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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傻妻-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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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刚才那个是您满叔?”女人问龙章堂客道。

“是呀。他堂客在这里引产。我这老弟嫂是个苦命人,在娘肚子里时打胎打坏了脑壳,有点痴气,刚嫁到我们屋里来没多久她娘又死了。现在这世上也没个么子人真疼她了。”

“真作孽(方言,可怜)啊!这第几胎啊?”

“第二胎,前面有个崽。本来没想再生的,驼上了,我满叔就舍不得打掉。没想到都快足月了,还是被拉来了。”

“哎呀,您不晓得,在这里,算良心的事多哩!都已经开始痛了,马上要生了,还被押来打毒针。有些女人就不肯,都是女人,你也晓得,自己身上的肉呀,哪里舍得,就哭啊喊啊骂娘啊,但最后还不是被人摁到床上就打了针。有时候毛毛打下来还是活的,还在动,就让我扔到后面那药水池子里去。我下不了手啊,就把毛毛放在池子边的草地上,等他自己咽了气再放到药水池里去。”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凑近了龙章堂客一些,声音也低低的,并且皱着眉,显出痛苦的神情。

“死毛毛都是丢在药水池子里的?”

“是呀。那池子就是专门泡死毛毛的,泡完也不知道拿去做么子用。”

“大姐。”龙章堂客拉了拉女人的衣袖,顺势往她手里塞了一张10元的钞票,然后指着过道那头对她说:“如果这个引下来还活着,能不能烦累您告诉我一声。”

一开始女人显出很为难的样子,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不过那10块钱她退还给了龙章堂客。

“要是能救一个活的,我也积点德。现在我天天夜里做恶梦,梦见好多细手从那池子里伸出来扯我。我说不是我啊,不是我要害死你们的啊,你们放了我吧。可那些细手越来越多,越扯越紧,哎呀,您不晓得,我一夜要被吓醒好几趟。”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真该积点德了。这样吧,只要毛毛还有口气,我一定来告诉您。”

说完,女人提起拖地步走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六章,偷出毛毛
几分钟后,见那女人走了,龙奎进来,依旧在那张破旧的病床上坐下——也没别的地方可坐,病房里连条板凳也没有。他还是一根接一根地卷叶子烟抽,嫂叔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都没有戴表,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正百无聊奈时,听到轻微的脚步响,龙章堂客迅速站起身走到门口去。是那个扫地的女人,她正快步往病房门口走过来。龙章堂客迎上去,两人的目光刚一对接上,她就飞快地用手往医院后面指了指,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

龙章堂客会意,立刻转身进屋,背上背篓就走出病房。龙奎也站起来跟在嫂子身后,才走了两步,被嫂子的目光呵退了。

龙章堂客来的时候就留意过,这条过道的右边是医院的正门。所以此时出了过道就该往左拐,拐弯后是一条很短很暗的走道,走道尽头有一扇窄窄的门,隔着五六步远就能看到门板上到处是虫蛀的大窟窿。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上锁。龙章堂客缓缓地把门拉开,拉的时候尽量小心翼翼,但门轴还是发出了响亮而嘶哑的吱吱呀呀声。

出了门就看到医院后面是一个小山坡,长着一米来高的灌木丛。龙章堂客迅速扫视了一眼,看到灌木丛中隐隐约约有旧蓝布料的颜色。她飞快地走过去,是一件旧男式上衣包着的婴儿。手伸到鼻尖下试了试,还有气息。她把布包提起来,侧放进背篓里的被子下面,让毛毛的脸朝着被子的空隙。这一连串动作都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的。然后,龙章堂客没有再进医院来,而是沿着墙根的台基走到街上,直接坐车回了家。

到了婆婆家里,打开布包,龙章堂客这才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小毛毛。是个男孩,看个头显然已经足月。眉眼额头都像龙奎,与哥哥忠义长得完全不像。可能是因为打了毒针的缘故,孩子的脸色有些青紫,也不哭。但呼吸还好,搁在床上可以看到他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贺十老两口看到孙子还活着自然是异常高兴。他们马上在堂屋里的神龛前点了三柱香,抱上毛毛对着神位拜了三拜。

龙奎带着义伟下午就出院了。原来计生干部所说的“费用都是公家出”是指毛毛打下来之前的费用,毛毛一下来,费用就全是自己的了。床位费、卫生费、饭钱,多住一夜多一夜的钱,龙奎可不想出这个冤枉钱。况且,毛毛是不是已经成功带到家里,是男是女,是不是还活着,这些农奎还全都一无所知,他想早点回家看个究竟。

义伟头上包了一条结婚时陪嫁过来的红围巾,龙奎扶着她慢慢地从医院走到区汽车站,坐上了开往县城经过石塘村的班车。下车后,他把堂客暂时安顿在公路边一个熟人的小店里,自己则回村里借睡椅和轿杠。借到东西后他拐回家里,匆匆看了看新生的毛毛。看到那酷似自己的眉眼和额头,龙奎心底涌起一阵激动,可再看孩子青紫色的脸,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义伟坐着轿杠回来了,是龙章龙奎两兄弟抬回来的。轿杠在家门口的地坪上放下来,义伟睁了睁眼睛,却没有力气站起来。她脸色苍白,一脸疲惫,用虚弱的声音问龙奎:

“又哥,我生的毛毛呢?”

“在屋里哩!”龙奎回答。兄弟俩扶着她躺到床上去。

婆婆把毛毛抱过来放在她身边。义伟强打精神侧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孩子。与生忠义时不同,这一次,她对做母亲似乎有了一些领悟。当初忠义刚生下来时,她看着他,一脸的漠然;可现在,她久久地凝视着这个小毛毛,眼神里满是怜爱。

之前贺十婆子已经给毛毛喂了一些水。现在既然孩子的妈妈回来了,老人赶紧张罗着给他喂奶。她让义伟撩起衣摆,她自己则双手托住毛毛把他的小嘴送到母亲的*前。孩子的嘴唇几次碰到*,但他并没有张嘴去叼。一连试了好几次,没有任何进展。龙奎也过来帮忙,但孩子就是不张嘴。做爸爸的一着急,额头上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直到深夜,毛毛还是不吃奶。贺十婆子又倒了一点温开水来用小勺子喂。水喂进嘴里,却已经不会吞了,全都顺着嘴角流出来。龙奎看着,心急如焚。他披了件夹衣就奔进夜色里,去请赤脚医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七章,祸不单行
一直到深夜,毛毛还是不吃奶。贺十婆子又倒了一点温开水来用小勺子喂。水喂进嘴里,却已经不会吞了,全都顺着嘴角流出来。龙奎看着,心急如焚。他披了件夹衣就奔进夜色里,去请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来,摸了摸孩子的脑门,又听了听心音和呼吸,收听诊器的时候叹了口气(十里八乡的成年人都知道,梁医师叹气就是病危通知书),说:

“希望不大。不过还是打一针解毒针试试看吧。”

其时还没有推广一次性注射器,打针是用那种大人小孩通用的粗针头。那么粗的针头扎进肉里,孩子只动了动却没有哭。

第二天凌晨,龙奎的哭声把贺十老两口和彭十一家惊醒。毛毛死了。

贺十老头的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头垂到了膝盖。他带着龙元在家里找木板钉小棺材。龙元十六岁了,略已懂事,面对这种情景他也只是不停地叹气。

父子俩忙了一个早上。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的小小尸体就被放进了赶钉好的小棺材里。人生对他来说还没有开始却业已结束。

龙奎流着泪,踉踉跄跄地走去米桶边抓了一把米,回到小棺材边坐下来,慢慢地把米撒在孩子的小掌心里。他在心底跟孩子说:“爸爸的崽啊,你来这世上走一趟,却连粮食都没尝过。带了这把米去吧,别饿着肚子。”孩子鸡爪似的小手张开着,米粒从掌心滑落开来,龙奎忍不住伸手去握住孩子的小手掌。大手接触到冰凉小手的一刹那,龙奎像被电击中了似的,全身哆嗦了一下,扑倒在小棺材上面。

龙元把小棺材抱出去的时候没有让义伟看到。孩子被埋在屋后的山坡上。此后很多年里,每到下雨或下雪的晚上,龙奎心里就揪得慌,老是担心孩子一个人睡在那黑乎乎的野地里,他会不会冷,会不会害怕。

就在失去小儿子不久后,大儿子忠义的问题开始暴路无遗。

当初满周岁的时候忠义还是坐不太稳,更不会站和走,但龙奎一家并没有往心里去,他们等着春天到来,想着天气一暖和,孩子衣服一减,自然就会走路了。至于还不会说话,贺十婆子的解释是:“伢子说话会比妹子晚些。” 贺十夫妇虽然生养过很多孩子,但他们不会去记录多大的孩子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技能。

等到龙奎从失去小儿子的悲伤中稍微缓解过来,已经到了红薯地里要锄草的季节。

龙奎家屋后有一大片坡地,分田到户时,队上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两畦。现在队上人都要去红薯地里锄草,天天有人从家门口经过。他们总是看到贺十老头抱着快一岁半的忠义坐在门前地坪上,孩子不哭不笑,不说不闹,这让队上人原本就有的怀疑更为加深了。

几天后,悄悄的议论逐渐转为公开的疑问:“这伢子怕是不正常吧?”

问得多了,贺十夫妇和龙奎突然意识到,这伢子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乡下人没有上医院的习惯,身上有点什么小毛病都是请赤脚医生或请神。

龙奎去请了赤脚医生来看忠义。

梁医师摸了摸忠义的脑门,用听诊器听了胸腔和腹腔,又把孩子放到地上试着让他站起来,孩子歪着脑袋直溜溜地滑了下去。

“梁医师,您看,这伢子到底是么子问题啊?”龙奎试探着问。

“他脑壳肚里(肚里:方言,里面)可能有点毛病,另外营养也不好。”

“脑壳肚里有毛病?是他妈传的不?他妈是打胎打坏的呀,怎么也会传给他呢?”

“不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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