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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声 明
我,塔拉卡诺娃,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又名圣女贞德,奥尔良的少女,有时也称埃及的玛利亚,俄罗斯人,孕妇,无党派,有深厚的同情心,离异,第一个丈夫是谁,已不记得,第二个丈夫是个足球运动员,本人系公爵小姐,是一位爱国主义者,身不由己地为人所抚养,自出生以来一直住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二十三岁时返回故乡莫斯科,现住安德里安诺波尔街3号2幢16门,本人同意与我心仪已久的未婚夫莱昂纳狄克·达·芬奇成婚,他从前曾是意大利的一位画家,现为一个无名无姓的、不知所措的躯体。
婚礼将于指定时间在我的住房中举行。
签字:(伊林娜·塔拉卡诺娃)
亲爱的阿纳斯塔西娅·彼得罗夫娜!
我这封信写得很匆忙。不不,这不是传闻,我的确要出嫁了。是的,你想想,要嫁给一个外国人。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个画家。我俩将住在他那里。我请求您,去让我的两位老人有个思想准备。即使不能让他们祝福我们,也至少叫他们不要诅咒!……妈妈,爸爸!请你们原谅!我也不清楚我正在做的事情!阿纳斯塔西娅·彼得罗夫娜,我想邀请您来参加婚礼,可是我也知道,您是不会来的,您来不了,当然,一大家人,还有奥列奇卡……阿纳斯塔西娅·彼得罗夫娜,没什么,我不会抱怨的!您问我那东西能不能吃,我要回答:应该吃,亲爱的!很难吐出来吧!在这里,大家都在吃。但是都吃得很聪明。别被感情憋死了!好了,就写到这里。我要走了。
拥抱您,并吻您。
永远是您的伊拉
第四十六章
于是我在想:你们给它立一座纪念碑吧,人民将会欢欣鼓舞,将会举办盛宴,而我,在经受了产前气短的折磨之后,也要躺一躺了,也要幻想幻想了,来吧!离黑夜还早,我在想,也许,他,他,我的小青蛙,他将为我报仇,——让你们都被压得趴下身来,悲伤地死去,来吧!我在迎接这个丰富的世界,我允许你这样做,大胆些吧,小青蛙,越坏越好,——用尾巴去扫他们!——但是,我毕竟不是一个有害的女人,不是的,我生出一阵疑惑来,我等他来,是为了向他咨询咨询:是消灭还是谅解,也许,我会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得到满足,但是,疑惑是有的,因为我过深地陷入了脚下的现实生活,忘记了神的世界,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原来,我却不在名单当中,话题已经讲完了,于是我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你们好好活着吧,让所有的人都活到他们的寿限吧,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东西呢,如果挤压他们,冒出来的不是脓,而是肠子,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呢,除了一点,那就是,他们在一切方面都有过错,既然这样,我就不会去判决他们了,不会让他们去做奴隶,睡吧,我的小青蛙,做一个不会被惊醒的梦,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不是杀人犯,不是恶棍,不是一个惹是生非的人,对你们所有的人,我都一视同仁地一无所求,至于我自己,——你们不要激动,——我是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们让我感到厌烦,我邀请你们来参加婚礼,这并不是歇斯底里,我做好了准备,我躺在这里,呼吸着,我要重新开始生活,也就是说,我要停止生儿子,我在等待一位尊贵的来访者,并不是心怀激动地在等,而是将他当成了惟一的咨询对象,如果这一次我俩还像从前一样,未能结合为一体,却肩并肩了,我们认错人了,却相互爱上了,我们没有相遇,却相互开火了,我后来猜出了他,而他却只在那里快活得大喊大叫,是的,他显得更盲目些,但是他却活得很痛快,也就是说,他胜利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每件事情都做得很正确:他们都是些吃水很浅的人,而他却是深水动物,比以前还要深,因为,没有必要去理解,干吗要去理解,如果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如果要去理解,生活就将不再存在了,就应该坐在凉台上,当暑热已经散去,我还从来没这样悠闲地坐在那里,就应该坐在那里,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白葡萄酒,但是,我的道路却不是这样的,不允许弄错自己的使命,但这是就你们而言的,而与我无关,我去奔跑了,可你们却连一步也没有迈出,只在那里唏嘘不已,——他们还抵不上我那个骨折过的小手指头,没什么,我跑了,我跑完了该我跑的路,我躺下了,很是苦闷,在思考那几个软弱的问题。
这时,空气活跃起来,那面带有黑洞的镜子,由于我的懒惰,就这样留在了那里,但是我招呼过你们:请你们来做客,如果合适的话,如果不合适,请你们也来,我们可不像我们的父母,可我们该拿他怎么办呢?——我做好了准备,我甚至不感到激动,因为我已经饱经风霜了,我今后不会再受折磨了,我并不感到可惜,崇高的背叛将我的日常生活涂上了一层粉色风景画的色调,我躺在那里,看着那些满是灰尘的战利品,看着那些奖杯和奖品,——是匹不错的马儿,我喜欢马不是没有原因的,虽说我对马匹一无所知,可是我喜欢骑马,有一次在沙滩上,有个人牵着马,向我走来,但是,夫人,我们别跑题了,让我们看一眼这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对自己说一句:在我们难以想像的无所事事之中,我们是有东西可说的,在我们最后走近原本的时候,虽说从另一方面看,是的,我是个傻瓜,即便我毫无指望,我自己也仍然弄不清楚这主要的问题,因此,我还在等,这种等待是白费力气的,我的那次奔跑以合唱结束,战场上有耷拉着耳朵的野兔,这对于弄清问题来说是很重要的,如果他们在唱歌,那么,他们就还没有裹上白色的尸衣,还没有,而我也不在你们当中,我的梦告诉了我,但是近了!离那件事情很近了!你要注意,小伊拉,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你的婚礼就近在眼前,你的新郎迟到了,这很悲哀,使周围的气氛有了一些不必要的神经过敏的味道,你无论如何不能催他,也许,他改变了主意,他累了?啊不,废话,我俩缺了一个人哪儿也去不成,废话,但是,我们毕竟在因此而不停地吃大粪,这是为了一种什么最终的欢乐,为了什么样的目的?
写到这里,我沉思起来,将钢笔咬在嘴里,我没有漏掉些什么吧,你自己说过:活下去!!!我们活了下来,——出于理智。歇斯底里就像喷泉一样漂亮,但是,我却及时地留下了几道抓痕,就像是母鸡用爪子挠出来的,请你们不要怪罪我的笔迹,我甚至写了一份遗嘱:请把我的那器官交给穷人,交给残疾人、级别最低的职员、没有天赋的大学生、手淫者、老人、没有工作的人、街头的流浪少年和屠夫,——交给迎面遇到的第一个人#蝴们会为它找到用处的,但别要求他们作出解释,他们会找到用处的,这是他们的事情,但是,我要请求你们别把它当成一个便宜货:虽然它是被用过的,但它在各方面却仍然十分出色,它很狭窄,肌肉很强健,它很聪明也很神秘,很浪漫也很芬芳,——就任何参数而言它都是充满爱情的,不过它却非常娇嫩,害怕最轻微的强暴,那会导致最痛苦的撕裂,关于这一点,弗拉维茨基大夫将向它的占有者提供咨询,他一直在观察它,但是归根结底,如果你们募捐到了钱财,要为它建一座纪念碑,请你们不要把纪念碑建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间,这没有品位,也不要建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即莫斯科红场上那座著名的多穹顶彩色教堂,是在1555—1560年间为纪念俄国打败喀山汗国而修建的。的对面,因为不能让瓦西里每天都看着它,同样,把它摆在马涅日广场,就像竖起一棵新年枞树那样,——也不行!在莫斯科有一些更为平凡的角落,恋人和小偷,穷人和手淫者,都跑到那些地方见面。求求你们,也别建在桑杜内:那里太滑了。你们给它树一座纪念碑吧……
但是等等,别把那纪念碑做得太大,它不应该像宇航英雄或火箭那样刺破天空,也不应该像中国饭店前的那个代言人可能指莫斯科北京饭店前马雅可夫斯基广场上的马雅可夫斯基雕像。那样压迫大地,所有这些都是一种男性的、异性的气质,是我所不具备的,也是不适合于它的,不,对于它来说,那种蒙着披肩或大衣的微型纪念碑要更可爱一些,我不记得在哪个小院子里了,上无片瓦的他就住在那个小院子里,住在一个朋友的家里,像它一样受尽委屈,不明不白,请你们就建这样一座静悄悄的纪念碑吧,在碑座上要摆出一些爱情生活的图片:见档案保管者加夫列耶夫那份特别档案中的照片,他可是主要顾问啊,他能把底片剪裁出来,可纪念碑该树在那里呢?可以在爱国者池塘,可是在那里,脚穿漆布长靴的克雷洛夫木头人已经在孩子们的眼前颓败了,可以在阿克瓦里乌姆和艾尔米塔日的剧院小广场,可它又不是一个女演员!还有一个地方,可那里已经有了马克思,所有的地方都被占了,当然,在银松林还有地方,但是,我可不想它被弄到那样一个偏远的地方去,就像那座手持船桨的少女雕像,我这可不是出于高傲,而是出于对人们的同情:离地铁站那么远,还要坐无轨电车,我害怕拥挤,不,亚历山大花园在莫斯科市中心,克里姆林宫宫墙脚下。倒很合我的意,花园里有荷兰植物群和民警动物群,对于民警,我一直怀有尊敬,怀有一种有节制的同情,但是,要知道,这又不是我的纪念碑,而是它的纪念碑,这一次,我是得不到一座巴黎的镀金纪念碑了,甚至连一个最最普通的纪念碑也得不到,在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