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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中间穿插着一些小喜剧,一小段小丑表演的挖苦讽刺的对话。这种针锋相对的斗嘴在试镜过程中已练得非常熟练。这之后是广告——吹捧一种干香肠。一个那不勒斯阔太太正在品尝它。我事先没有料到会有这个广告。我坐在第一排观众席上,旁边是璐、马兰、吕丝他们几个人。画面突然又转回来,从后面照过来,只见玛阿在那儿,面对着镜头,贴在大腿上的灰色裙子闪烁着银光。镜头一直悄悄照到那双篮球鞋上。接着摄像机上移,对准了她的胸脯,胸脯的边缘袒露在外,而下面的部分透过那层薄薄的利克拉也隐约可见。镜头再向上移,照到玛阿的脸,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宝石般的瞳仁,大大地睁着,显得既热烈又平静。轮廓分明的嘴唇透出孩子气。摄像机倾斜着从头顶的发髻上方滑过。在节目之前我要求一束光固定地照射玛阿。现在正是这样:聚光灯停止了旋转。玛阿的登场似乎使一切都悬凝了。
玛阿将手臂移到身后,这使她上身更加前挺,她向后稍稍舒展那圆滑的肩膀,两条大腿并拢,小腿交叉起来。她的侧影在这献祭一般的姿势中显得更加纯洁。她几乎一动不动,只是不易觉察地前后轻轻摇摆,很克制地调动了全身……歌声响起了,先低沉地回旋了一会儿,好似一团缠绕不清的音符,玛阿的声音还只是萌芽,仍停留在低音区,笼罩在器乐的振颤、回声与撞击之中。接着,叫声开始上升,破裂,越来越尖锐,将那些装饰性的器乐声音远远抛在后面,叫声冲出了束缚,更加尖厉。这时玛阿将双臂移向腹部,拿出面纱,并平展于胯间。她稍稍屈身向前,似乎想以一个迷幻般的动作将红纱抖开并拉起。她的身体仿佛被这透明的红纱分成两截。她仰起头,迂回在叫声的边缘,让大家感到它的来临,它的膨胀,以及它那紧绷的极限。人们可以看到她的喉咙在颤动,接着聚光灯突然熄灭,玛阿从台上隐没。
接下去还有其他歌手。下面又是广告,整整三分钟。玛阿在后面,远远的,在一扇明亮的天窗下,背部完全赤裸着,呈三角形,与磁带和唱盘封皮的照片里的形象一样。我犹豫着没有走上前去。但马兰和拉朗德硬拉我过去。摄像机慢慢拉近,玛阿的背部完全舒展开来,隐藏起那两块隆起的肩胛骨,使背部平坦,仿佛镀了层金,上面被灯光打出一些阴影,中央凹入的脊椎好像一道淡金色的凹线,从上至下一直到腰际。利克拉裙在腰部收紧,向下勾勒出闪着银光的臀部的优美线条。
灯光渐暗,玛阿剧烈地尖叫起来,这叫声发自她那灰烬般的身躯,很像一把剑。她将叫声拉长,升高,撕裂,并斩断,这断痕使她那两性的声音更加奇特。这会儿,她用假声唱出一个尖细的颤音,听起来仿佛奄奄一息,音乐停止了,灯光愈加昏暗,在阴影里,玛阿抖出藏在衣内的红纱,慢慢拉起,接着突然之间将它铺在头颈上,猛地转过头,下巴朝向肩膀,红色头纱描摹出鼻、嘴和眼皮的轮廓,玛阿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暗。
接着,所有的聚光灯重又亮了,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蜂鸟般飞舞着、闪烁着。拉朗德出现在灯光的正中央,四周回响着热烈的掌声。也不知这掌声是为了玛阿还是为了拉朗德。他伸开双臂,俨然是一个快乐的平民演说家,也很像个主持宗教礼仪的大祭司。我简直有点晕头转向。
第12章
那天晚上,节目结束后,我们几人聚到一起,把演出的录像看了一遍,进行严格审查。大家都认为,玛阿的效应被那些中途插入的粗俗片断、广告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电子噪音削弱了。但吕丝认为这次上电视是对的,否则没有办法推行唱片。璐则很兴奋,认为我们一定会成功,她在等待报纸和电台的反应。马兰在观望,他要等唱片有销路时才会发言。璐转向玛阿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玛阿没有回答。她已看过演出的录像,而且看得很耐心。我反复将画面停在她的形象上。这是一组很清晰、很长的全身特写镜头。我一次次将带子倒回去重新放这组画面。舞动红纱的动作并不那么到位,还有点放不开。第一个动作有点像斗牛,第二个又太过火。我承认我不该挑剔这组镜头,但那赤裸裸的脊背让我害怕,而且透过它,人们可以想象得出另一面那丰满美丽的前胸。人们几乎能看到它的侧影,在这种直播的场合,谁也没法控制摄像机,只要有一个过分的镜头,一切就都毁了。
“喂,你觉得怎么样?”璐又问了玛阿一遍。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实事求是……”璐低声说。
“好吧,我一点也不喜欢!”
于是我问她不喜欢什么,这也很重要。她突然答道:
“到目前为止,你们似乎并不太在乎我喜欢或不喜欢什么,而我对你们却唯命是从。”
说到这儿,玛阿住了口,不再多说,而且一下子变得固执起来。
过了一会儿,璐把她拉到离马兰远一些的地方,我听见玛阿生气地说:
“开始的胸部特写,太长了!接着到了第二段,他们又把镜头对准我的臀部……”
“这是你的错,谁叫你这么漂亮呢?”璐大声道。
第二天,吕丝拿来了报纸。
“有些评论文章,但主要的还得等专门杂志和周刊出来……”
我们几乎得用放大镜来找报上这儿或那儿刊登的小文章或片言只语,从中分析演出的最初反响;搜寻那些表明接受、理解或曲解、排斥的各种迹象。所有文章都强调指出玛阿声音的怪异……如一篇文章中这样说道:“玛阿,一个特例,一个激变。”要是吕丝事先没有将此概念暗示给她的一个评论家朋友,那么这句评论可以说非常令人振奋。我忽然看见某份发行量很大的日报上有这样几句精彩的话:“一种外星人的歌唱,一个怒不可遏的女巨人。那声音阴郁得好像黑夜一般,又像是在无麻醉的状况下被宰割、被砍剁时的叫声。这是一种被置于砧板上的美,一种超自然的歇斯底里。”
马兰凑上来把这几句看了又看。玛阿则若无其事地从马兰肩膀上探过头来读着。大家都感到满意。这几句可当成标语:外星人的歌唱,女巨人……怒不可遏……被扼杀的美……
但在另一份颇具讽刺意味的报纸上意外地有一篇唱反调的评论。玛阿对这种人体解剖似的用语极敏感,但我们没办法向她隐瞒,因为是她自己发现这篇评论的。出于本能,她漂亮的眼睛似乎在寻觅这些无聊恶心的评论。她厌恶地沉默着,报纸从她手中滑落。
评论写道:“声音嘶哑……不正,似有大缺口,这是一个有着硕大乳房的……歌手!”
璐惊叫起来:
“怎么会如此恶毒?这是报纸的意图,竟然用了‘硕大’一词。”
玛阿转过头,一动不动,漂亮的脖颈倾斜着。我能看到那小小的颈椎骨,一节节呈象牙色,好似一串令人头晕的念珠。我走近她,轻抚她的肩膀,脸凑到她的面前,我看到她眼里充满了冰冷的怒气,但是没有眼泪。她小声道:“下流!下流!我把它们剪掉!”
后来的几天里,马兰审视了唱片的销售情况。整个销售活动很正常,没有任何大动荡。尽管广播里播出了,一份摇滚杂志也用了整整一页介绍玛阿,尽管各通讯社都在报导,还刊登了照片,而且在接下来的三周里,新开辟的下午节目台——电视6台和另一个文化台、一个午夜俱乐部以及有线台都播出了玛阿的演唱,但磁带和唱片的销售仍然不那么火爆。
马兰看清了目前的境况。我们已卖掉两三万盘唱片。这数目差强人意。我们个人的收入被减半。玛阿只签了个短期合同,所以只拿销售额的4%。目前还不是她要高价的时候。马兰心有疑虑,觉得销售曲线太平稳了,这似乎兆示着玛阿的潜力很有限。
“这太叫人费解,太抽象,根本引不起什么轰动……”
我气愤地辩护说:
“你说什么都可以,就不能说这是抽象费解的!她的身体、她的叫喊都与抽象恰恰相反。”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的声音是一种边缘素质。事实就是如此!”
“啊,这可不行!我可不能任你这样胡说!决不!”
“喂!我了解自己的工作……她也许很美,但太冷,太僵硬。她几乎一动不动,的确像个外星人。没人能与她产生共鸣,这会形成严重的阻碍!一次还过得去,但长久下去,会导致什么?这是我的疑惑……她还要再叫第二声或第三声,在这基础上作些改动,升八度还是降八度?但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没有歌词,只是些无法辨认的声音,一些词的幽灵,这是在自取灭亡。”
我抓住马兰话中的关于辨认的理由,反驳道:
“我不想将玛阿的荣誉建立在能被简单辨认的基础上。而玛阿令人着迷,那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为什么一直行不通的原因,很快就会山穷水尽的。这儿缺的是生活,真正的生活。她无法深入公众的心,无法激发他们的举动和梦想……”
马兰边说边用手画了条曲线,以显示公众那迷宫一样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态,他对这种心态有种直觉。他总是像酵母一般能将一团面发得恰到好处。他这假模式样的造物主的形象可真气死我下。
“得了吧,请别用自己的梦想来冒充公众的!”
“就算你说得对。但从今天起,必须改改方式,发明些新的唱片,重新录一盘专辑,由你安排一切!因为我们已卖到两万了,这已是极限了。下面销售曲线该下降了,当然是慢慢的。咱们的庆祝就快结束了,而这次什么轰动效应也没造成。”
“你该不是想让公众争先恐后地用玛阿的歌作伴奏来跳那夏日的慢步舞吧!这简直是对玛阿歌声的亵渎!”
马兰挺直身,一副自大而激昂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