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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董死了。
霍董是死在赵铁冷一对铁拳之下。
霍董在全力对付温柔之际,他兄弟一般的战友赵铁冷却趁机把他格杀。
就在霍董倒地、烛火忽灭之一刹那,青年书生的身形东倏西忽,顾寒林、丁瘦鹤,以及另外十二名在房中的人,全在要穴上着了一指,其中顾寒林已推开房门,但后颈中了一指,萎倒于地,丁瘦鹤半身已掠出窗外,但背心吃了一指,半身挂在窗棂上,再也不能动弹。
王小石看去:场中站着的是嬴家,倒地的是输家。嬴的人谋而后动,蓄势已久,也有的嬴得胡里胡涂,莫名所以;败的都再也站不起来,有的还失去了生命。江湖上的成败,莫非都是在起落之间?王小石只听在黑暗里有一股倏忽隐约的疾风,然后便是人倒地的声音,烛火亮时,再看青年书生仍负手旁观,意态消闲,就像压根儿没动过手一般。
王小石却知道他不但动过手,而且这人本身才是高手,下的是辣手。
王小石也不知怎的,听了青年书生背着吩咐他的那句话,他再听到“好”字时,便不由自主地做了他所指示的。
所没做的,他只是蹿出去,认准了方位,制住了厉氏兄妹,却没有杀了他们。
他虽然制住了两人,但眼前的局面他仍没弄清楚:究竟赵铁冷为什么要杀霍董?青年书生又是谁?那自天而降的温柔,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赵铁冷拍了拍手,像要抹去手掌上沾着的血迹,游目巡看四周,仿佛他的目光也是四方的,游转过来的时候要转成直角,所以眼色深缓而凌厉。
然后他仿佛很满意地对锦衣书生道:“总算都解决了。”
锦衣书生微笑道:“都解决了。”
赵铁冷用手向王小石指了指,王小石注意到他抬肘、屈指,每一个动作都成直角型的,看来就像一个木制的人在动作:“这人是谁?”
锦衣书生也微笑着向王小石看了看,道:“现在还不知道,等一下就知道了。”
赵铁冷平板的眼色里似也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他很有用。”
锦衣书生淡淡地道:“有用的人一向不怎么愿意为人所用。”
赵铁冷缓缓转头,道:“有用的人不被人用,等于无用。”
锦衣书生道:“无用之用,方乃大用。”
赵铁冷道:“白兄,惭愧,对阁下,一直都是大才小用,怀才未遇啊。”
锦衣书生一哂,笑得甚是潇洒,只道:“我现在却为一百两银子所用。”
赵铁冷忙向襟里掏:“省得省得,白兄那份,我多赠五成。”
锦衣书生接过三张银票,用烛火照了一照,拢进袖里,笑说“谢了。”温柔左看看锦衣书生,右看看赵铁冷,再看看王小石,觉得好象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她跟踪这一群卖解人在此聚面,然后被识破现身,正要一试刀锋,力斗群魔,一失神间几为敌所趁,不料在蜡烛一灭一明间,多了一地的死人,究竟谁是敌,谁是友,连她也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不再是场中轻重的角色。
她在这一思忖之间,不禁叱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铁冷和锦衣书生互望了一眼,笑了起来。可是,温柔所问的问题,也正是王小石心中的疑问。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忘了温柔的问题里也包括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问题里也包括了温柔。
──她是谁呢?
──她又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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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江上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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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漠漠,波平如镜,船影山影灯影树影,倒映江中。
却没有人影。
人大多已睡了。
只有三两盏挂在高楼的凉的灯影。
两岸灯火,寂寞寒,温柔却还是没有回来。
远处有人撒,安如鼾息。
楼头有人吹笛,伴着江月,寂照江心。
温柔温柔你去了哪里?
王小石不禁有些担心。
“我们要不动声色。”在傍晚的时候,白愁飞跟他如是说,“我看这船的客人也有来头,非同泛泛,不出今晚,这假扮的船夫准下手,咱们看定点再动手,搞不准这些贱人是醉翁之意,难保不把我们邻近几条船的人,也打上主意呢!”
白愁飞主张守候。
王小石翻来覆去,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心裹在警惕着,始终不能入睡。
远处传来初更梆响。
忽然,船舷微微一沉。
王小石知道来了高手,翻身坐起。
一条人影,在窗上疾闪而过。
王小石双手已破穿窗,一手箍住来人的脖子,一手往他后脑一扳,那人“嘤”了一声,正要挣扎。但王小石已扣住了他。
王小石手之处,只觉温香软玉,且有一股处子的甜香,手臂碰到那人胸脯,心神一震,不觉手肘一松,那儿嗔叱道:“放手,死东西,放手!”王小石一听,大吃一,连忙松手,道:“怎么是你”那女子回过身来,本来紧绑着的乌发哗地散了开来,一张脸又喜又嗔,薄怒轻颦,好似一朵紫海棠一样,那不是温柔是谁?
王小石又又喜,温柔却快要哭了,跺脚又给他一巴掌。
王小石这次还是没有避得开去。
这是他捱温柔的第二记耳光。
温柔见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如此江畔,夜色如醉,王小石看着她的笑意风情,竟似痴了;温柔也似有所觉察,脸也烧热热的,幸好在月下,看不出她的脸红。但一个美丽女子的娇羞,却是更动人心弦。
两人一时怔在船舱旁,都望自己的脚尖。远处有收声,隐约可辩水时鱼在上拍打的声音。
就在这时,波平浪静、安详如梦的江上,传来了第一声惨呼。
王小石第一件事就是找白愁飞。
白愁飞不在船上。
“糟了!”温柔急问:“什么事?”
那条华丽的大船已传来格斗声。
王小石道:“来不及说了。我们先过去再说!”他和温柔都不谙泳术,只好从舟上跃上岸,再自岸堤绕扑过去,自岸板蹿往大船。
王小石和温柔掠近大船,只见船上飞出一个人,哎呀一声落入江中,便没有再冒上来。王小石温柔正要掠入大船去,忽然又一个人被踢飞出来,扎手扎脚跌入江心,似乎还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王小石跟温柔一上船舱,一人又飞了出来,王小石一手接着,只见那人船夫打扮,眉心一方紫黑,五官溢血,已然毙命。
温柔却拔步入舱。
一人迎面而出,几乎碰个满。
温柔立即拔刀。
那人却一手按祝糊的刀柄。
温柔的手正在刀柄上。
那人就抓着她的手。
温柔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男子息,那是她并不陌生的。
只听那人沉声道:“你不要拔刀,我杀性已起,我怕我会忍不住。”那人说着话的时候,另一只手仍制住一人,而今一甩手,把那被擒着的人摔出三丈,月下一映,只见又是一名船夫打扮的汉子,“哗啦”一声落入江流中!王小石这时已蹿入舱来。
他发觉紧贴着温柔的有一个人。
他立即便要出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认明了是敌是友,便想下杀手。这是他出道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还没有出招,那人便道:“你也来了,很好。”
王小石及时认出那人的声音。
白愁飞。
王小石忽然觉得一阵伤心,一阵高兴。
舱里就在这时候亮起了灯火。
一人掌灯行了出来。
一盏琉璃色防风掩屏纱灯。
灯下的手。
灯下的柔荑,像兰花的瓣儿,她就这样一手掌着灯,一手掩着火,在柔黄的灯光吞吐映照中,竟是一个绝世的手势,深刻难忘。
王小石看去,只见一个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别具一番幽艳,别有一销魂。
她颈肩的衣裳散开,却披着白愁飞的锦袍,掩映着她水绿色的纱衣。她那一双眼眸,比灯还灿亮,仿佛像一个深湖,浮漾着千流云的梦。王小石只看了那么一眼,觉得自己在梦里,梦见了梦里的人,醒来发现不必再梦,原来梦的梦里不是梦,而是真有这样柔艳的女子,掌灯照梦醒。
温柔看见这个女子,被灯光一映,柔得象自己的名字。她自己在小的时候,曾梦想过自己长大后,是一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云裳玉佩,惹人爱,但她越是长大,越是俊俏,却是越爱飞腾,越是走英侠放任的路子。这样一看,她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早已分道扬镖,她是她,自己是自己,只有在遗憾的梦里才相见。温柔初见这女子,便觉得自己是白天,这女子才是晚上。
由是,温柔、王小石、那女子都不禁问了一声:“你的……?”
然后他们三人不约而同,都望向白愁飞。
白愁飞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他指了指到在地上一个被制住穴道、手里还执着刀的船夫,“或许,他会告诉咱们知道。”
局面已被白愁飞控制。
他原先跟王小石同在船上,只待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即有所行动。
可是,那艘船一直都没有什么动。
初更刚响,白愁飞突然想起一件事,全身一震:不好了!船上没有动静,不代表里面没有发生事情,那些有所图谋的人本身就潜入船上,而且又是老江湖,真要有歹意,绝对可以做到不一草一木。
白愁飞当下也不唤王小石,已掠到岸上,再自岸上纵上大船,他一入船舱,鼻端猛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心中一沉,果然发现几名仆役,浑身浴血,竟是在梦中被人杀害的。
白愁飞暗恨自己迟来了一步,却听舱室内有一清脆如断冰切雪的女音道:”你们要害的不过是我,残害无辜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只听一个声音邪浊蝶笑道:“我们不算英雄,也不想充英雄,七下的命令是截杀你,不过你听大爷的话,却可以只叫你乐,不叫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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