“本来想因食于敌,看来只好跟滑国人抢了。”
是凡战争,给养线往往跟不上进攻部队。进攻部队跑得快,轻车肥马,给养部队则是老牛重车,连跑带喘。何况秦国是偷袭,后勤工作更不好大操大办。秦军裹的粮食,刚够吃着抵达郑国,而回去的粮草,原计划在郑国被占领区筹办。现在,郑国人有准备了,倒霉的滑国(今河南偃师地区)人只好替人受过,李代桃僵,替郑国人出粮了。
三帅并力,袭破滑国,尽掠滑国子女玉帛及宝器粮草。滑君奔翟。
再往东80公里就是郑国了,吃不到葡萄的秦国人干咽了口吐沫,孟明望着郑国的土壤,说:“撤。”这伙忧心忡忡的秦国战士,在不祥的空气中,载了滑国粮草,向西逃遁,西遁三百里,爬上王屋山,登上他们熟悉的黄土地,才略略放松了脚步。
四月初,秦军进入崤山山谷,携带着从滑国抢来的给养,行动迟缓。他们没有看见,穿着黑军装的晋国埋伏军,已经像乌鸦那样,等待在了敌人的尸体上了。
崤山山脉主峰一千七百多米,群山烂漫一片,只在中间开裂出一条深沟,该沟长七十多公里,全程落在断裂的山石夹缝中,抬头只看见悬崖峭壁与一线蓝天,恍如进入古代书函之中,故名函谷,是个天然的大棺材。车马在这沟里行走,要大声吆喝,让远在十里外的对面来车听到,设法在山沟中避让,若双方不期而遇,在这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沟底小路上,只好彼此商量,让一方退回原处。在函谷设关,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来,果真在沟的东端修了著名的函谷关,西边修了著名的潼关。两道关口,捍卫着陕西。所谓“东有崤函之固”嘛。
四月十三日,这支千里奔走、长期暴露的军队,在大笨蛋孟明的带领下,全部进入了该棺材。已经联络了当地羌戎人助战,埋伏于隘道两侧的先轸,这时候手心里依然忍不住渗出汗水。悬崖绝壁下面,是可容纳一辆战车的小道,你甚至可以看见秦国人的鼻子,除了牲口的嘶叫和车轮的辚辚,你甚至可以听见秦国人的呼吸。其实那是你自己紧张的呼吸,晋国伏兵们,趴在草丛中蓄势待发。为了避免谁激动得忍不住大喊一声,埋伏者嘴里都含枚——就是横含着一个竹筷子样的东西,这导致很多人的口水流出到草上,招来很多古代的蚂蚁。
最后的惨剧如期而至。先轸传令击鼓。
这时候,春秋时代流行的各种青铜武器,都不如满山的石头最有攻击效力——放箭还有个命中率的问题,石头却一定会滚到谷底。
关于秦国人三百辆战车和三万余骁勇的士兵(相当于现代五个师),如何在石头的轰击中化为满沟的劈柴和肉饼,我们不必再做细致的描述和猜测了。也许你去看一看平型关大捷的电影,就可以试想当时的场面,或者看一段山体滑坡或山崩的录象,也能够模拟当时的战场。或者想想“掐虱子”,把虱子放在背对背的两手拇指之间,指甲背互相一挤,虱子就爆炸了。秦军三百辆战车就像三百只弱不禁风的虱子,扑哧扑哧全部稀烂。不见天日的狭沟里,无辜的秦国子弟兵很快在石头滚起的尘雾中化做了山脉的一部分,只余下鬼哭狼嚎声袅袅在历史的记忆中。他们甚至至死都不知道敌人是谁,这挨千刀的坏事他妈是哪个混蛋干的。
笑着从山腰站起来的山西人,取得了阻遏秦国东向争霸的决定性胜利。
毛主席不是有那句词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崤之战,秦军全军覆末,有三个张辉瓒被俘:孟明,西乞术、白乙丙。这哥仨给囚禁在曲沃,准备带到绛城献俘。
现任国君晋襄公的老妈,文公重耳的九个媳妇之第五,秦国留学生晋怀公的原配,秦穆公的女儿,小资文嬴女士,开始扮演她的历史角色了。虽然曾嫁给前后两位晋国君,但是这位国母却是“身在晋营心在秦”,一看老爹的总司令和俩军长给捆住了,赶紧向晋襄公求情,她说:“秦晋世为婚姻,本来太平无事,都是这三个战争贩子挑拨离间,贪功起衅,导致两国干戈相见。你放他们回去吧,我爹想把他们仨作成菜吃了解恨,怎么样?”(所谓“贪功起衅”,这是军人的通病,军人只有立了功才能受赏,所以他们总想找理由出去打仗。)
晋襄公犹豫不决。文嬴虽然不是他的亲妈,但毕竟是爹的二等媳妇啊,也得给些面子啊。文嬴又说,“从前,你叔叔晋惠公韩原大战被秦国俘虏,我爹待他以礼,请他吃七牢大饭,最后送他回国。你忘了吗?”
晋襄公吃冰棍拉冰棍,没话了。礼尚往来,自己也别太小气了,当即下令,放孟明等三帅归秦。
先轸次日早朝,还打听呢:“俘虏哪去啦?什么时候杀啊。”晋襄公说:“俘虏已经坐飞机回去啦,文公夫人求情,我就放了。”
先轸气得叫道:“我们前方流大汗的武士花了多大力气才捉到这仨,她妇人一句话就给免了,自毁战绩,长敌威风,亡无日矣!”说完就对着晋襄公吐了一口唾沫。
(注:先轸元帅在情急之下对晋襄公“不顾而唾”。当时的朝堂上,都铺着席子——诸侯国君铺三层席子,天子五层,当时没有地毯,战国以后席子进化为地毯,地毯是中国和波斯人的首创——由于席子太宝贵了,大臣们上朝都脱鞋,穿袜子进去。而当面乱吐唾沫,实在有失君臣之礼。于是四个月之后,在对白狄的作战中,先轸领导三军抓住白狄首领,充分显示了自己的武功以后,先轸又驾驶着单车冲入敌阵,以变相自杀的形式死掉,以谢君王。可是狄人死活就是打不过他,于是他只好像许褚那样脱掉甲胄,赤膊搏杀,终于被狄人乱箭射杀。这个壮烈的悲剧人物的头颅最终被狄人恭恭敬敬地归还,面色如生时一样。(以自杀的方式表示了对晋君的忠诚。)
“两朝开济老臣心”,超群出众的俊义之士先轸,是春秋时代最牛的军事战略家和战术指挥家。早年他以九袋长老身份跟随重耳流浪,备尝险阻艰难,尽知民之情伪。流浪途中,他学习考察了各国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特别是管仲辅佐齐桓公治齐称霸、令尹子文辅佐楚成王治楚图强、百里奚辅佐秦穆公治秦的成功经验。(都做了认真笔记。)回国后,在晋文公、晋襄公两代长期担任三军元帅,性格刚直,多谋善断,指挥城濮之战和崤之战,均获得压倒性胜利,为晋文公、襄公父子两代霸业打下了强硬的军事基础。晋文公生前常说:“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先大将军。”
先轸的生前杰作,漂亮的“崤之战”,首次利用山地复杂地形战胜敌军,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首个著名的大规模伏击歼灭战。先轸在此战役中,暗中设伏,利用险阻,一改从前 “君子不困人于厄,不以阻隘”(宋襄公语)的刻板方式,开创了战争诈谋化的先河。从此,“兵不厌诈”的新思想,日渐取代了传统的“奥林匹克”、堂堂正正的打法,深远地影响了后来的战争技术。
先轸还是个高明的战略家——他所极力主张和发动的这次崤之战,对于扼制秦人东出,打击秦人势焰,保持晋人霸权地位,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秦人从此在一百多年的春秋时代余下的时间里,沉沦下去。
但这场漂亮的崤山歼灭战,也有个别古人埋怨,说它破坏了晋秦联盟,使晋国处于与秦楚两面作战的地位,乃战略上的失误。然而,秦晋两只恐龙争霸中原是迟早的事情,甚至韩原大战时已经在预演,我们不能要求晋国坐视秦师驰骋过境,而一味以退让来维持同床异梦。能者多劳,两线作战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