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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呢?
这时候,那一干武林人士已发现房中多了三人。
“赵堂主。”
“霍堂主。”
却没人去招呼那第三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那人也悠然自得,不以为忤。
赵铁冷清了清喉咙,也不坐下来,就用沙哑的声音道:“今天,总堂召集大家来,是要问三件事,要你们办三件事。”
厉单等人全毕恭毕敬地道:“请堂主吩咐。”
赵铁冷道:“厉单,我叫你把名单上的人全抓来,把他们全变了形,你可有做到?”
厉单道:“名单上四十二人,已拐到了十九名,有的阉了,有的割了,总而言之,照堂主的吩咐,保他们变作侏儒或丑物,保管教他们爹娘认不出来,他们自己也说不出去。”
赵铁冷道:“很好,闻巡抚的独生子已抓起来了吗?”
厉单立刻点头道:“已到手了。”
赵铁冷道:“你找人通知那姓闻的,如果他仍偏帮‘金风细雨楼’的人,我们就拿他儿子作猴儿当街耍把式,跟你班子赚银子去!”
厉单忙道:“赚银子不重要,我只按堂主的意旨行事。”
赵铁冷冷笑道:“赚银子也是要事。你们走江湖耍把式的,把人用沸水烫了,涂上螯子粉,又或把人手脚反捆接一起,再踩断他的腰脊,卖解时就说是‘软骨童’、‘人球’,这种戏法我见得多,倒能博得途人同情,多投几文钱呢!只不过,你知不知道我为啥要你做这样的事?”
厉单忙道:“请堂主见示。”
赵铁冷道:“刚才便是我问你的第一件事,现在我告诉你第一件事:这是处罚!”他游目如电,迅速地看了场中每人一眼,“这些孩童的长上,以前多是‘六分半堂’中人。而今因‘金风细雨楼’有朝廷高官撑腰,多投靠了过去,我们在未下手对付他们之前,先把他们的近亲狠狠地整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日后再赶这些畸形人回去,让他们追悔末及,我们再一一剪除。这足以吓阻叛徒。
姓闻的巡抚收了‘金风细雨楼’一些暗红,就大事捕缉我们的人,我们也要先拿下他的独子,看他还敢不敢再作恶?”
他又冷眼看了众人一会,道:“看还有没有人敢造反!”
房里没有人敢搭腔。
赵铁冷道:“丁老板、顾管事。”
丁瘦鹤和顾寒林躬身道:“在。”
赵铁冷道:“我嘱你们在戏班子和翰林里物色文武可造之材,可有消息?”
顾寒林忙道:“我早已着手留意,有几个人,功名不第,却志高才博,正要禀呈赵堂主定夺。”
丁瘦鹤也道:“别的班子有几个出色的武生,有一两个是从镖局里转过来的,我已把他们留在班子里了。”
赵铁冷严峻地道:“好,我们堂里,现在恰逢敌人扩张羽翼,正要招揽人才。我们是唯才是用,德行不拘。‘金风细雨楼’已控制了镖行和翰林,我们无法在这地头物色文武好手,便要你们多出力了。这便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件事。”
顾寒林道:“能为总堂效劳,万死不辞。”
丁瘦鹤道:“为总堂分忧解劳,实在是我们的殊荣。”
赵铁冷道:“这倒没有叫你们去死,也没什么好光荣的。你们办事得力,就有升迁,办不成,就受处分,这是堂里的规矩,谁都一样。”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个薛西神来了这里?”
顾寒林道:“这数日来,我都听到报告,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了湖北。”
厉单道:“我们今日在道上跟他碰了一面,要不要找人收拾他?”
丁瘦鹤道:“我倒知道他是住在繁昌街的河神庙里,只等堂主下令。”
赵铁冷忽然笑了起来。
霍董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
赵铁冷一面笑着,一面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笑着说:“老弟,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青年微微一笑。那一笑里蕴藏了许多潇洒与冷傲,然后他跟众人道:“薛西神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苏公子身边红人,凭你们怎奈何得了他?
霍堂主这次来,便是专门对付那姓薛的,这便是今晚两位堂主要告诉你们的第三件事。”
厉单、厉蕉红、丁瘦鹤、顾寒林、李越、沈七等只好陪笑,脸上都现出尴尬之色。
霍董笑着笑着,银髯白眉齐动,突然在笑声里一字一句道:“伏着的人,听够了没有?还不给我滚出来!”
众人这才发现霍董虽然着,但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那句话让他们同时吃了一惊。
王小石也大吃一惊。
──霍董发现了他?!
他正要硬着头皮现身,面对众高手的时候,霍董倏然自双袖里“拔出”双手,就像“拔”出了一双独门兵器!
这是一双奇异的手。
淡金色的手。
这手一拍在桌上,立即吸住了桌面。
桌子往上一翻,飞掷上屋顶。
这过程迅若星火,除了王小石及时看清楚霍董一对怪手外,其他的人只见桌子像一只大雕撞上屋椽,而桌上的烛火,全都落在地上,整整齐齐地嵌在地板上,一根儿也没熄灭。
屋顶喀喇一阵响,桌子撞破了屋瓦。
然后就见到一道刀光。
像美丽女子在情人的诗句圈下一道眉批的刀光。
悠远的刀光。
刀光淡淡,挟风厉啸的楠木大桌,就化成八片,像八只风筝,飞散而去,从中冉冉落下一个人。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看见这道刀光。
他第一次看见这道刀光的时候,这把刀是拿来砍碎一张桌子的。
霍董大喝一声,双掌拍在地板上。
众人以为这次可以看清楚他的双掌,但只见地板上的六支蜡烛,全迸射而上,飞击那如燕子般翱翔而下的人!
那一刀的刀意未尽。
刀色淡淡,如远山黛绿,夕阳依稀。
刀光过处,蜡烛霎时全灭,谁也看不到谁。
只有一支蜡烛仍亮着。
蜡烛托在来人的掌上,像一只小蜻蜓落在荷叶上,不惊落一滴露珠,刀光映着烛光,烛光滴映他温柔的脸上,刀光闪在他眸里。他落在众人的包围中。
轻盈若诗,悠美如梦。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看见温柔。
他第一次看见温柔的时候,全世界只亮着一支烛光。
一支只亮在他掌上的烛光。
很奇怪的,在这样的烛火下,王小石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脸,就先想起一个人。
那个曾在人群里仰首看天的锦衣书生。
他想着那常仰首望天的人,但他已隐身在黑暗里,想必也正在注视这个随着一片刀光、一朵烛光飘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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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七、千流云的梦、梦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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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听,柳眉一竖,又要拔刀。
白愁飞忙道:“这次来的是官衙方面的人。”
温柔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抓我们的?”
白愁飞笑道:“你犯了法不成?”
温柔又怔了怔:“是来抓你们的?”
王小石解释道:“这想必赵铁冷原先安排好的,不过这班衙差官兵一来,此地是不能再留了。”
白愁飞道:“所以还是走为上着。”
只听一阵阵吠声、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这次连温柔也听得分明了。
白愁飞笑道:“此时不走,尚待何时?”
三人互望一眼,王小石自屋瓦破洞拔起,温柔越出窗外,白愁飞则往门外掠去,就在这瞬间,白愁飞陡然用手指,在酒杯底弹了一弹。
白愁飞这一弹,酒杯立即碎了。
碎成两半。
这两块瓷片,一射向厉单、一射向厉蕉红,去势之疾,快逾电光。
王小石人已明明升上了屋顶,陡听风声,身形骤沉,急坠至厉氏兄妹所伏之处,头下脚上,伸手一抄,竟抄住一片碎瓷!
另一片却“啸”地一声,直射了过去,王小石出手无及,衣袂还被瓷片划破一道口子,钉入厉单的额上!
厉单闷哼一声,登时死去。
王小石忍不住心头一阵忿怒:“你为什么非要斩尽杀绝不可?”
白愁飞悠然道:“你的心肠太软。”
王小石听了更:“这不是心肠软不软的问题,而是没有必要,何苦要杀人!”
白愁飞依然没有生:“放了这儿其中任何一个,他日,这件事传了出去,雷损、苏梦枕都不会放过咱们,你想,你这妇人之仁,划得来么?”
王小石仍悻悻然。
只听温柔在外面嚷道:“你们两个在里面干什么,还不出来?!”
白愁飞似乎并不想王小石再起冲突,只道:“这女子在外面这般大呼小叫的,大概非要把全城的捕快都引到这儿来不可。”
王小石看看地上的厉蕉红。
厉蕉红也吃力地抬首,两眼闪着强烈的忿恨。
白愁飞摊摊手道:“也罢,这女人我留着不杀,希望她能不枉了你的出手相救。”说罢飞身出去。
王小石再看看地上的厉蕉红,在看看地上东倒西仆的死人,长长的叹了一口。这时,汹涌杂沓的人声马嘶已逼近了,王小石抛下一句话:“你不要再作伤天害理的事了。”一脚把厉蕉红身上被封的穴道踢活,飞身掠出窗外。
月光下,三道身影正在疾行。
白衣的是王小石。他衣着随便,长衫的颜色就像月色一般,柔和得就跟月色一样。
锦衣的是白愁飞。他身上的布料高贵而华丽,纵在月色下,也能衬托出一股逼人的华贵。
枣红衣的是温柔。枣红的紧身衣装,镶着细秀的绣金蝴蝶边子,玫瑰花色的护边贴在柔肩上,一双水灵的眼,一对坠金耳垂珠子,晃漾在白花瓣也似的耳上,闪来晃去,还有一道清楚而秀的眉毛。
王小石忍不住要望她。
白愁飞也向她望去,嘴角旁似有一丝傲然不屑的笑意。
温柔知道他们在偷看她。
就算她的武功不比他两人高,但对于判别“是不是有人在看她”这一点,她自信是无敌的。
这一点,比起女人来,男人都像蠢才。
温柔特别高兴。她秀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