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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笑道:“我知道,得罪了林妹妹,宝兄弟是不依的。”
掷下去,可巧数到迎春。
迎春饮了半口,念道:“‘亦孔之将’,‘有女仳离’,将离是并蒂花,令底是‘仙杖香桃芍药花’”。宝玉道:“一人向隅,举座不乐。二姐姐总是想不开。”贾母叹道:“各人有各人的心事,这也怪不得他。那狠心的崽子,早晚总有点报应,你们瞧着罢。”迎春掷了,却数到尤二姐。
尤二姐把令杯举着,尽自沉吟,大家只怕他说不出。谁知尤二姐在家里,也念过几年书,忽念道:“‘不日不月’,‘季女斯饥’,月季是连理花。”只令底想了半天,总没有合适的,情愿认罚。鸳鸯正要斟酒,黛玉道:“我替他说了罢,‘细搯花梢记月痕’,月字虽是借用,还扣得上。”宝玉道:“这句太生,只怕是杜撰的罢?”黛玉瞅着他道:“人家肚子里有的你都没有,还要瞎批评。”凤姐听了笑道:“你肚子里有的,就是他的罢?”说得贾母和众人都笑了。鸳鸯摧尤二姐掷骰子交令,恰好数到黛玉。
黛玉央宝钗代饮了令杯,自己念道:“‘佩玉将将’,‘芄兰之支’,玉兰是同心花,令底是‘皎如玉树临风前’”。大家都道:“这三句又雅又巧,真是锦心绣口。应该公贺一杯。“鸳鸯看着众人都喝了。又看那边数红的,还在那里掷呢。尤三姐喝得已有九分了,脸上堆着两朵桃花,比平常更见娇艳。金钏儿喝醉了,只叫心跳。麝月伏在几上。晴雯把酒吐在手巾里,掷在地下,却向紫鹃抢手巾。鸳鸯也觉好笑,便向贾母道:“老祖宗喝一杯寿酒,说了收令罢,大家酒也够了。”
宝玉洗了玉斗,重新斟酒奉与贾母。贾母饮罢,含笑指着黛玉道:“可以攻玉”。又指着宝钗道:“‘其子在梅’,玉梅是个并蒂花。”又指着宝玉道:“‘朝宗于海’,‘蔽芾甘堂’,海棠是个并蒂花。”又念两句诗算双令底道:“‘寒与梅花同不睡’,‘被人唤作海堂颠’”。宝玉先拍手道:“真真老太太说得有趣,我们公贺双杯,收令罢。”鸳鸯忙着劝饮。
宝玉先把双杯喝了,又至廊下和贾珠、秦、柳诸人喝了几杯。见月色花光十分可爱,便同着他们在前院花下散步玩赏。
柳湘莲谈到青埂峰和白猿斗剑,宝玉也跟着说说,贾珠、秦钟都听住了,也不知贾母和内眷们什么时候散的,直至夜深归寝。
宝玉回到内室,钗黛二人已将房门扣上。央及了半天,只是不开。紫鹃、麝月诸人在西屋听见了,偷着挤眼发笑。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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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碧落侍郎侍姬共戏 紫薇学士学使超迁
话说宝玉自赤霞宫前院回来,钗黛二人已将房门扣上,任宝玉如何央及,只是不开,也不答言。宝玉恨道:“你们不理我,我拚着今儿站一夜,也不走的。”只听黛玉道:“我和宝姐姐有好些事趁今儿要商量的,你好好的替我上西屋去睡,我明儿还留宝姐姐一天补还你。你若不听我的话,我可从此不理你了。”宝玉又再三叮嘱,明天别放宝姐姐回去,黛玉答应了。
方憋着闷气,懒懒的向西屋走来。
晴雯迎着笑道:“奶奶们不要你了,我们再把门关上,看你往那里去?”金钏儿道:“二爷为什么不跪着求求?也许二位奶奶心就软了。”宝玉正在不高兴,便说道:“你们都没有好人。人家做这么大的瘪子,还要拿人取笑。”紫鹃笑道:“你们别惹二爷生气了,我给二爷铺床去。”宝玉笑道:“那回我对你只说了两句《西厢》,‘若与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忍使你叠被铺床’,你姑娘就翻了,要告诉老爷去。如今真和他同了鸳帐,还叫你叠被铺床么?”麝月道:“二爷真好记性,小时候的事总忘不了。可记得那回袭人家去,晴雯又病了,二爷还亲自铺床呢。”宝玉见晴雯在小榻上歪着,不由得笑道:“难道说你病,你就病了么?”晴雯道:“我今儿喝多了,手都是冷的,你给我焐着罢。”麝月又道:“二爷,你看金钏儿喝醉了,脸上堆着通红的胭脂,你还不去吃了么?”你一句,我一句,似小鸟儿乱哨似的,倒把宝玉一肚子闷气给化掉了。
笑着对他们道:“二位奶奶轰我来了,你们就替了他们。紫鹃、晴雯你替林妹妹,金钏儿、麝月你替宝姐姐,咱们也唱个连台戏。”晴雯撇嘴道:“若说谁替了谁,我们也不配,也犯不着替人家。今儿一定是林姑娘的主意,紫鹃向来赤胆忠心的,叫他都替了罢。”金钏儿道:“紫鹃专会假正经的,咱们三个人今儿看他的好看,以后还说嘴不说嘴?”紫鹃道:“我惹不起你们这一群疯狗,我到老太太屋里去,看你们还敢来不?”说着,便要跑出去。晴麝二人赶着追上,拉了回来,把房门咕冬一声关上了。那一夜他们如何混闹,无从知晓,只可说是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黛玉先起来,叫了几声,无人答应。只听到西屋里一片喧笑之声,便埋怨宝钗道:“都是你要挡他出去,这时候还在那里胡闹呢!叫凤丫头听见了,又是笑话。”宝钗道:“你去吓唬吓唬他们,别让他由着性儿再闹了,仔细老太太听见。”黛玉道:“我不去,若去咱们一块儿去。”歇了一会,那边嘻嘻哈哈闹的更不像话,黛玉硬拉了宝钗一同过去。只见宝玉歪在红蕤枕上,晴雯麝月架着紫鹃,往宝玉身上送。金钏儿从他二人夹缝里伸进手去胳肢紫鹃,宝玉又伸手胳肢晴雯。
晴雯忍着笑,只不肯撒手。五个人笑做一团,钗黛二人进去都没有看见。黛玉道:“天到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起来,越变越成了小孩子。叫外人听见了,什么意思?”晴钏等听见黛玉发话,才都放了手。宝玉笑道:“你们赶出我来哟!如今见我们这里热闹,又赶着来了。”宝钗道:“美得你!谁还赶了来呢,臊也替你臊死了。”说着,便拉黛玉道:“咱们梳头洗脸去罢,不要管他们了。”
二人回至东屋,紫鹃麝月也跟过去伺候。这里晴雯金钏儿服侍宝玉穿好了衣裳,也走了过去。钗黛二人尚在梳洗,宝玉站在镜台前,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也帮着他们调脂弄粉。
等钗黛梳洗完了,就着洗残的水胡乱洗了几把,便算洗过脸了。
黛玉不依道:“你这不长进的毛病还不改么?”一面忙叫晴雯换上热水和干净手巾,重新看他洗过。宝玉又央及黛玉替他梳头,黛玉道:“你叫他们弄去罢,他们都闲着,何必在这里凑热闹呢。”宝玉不肯,又千姐姐万姐姐的央及宝钗,宝钗没法子,便让他坐下,慢慢的替他梳篦。篦好了,仍旧将四围短发编成小辫,归到顶心发上,总编一根大辫,用青绦结祝却短了从前押辫子的四颗珍珠,宝钗道:“你那珠子又丢在那儿了?”黛玉笑道:“姐姐你忘了,他做过和尚的,辫子都丢了,那珠子还能留住么?”宝玉笑道:“我这和尚可是带头发的,只把辫子拆散了,梳一个抓髻。那珠子一时用不着,镶在剑鞘上了。”
一时梳罢,宝钗黛玉忙着要到贾母处请安。宝玉道:“好姐姐,好妹妹,且慢着走。你们昨儿晚上到底商量些什么?说给我听听。”黛玉道:“商量的事多着呢,一时那里说得完?横竖回来总要告诉你的。”便和宝钗携手去了,宝玉也随后上去给贾母请早安。贾母见他三人都在身旁,甚为欢喜,叫鸳鸯打开箱子,取出两枝八宝累凤钗,给钗黛每人一只,说道:“这还是祖老太太给我的呢,你们留着,将来给你孙子媳妇罢。”
三人陪着贾母说了一会闲话,却不见凤姐。原来凤姐在这里打了一个花胡哨,便和尤二姐同寻三姐儿去了。
宝玉见贾母闷坐,便道:“老太太到了这儿还没去看那绛珠仙草呢!今儿没事,去看看罢。”贾母问:“那草种在那里?他们说是林丫头的前身,可是真的?”宝玉道:“他们都这么说,那里找真去?新近才开的花,就在绛珠宫,离此不远,老太太坐轿子去罢。”当下便命侍女们预备轿子,贾母坐了。
宝玉和钗、黛、鸳鸯、翡翠等都跟随在后。行至前院,凤姐、尤二姐从小院出来,刚好遇着。凤姐道:“你们大队人马上那里去啊?”鸳鸯笑道:“你只管跟着来,反正有个好地方。”
于是大家同走。贾母一路看那溪光树色,处处清幽,笑道:“到底出来走走的好,这样真山真水,咱们在城里头决见不到的。”
一眼望见白石牌坊,对凤姐道:“你瞧那牌坊,不就像省亲别墅么?”凤姐道:“那回我初到这里,隔着牌坊分明瞧见宝兄弟,一晃就不见了。问那仙姑,他说了一句什么‘田鸡不搁烙铁’,可把我给懵住了。至今还怀着闷葫芦呢。”黛玉道:“那田鸡和烙铁从来没到一块儿,一定是‘天机不可漏泄’,到你耳朵里,就出了新闻了。”
一时到了绛珠宫,凤姐上前搀住贾母下了轿,走近石栏。
见那仙草的花尚在盛开,绿姹红妍,迎人欲舞,又添了许多新蕊。贾母和凤姐、宝钗都是初见,非常叹赏。宝钗道:“这草轻盈袅娜,另有一种丰神。蘅芜院里那些异草没有比得上的,怪不得人说是林妹妹的前身,真有几分像他呢!”鸳鸯道:“你还不知道呢,他从来没开过花,刚好林姑娘喜事那两天就都开了。这能说是附会么?”宝玉素性喜聚不喜散的,见那花连绵不断,正合他的心事,对着仙草暗自点头。
大家看了一回,便同至里院正厦。黛玉让贾母在炕上歇息,正对着窗前竹影。贾母笑道:“林丫头真和竹子有缘,这银红纱罩着碧绿的竹叶,比那茜红的更显着鲜艳呢!”凤姐道:“这里的好处就在这几棵松树,一片竹子。一进来就觉得分外清凉,若是三伏天,陪着老太太在这里过夏,那才好呢!”贾母笑道:“你这猴子不开眼,又看上人家的房子了,也得问人家肯借不肯借哟!”黛玉笑道:“横竖是空着,凤姐姐若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