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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儿,府邸中轻微的喧嚣起来。焦承惠听闻额里带回的话,立刻召集了所有奴仆,遵从主子的安排,即日起开始服丧。其规制等同于王侯驾崩。
叩门声轻起,恭儿在门外轻声禀报到:“福晋,咱们将军府即日起要开始服丧了!奴婢这就为您准备丧服去!”
“得了,去吧!不用来询问我的意思,既然四爷说了话,咱就得按他说的办!”金珠心领神会的将话说了个明白:“你只管去置备,我没意见!”
“是!福晋这样体恤四爷,奴婢真替四爷感到高兴!奴婢这就准备去!”听闻主子没有异议,恭儿安心的离去了。
室内沉寂了下来,金珠呆滞的望着烛光,重重的闭上了眼。照理说,当年太宗连连夭折了二个儿子,也不见得有这等规矩。而且,就连他最为喜爱的八阿哥不幸殒命,也没让宗亲带过孝。
不过,叶布舒自然有他的道理,对一个暂时性疯癫的“病人”来说,劝慰他别继续发疯,可能不如陪着他发疯来得合适。
指不准,这么夸张的捣腾捣腾,那憋在“疯子”心头的郁结,因此而得到纾解,慢慢就好起来了呢!?再说这个讨好皇上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当家的脑袋瓜子比她够用,照他说的办,横竖是错不了!
再说,此时她的心头萦绕着无边无际的惶惑,服不服丧都是小事,小阿哥的死因才是她关注的大事。如此离奇的夭折。离她进宫给皇太后请安的时间,如此的相近。这不得不让她浮想联翩,挫败而悔恨的感到自己难辞其咎。她想要看到的家庭大战未能如火如荼的打响。降临人世才一百多天的小阿哥却陡然离世了。
这种联想,不但让她感到痛苦,也让她感到害怕。如果连“虎毒不食子”的千古谚语,都能被打破,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苏克萨哈当年那失口而出的话,诡秘的爬上了她的心头。父亲的死因成谜,渐渐将她从愧疚的情绪中拖拉了出来,新的疑虑和设想,翻滚在脑海中,让她浑身颤抖,上下颚的牙齿碰撞得“咔咔”作响。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胆寒。
如果父亲不是死于坠马引起的外伤,那么,他的死因,会不会跟那头吃人猛虎有关呢?
【第九十五章 巨变】
被追封为“荣亲王”的小阿哥,只为他的父母带来了一百零八天的欢乐,便将无尽的痛苦留给了他们。
这位还没来得及取名的皇四子,在深邃隐秘的紫禁城里原因不明地死去了。顺治帝悲痛欲绝,再xian内廷波澜,毫无根据的臆测此事跟他来自于科尔沁的皇后以及前皇后静妃有关。他极尽所能的发泄着内心的愤恨,将所有牌匾上的蒙古字统统都抠去,欲再次废后。
侍奉小阿哥的奴才,其保姆、乳母各8人;加上针线上人、浆洗上人与锅灶上人,共四十人次,全部被处以极刑。太医院的值日太医,赐死。首席大太医何克勤官降五品,罚俸银五百两。
小小的荣亲王,被皇父按亲王体例发丧,二十七天丧服期满,立即命工部为其专修陵寝。富绶奉命承办如此重要的皇差,可谓诚惶诚恐,胆战心惊。多次请命,希望皇上能加派一个专员,与他共同完成这项重要的任务。
顺治沉浸在悲痛中,还得心系一病不起的董鄂氏,哪里有这个闲情来跟他瞎倒腾。便将曾妥当置办襄亲王后事的苏克萨哈推给了他。一是苏克萨哈办事牢固,二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顺治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些转变。他们始终是表兄弟,论血缘和忠诚,苏克萨哈都强过一般人。
叶布舒因为胳膊受伤,外加。嫡妻有孕,带着一丝歉疚的顺治帝,也不便再差遣他,倒是因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聒噪热闹的养女。便令叶布舒将穆丹接进宫来,陪伴丧子的董鄂氏。
本是一个人之常情的小事,金珠。却表露出了极大的恐慌。从穆丹被接走的第一天起,便陷入了莫名万状的忧虑中。叶布舒揣度了好几日,终于决定好好的跟她聊一聊。他心里的疑虑,憋得也够久了。
“福晋,你最近心神不定的,到底。是怎么了?穆丹进宫去,又不是头一次,值得你慌成这个样子吗?”
金珠默然不语,呆呆的坐在炕上,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禁让人生怜。原本打算好好问个一二三的叶布舒,顷刻间便软了心。他收起那副硬邦邦的神情,挨着她身边坐了下来,闻言软语的低声劝慰:“皇上不过是希望咱女儿能陪陪贤贵妃而已,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金珠淡淡的吁了口气,抖了抖睫毛,依旧不语。她内。心的担忧,包含着一个可怕的秘密,这个包袱,如何卸得下来?这些担忧,如何让人分担。除了拧着眉头,保持缄默,她还能做什么。
“说话!!”等了半饷,叶布舒有些急了。这媳妇是傻了。还是怎么的,一点反应也不给他,不是让人看着心慌吗!
“爷——”金珠好容易。开了口。叶布舒立刻答道:“恩!!”可是沉默再次袭来,她又没话说了。
“你倒是说话啊!!”叶布舒的耐性快让她给耗光了,不禁拿自己的大腿当起惊堂木来,“啪啪”的拍得直响。
“太医院是谁上了啊——”
“啊?”叶布舒错愕的一愣,好说歹说让这个呆媳妇开了口,怎么“嗖”的一下转到太医院去了?!他顿了一顿,轻蹙着眉头说到:“尚泰和!怎么了?”
“没事儿,臣妾看看若是穆丹有个头痛脑热的,由谁伺候着”金珠仍旧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垂着眼帘喃喃说。
听她这么一说,叶布舒快速的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太医院的这些太医,他可说不太熟悉,但是何克勤和尚泰和这两个人,想不熟悉都不成。
他们俩曾入府给他医治过,对当初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其医术确实不错,这一点无需置疑。尚泰和对身为师傅的何克勤毕恭毕敬,大有尊师为父的模样,也是让他印象深刻的原因。
再则硕塞去世时,他对何克勤的怀疑大到了极致。从此将他列为了头号“嫌犯”,对关于他的事,多少有些关注。
这两名太医是师徒关系,如果皇上真的迁怒于何克勤,将他降了品级,怎么会让他的徒弟来接任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之职呢!?
小阿哥的遗体经过检查,没有任何异常,也不存在病因。他的死,变成了一个迷。正因为如此,渎职一说不成立,何克勤才只是被降了品级,好歹保住了一条命。皇上有气发不出,便将那四十名乳媪,都送去地府给小阿哥陪葬了。
若不是金珠提及此事,他愣是没想过,为什么“升官升一人,坐事坐一窝”的定律没出现在太医院,难不成这就只是个意外和巧合?
“爷?你怎么了?”金珠定睛瞅着叶布舒,这下换她感到纳闷了。这是什么状况?俩人轮流走神?
“福晋!你以后少到宫里去!那是个是非之地,不去最好!”叶布舒想了一想,凑近她低声嘱咐到。虽然有些事他尚且还没弄明白。也从金珠的异常上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但是她有了身孕,且又情绪低落,实在不适合穷追猛打的问话。他只能减去中间环节,直接叮咛。
“爷,小阿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连这个事儿都要瞒着臣妾呢?!”金珠怔怔的看着他,不应承,反倒问起了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是跟你说了好多回了吗!查不出死因!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横竖是要管这些不该你管的事!”听闻这个他最不想涉及的话题,叶布舒有些火了,“哗啦”荡着胸前的朝珠,远远坐到了一边儿去。
“就算查不出死因,也好歹有个症状吧?!皇上对失去这个小阿哥如此悲愤,难道他就不彻查?”
“够了够了!”不胜其烦的人禁不住拉高了声线,拍案而起:“爷最后清清楚楚告诉你一次,下次不许再问这个事!小阿哥死因不明!却全无可疑症状!说是福薄不为过,说是老天爷舍不得这个天之骄子,给召了回去,是最妥!!记得了??”
金珠惶惑的看了看他,轻轻飞了个白眼,讪然说到:“记得了!”冷了半饷,她又问了一句:“穆丹的饮食起居,是谁在照料,不会有问题吧?!”
哪知道这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顿时让叶布舒的底线被触,他的暴躁就像是被引线点燃了一般,爆发了:“你到底是撞了哪门子的邪?将夭折的小阿哥和咱女儿摆在一起说事儿!!”
“臣妾哪有说事儿了??不就是问问吗!?”金珠也按耐不住,“砰”的将跟前的布墩子一脚踢翻在地,发起了脾气。
那布墩子东倒西歪的地上了滚了好几圈,溜溜的滚到了叶布舒的脚边,他垂下眼帘瞪着它看了半天,继而伤神的抚着前额,一时没了言语。
小阿哥的死如此离奇,他和皇上这亦君臣亦兄弟的俩人,不谋而合的将疑思定在了“博尔济吉特氏”上,但是他却不能像皇上那样尽情的发泄和闹腾。只能竭力劝阻。
这本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的不良情绪。再则他这位娇妻,前不久还曾进宫去探望了皇太后,就更让他感到混乱而窝火了。金珠对皇太后没什么好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热络?当真只是去请个安这么简单吗?
虽然皇上对此毫不介意,也不曾疑虑,因为太后是小阿哥的皇妈妈,怎么也怀疑不到她头上。至于太后近期接见了些什么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是皇上不怀疑,不代表他也不怀疑。当年老八夭折,也死得离奇,同样没什么症状和根源可循,不止如此,还和今日早殇的小阿哥一样——备受当朝皇帝的宠爱,欲立储君。客观的来说,若不是有金珠掺和,他根本就犯不着去疑虑,说穿了,想管也没这个能力。
这些“巧合”放宽心来看,也就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若要纠缠下去,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皇宫内到底是人间天堂还是暗无天日的地府,从那里走出来的人,多少心里都有数,碰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会躲得远远的。
想当初,他的母妃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