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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摇摇头,“张乐行是怎样的人你也明白,他能容下我吗?至于在他地盘上招兵买马就更不可能了。倘若我是一名一般士兵,他也许会收留我的,正因为我是英王,他决不会让我在他身边容身的。”
娇娇沉默了。
两人相视一下,陈玉成抚摸一下胳膊上的伤口,望着眼睛红肿的娇娇,叹口气说道:
“好吧,我答应你,不再自杀,但我们要寻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躲几天,待清军退后就回广西藤县老家,你纺棉我种田,养儿育女安度平生。”
娇娇沉思一会儿,突然说道:
“这寿州一带有一支捻子兄弟,属于蓝旗头领郭松林的辖区,是南堂的一个分堂主,叫苗沛林,他是我家的一个远亲,但苗沛林和沃王张乐行的关系一向不和,这人也不甘心听沃王指挥……”
娇娇没有讲下去。
“那样更好,正因为他和张乐行有矛盾才会收留我们,不如暂且投奔他,待清兵戒备放松之后,再想他法。”
两人在山涧边稍稍擦洗一下,便直奔寿州而去。
寿州双桥镇
苗沛林正在家中指挥兄弟们操练兵器,忽闻一个站岗的兄弟来报,说有一对受伤的青年男女来见,心中狐疑不定,命人将来人带进客厅。
哦,原来是自己的一门远房外甥女——娇娇。
苗沛林知道娇娇被沃王张乐行许配给太平军的英王陈玉成,当下太平军和曾国藩正在安庆交战,他们突然来此,莫非这位受伤的青年男子是——?
苗沛林走进客厅,惊讶地问道:
“娇娇,是你?听说你随英王陈玉成在安庆征战,为何突然到此?看你们这满身的血污,好像刚从战场上杀出来?”
“舅舅说得不错,我们刚从战场上杀出来,这位就是英王陈玉成。”
“啊呀,久仰,久仰,苗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英王到此,有失远迎,多多海涵,多多海涵,快,来人,先带英王他们去更衣,然后准备酒菜,我要给英王洗尘。”
陈玉成一抱拳,“苗兄弟不必客气,陈某兵败落难至此,承蒙不弃接纳已经感激不尽,何敢再劳驾苗兄破费呢?我们洗洗,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快去更衣吧。”
待陈玉成和娇娇回到客厅,一桌丰盛宴席摆好,他们边说边聊。
“英王与曾剃头决战安庆,两军相持近两个月,如今兵败,到底如何?”
陈玉成叹息一声,“败得很惨,我十万大军所剩无几,如今只身逃出,实在惨愧!”
“英王足智多谋,一向英勇善战,指挥有方,为何突然惨败?”
“两军悬殊太大,清兵多于我军近十倍,曾国藩新近组织了一个火器营,又有洋人相助,火枪、火炮、炸药实在厉害,我们兄弟几乎都丧生在火器之下。”
苗沛林点点头,“天王是否派来援军?”
陈玉成摇摇头,“我几次写信求援,不知为何,援军一直未到。”
“莫非天王准备放弃江北各地,以长江无险,准备固守天京及江南几城自保?”苗沛林试探着问。
“天王虽无放弃江北各地之意,但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呀,我估计援军不到的原因是江南苏杭等地也吃紧。清廷与洋人勾结,英法侵略军汇集江浙,与胡林翼、左宗棠等人联合猛攻苏杭,梯王练业坤、慕王谭绍光的日子也不好过。天王不是不想救援,是自顾不暇呀,李鸿章、曾国荃又从江西包抄天京,唉——”
苗沛林一见陈玉成情绪低落,端起酒杯:
“英王不必叹息,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丈夫能屈能伸方是英本色。来,我敬英王一杯。”
苗沛林放下酒杯,“英王说得也是,天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呀,太平天国已成风雨飘摇之势,如果翼王不出走天京,也许形势会好一点。”
“天国的大势已去,如今想维持江南半壁江山已不可能,想当年金田举旗、东乡称帝、永安分王,是何等红火,一鼓作气攻下金陵,定都天京后,北代西征,轰轰烈烈,西战武昌,北攻京津,大清王朝摧枯拉朽,眼看就要风卷残云,攻破北京,驱逐满鞑,只可惜在这节骨眼上……”
陈玉成满眼泪水,几乎流出血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感慨地说道:
“诸王定都天京后忘记从前的苦难日子,一个个都纸醉金迷,修筑殿堂,广招美女只顾安逸享乐,不思进取,相互争权夺位,为了一名歌妓争风吃醋,刀兵相见,东王杨秀清被杀,北王韦昌辉因杀人如麻激起众愤被诛,翼王石达开也因天王对他怀有猜疑之心而率军出走,分散的兵力,削弱了天京防守,给清廷可乘之机,造成今日江河日下之势。”
说到这里,陈玉成又叹息一声,自斟一杯饮干,十分痛心地说道:
“自古云,堡垒从内部攻破。这话一点不假,太平天国败在自己人手里,清廷和洋人是打不破的,是我们自己打败了自己,痛心啊——”
“英王分析事理如此透彻,为何不向天王上疏,提出救国治本大计,力挽狂澜,挽大厦将倾之势?”
“哈哈,我陈玉成空有管仲乐毅之才,萧何韩信之智,可惜不被天王重用,才落得今天如此惨败的下场。”
“天王听到英王兵败的消息,不知有何感想呢?”
陈玉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天王还能有何感想,如果真有感想也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他每天只会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希望上帝大显神灵退敌,真是痴心妄想,鬼迷心窍……”
陈玉成已有几分醉意,说出了许多自己平时想说却不愿说的话。
苗沛林见陈玉成略带醉态,又试探着问道:
“如今英王有何打算呢?”
“打算,打算。”
陈玉成看一眼娇娇,“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几次惨败早已心灰意冷,多年的戎马生涯出生入死,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什么封王封侯,不过是改朝换代的工具,看破一切只是一场梦。如今只想和娇娇一同安守田园,厮守终生。”
娇娇感激地看了陈玉成一看,劝阻说:
“舅舅,别让陈大哥喝了,他激战几天几夜,如今又受了伤。”
“英王是海量,再喝几杯也不会醉的,英雄离不开美人和酒,如今英王娶到我这个外甥也是英王的福份。实不相瞒,娇娇虽不是我的亲甥女,我却把她当作亲甥女一样看待,从不见外。以前每次去雉河集集会,都要去看看我这外甥女。娇娇可是雉河集一带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多少青年小伙,地主乡绅家的少爷去求婚,她都没有答应,沃王将她许给英王,正是英雄配美人,千里姻缘一丝牵,希望英王善待我这外甥女。”
“舅舅——”娇娇羞怯地撒娇说。
“好,好,舅舅不说,来,喝酒,英王,我再敬你一杯。既然英王心灰意冷,看破一切,甘愿退守田园也好,如果英王不觉得寿州地僻人稀,我愿提供方便,留英王在此居住,早晚讨教也方便一些。”
“陈某怎敢打扰苗兄,我和娇娇在这里暂住几天,准备取道回广西老家。”
“也好,也好,树高千丈,叶落归根,退守乡土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来,我再敬英王一杯。”
“苗兄,我,我不能再喝了。”
“舅舅,就别让他喝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英王是一见如故,来,咱再喝最后一杯。”
“好,最后一杯,最后一杯。”
沉沉暗夜。
陈玉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浑身五花大绑,正躺在一辆车内,晃晃悠悠不知去向。想喊,嘴被堵上,喊不出声,想动,被绑得结结实实,一动也不能动。后悔自己轻信他人,喝酒误事,遭人暗算。谁出卖了我?娇娇?不可能,她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虽然说不上爱我,但自从成亲以后,对我也是百依百顺,看不出内藏心机,视我为仇敌的样子。一定是苗肺林这个老贼,他表里一套,背后一套,故意好酒好菜招待我,将我灌醉,然后暗算我,他会把我押到哪里呢?娇娇此时又在何处?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车突然停了,几人把陈玉成拖了出来,押解到一座大营面前。陈玉成仔细一看,大吃一惊,这是清廷的大营,难道苗沛林明为捻子的一个分堂主,暗中投靠了清廷?陈玉成正在狐疑之中,听到身后有呀语声,回头一看:
啊,是娇娇,也和自己一样被五花大绑,堵上了嘴。
娇娇一见陈玉成,用力地挣扎着浑身的绳索,想骂却骂不出口,二目流泪,似乎在向玉成倾诉:是我害了你。
玉成向她摇摇头,和娇娇并肩站在一起,用平静地目光看着娇娇,表达对她的关怀和信赖。
两人被兵了推上大堂。苗沛林早已等候在里面,已俯首低眉地向一位清廷官员说些什么,似乎是向主子表功请赏。
苗沛林向站在大堂中央的陈玉成喝道:
“陈玉成,反贼,见到护军统令、兵部尚书、胜大将军,为何还不下跪?”
胜保向苗沛林摆摆手,对两边的侍从护卫道:
“来人,给陈将军及其夫人松绑。”
等到兵了给陈玉成和娇娇松绑后,胜保站了起来,一抱拳说道:
“陈将军,属下慢待,委屈了将军和夫人,请多多海涵。来人,看座!”
陈玉成知道自己被苗沛林出卖给驻扎河南延津的胜保。胜保是怎样一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面,交过手,但早从传闻中了解得一清二楚。凶狠、残暴、跋扈、专横、贪婪、骄涉、爱财如命,以玩弄女人在军营中出名。今日落在这样人的手里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当一名叛徒,一名清廷的走狗,要么坚贞不屈,杀身取义,以死报国。
陈玉成疏缓一下被绑疼的筋骨,冷笑道:
“胜将军不必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胜保拍手说道:“痛快,痛快,陈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说话干脆利索,有大丈夫风度。好,我就直说了,请陈将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降我大清,保你也做个提督或巡抚之职,何苦跟洪秀全反贼卖命,出力不讨好呢?到头来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识时务者为俊杰,请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