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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也没必要说谎。
当年我买了一大堆球员卡,几千张绝对有,淘汰了重复的卡片跟名不见经传的球员后还有满满两大纸箱。可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各自上了大学,我就没再去过那一间体育用品店了。
因为那里只有球员卡,没有大家了。
我们一直打森弘的头,但森弘还是一直摇摇手局促地说不用麻烦了。
「那就是说,你想让十二年前的王森弘失望了?」阿菁开口。
森弘愣了一下,像是瞬间看见狮子的兔子。
我用很佩服的眼神看着阿菁,她顿时又低下头来。
森弘不再反抗,耸耸肩,默认大家得帮他这一把。
「那就,这么说定了。」西瓜踢了一脚土到洞里。
于是我们将土铲回洞里,填满,一齐将土用力踏平。
这个感觉真奇妙。
回想起来,那年我为什么要大家跟我一起把梦想写在纸上?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写,也可以挖洞埋啊。
为什么要嚷着大家一起做呢?
也许,我在十二年前就梦想着这一刻的神奇感觉。
CHAPTER5 麦可乔丹的签名球员卡
从树枝上取回衬衫穿上,森弘跟西瓜又是一副有为青年的模样。
装作若无其事走出学校时,校工慌慌张张跟在我们后面,问东问西的。
「不好意思,请问需要通知教官吗?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阿菁酷酷地说:「暂时找不到关键性的甲级证据,过几天再做一次确认。」
校工像是松了一口气,忙着道谢又忙着道歉。真是太难为他了。
太阳只剩下地平线上的一点余晖,今天已经过了大半。
——但真正精彩的绝地大反攻才正要开始!
「大家一起开一台车就好了吧?大家集体行动才有意思,进市区也比较好停车。其它四台车就暂时放在学校这里吧,反正有校工帮我们顾着。」我说。
大家都同意。
问题是,要开哪一台车?
「开警车很秋耶!」森弘跃跃欲试。
阿菁举起我的手,淡淡地说:「我没办法一边开警车,一边跟陈国星牵手,别忘了我们还在约会。我的警车停在校门口就好了,事情结束我再回来开。」
「警车一直停在校门口……不要紧吗?」我怔了一下。
「没关系,我常常这样。」阿菁一本正经。
是的,这位女警还常常拿枪逼我们交出身分证跟健保卡咧!
于是我们坐上西瓜的车。
肥仔龙最胖,毋庸置疑坐在前面副座。
我坐在西瓜后面,森弘坐在肥仔龙后面,阿菁是唯一的女生,坐在我跟森弘中间,她的手还是跟我的手用刚刚好的力道牵在一起……正在约会嘛。
在中山路德国福斯展场卖进口车的西瓜,自己开的是便宜的国产TOYOTAVISO,老实说,这真是尴尬啊,虽然业代不一定得开自己卖的车,但对于梦想二十八岁的自己能够开一台很趴很秋的跑车来说,现实人生未免相去太远。
「原本这应该是一台超猛的跑车的啊。」森弘白目地说。
「好挤。」肥仔龙抱怨:「排气量是不是才一千五而已啊?载我们五个人好像有点跑不太动喔?」
西瓜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机的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拨号。
「老婆……我今天跟朋友在一起吃晚饭,然后陪朋友买一个东西,晚一点才会回家喔。对,就是陈国星那几个啦,好,我会帮你跟他要签名的,放心啦我要他签一百个也没问题。嗯,知道了,那我吃过晚饭才回家,皮皮的作业就麻烦你一个人盯啰。好,没问题,真的啊就陈国星,王森弘,肥仔龙,还有阿菁……对,就是那个我提过的阿菁,嗯嗯,对了我们婚礼阿菁也有来啊……」
我们听着西瓜跟老婆巨细靡遗地报告他不能回家的原因,每个人都注意到,动不动就把白痴挂在嘴巴上的西瓜,一次也没有把白痴干出口。
真的是,被老婆养的很好啊。
我们大概在车上听西瓜跟老婆报备了快十分钟,这才等到手机挂断。
「……」大家都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西瓜。
「看三小?」西瓜握着方向盘,冷淡地说:「要笑就笑啊,白痴,你们这些还没结婚的人,根本不晓得结婚对一个人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
森弘不解:「大家都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有比较特别吗?」
是啊,没结过婚,也看过很多结了婚的,自己的爸妈不就是基本款吗?
西瓜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说:「如果我的薪水不用拿来养老婆养小孩,我也可以拿去养跑车啊,买一台一百五十万的进口车,分期五年,一个月月付两万八,扣一扣每餐都喝蔬果五七九就搞定了,但老婆跟小孩可以学我每餐都喝蔬果五七九吗?干!他妈的长大了,梦想难免要跟现实折衷,这才是长大。」
跟现实折衷,这才是长大……是吗?
开着被折衷了的TOYOTA,西瓜整个人就是度烂。
车上弥漫着一股负面的能量。
话说西瓜得知他当爸爸的那一天,我们每个人都接到了电话。
还记得那一通血淋淋的对话发生时,我正在第二首歌的主旋律上鬼打墙。
「干,我当爸爸了。」
二十二岁的西瓜,正在大学第四年最后一学期里挣扎。
「没有带套吗?还是纯粹意外?」
我摔在床上,看着宿舍天花板上的老旧电风扇以快要挣脱螺丝的姿态,呜咽地旋转:「我要决定我要说活该咧,还是说恭喜咧?」
「……没带套。」
「活该……不过,也恭喜!」我科科科笑了起来:「我要当叔叔了!」
「白痴。」
「哈哈,不过所以呢?不会只是想打电话跟我告解吧?」
我听到粗粗震动的声响,似乎西瓜在电话那头深呼吸。
「……你有多少钱,可以先借我几千块吗?」
幸好,当时第一笔写歌的收入还没汇进我的户头。我只能说抱歉。
在西瓜打给已经在大卖场打工两年的肥仔龙前,先打给了森弘。
这个选择至关重要。
后来听了西瓜转述,森弘跟西瓜的手机对话非常经典。
「干,我要当爸爸了。」
「这种事啊……那,要打掉吗?」
「啊?你赞成打掉吗!」
「如果有找到可靠的道士,打掉也不是不行啦。」
「什么意思?」
「婴灵啊,没有出生就被打掉的小孩,怨气很重的,会一直缠着你不放,轻一点让你工作不顺利,生病又好不起来,半夜起来上厕所连自己家里也会迷路……道士找强一点的才有办法解决啊。」
「干你在说什么啦!」
「就是那些灵异节目说的啊,严重的话你会出车祸,再来就是躺在加护病房时看见奇怪的东西,例如全身发出绿光的婴儿、还是在地板上弹来弹去的婴儿的头,洗澡的时候遇到停电又停水,想出去,门却打不开……再来就是……喂?喂?」
「再来会怎样啦干!」
「再来就是出第二次车祸啊!」
就是这一通关键的恐吓电话,让西瓜从一个准备借钱带小女友去夹娃娃的穷小子,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去小女友家里罚跪十八小时的小坏蛋。
西瓜结婚的那一天,双方家长都缺席了,只有我们几个好友到场力挺。
在杯盘狼藉的海鲜餐厅里,我们轮流表演才艺,我一连清唱了六首我自己写的歌,森弘表演很干的胯下运球,肥仔龙花钱请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脱衣舞女郎代替自己表演!你可以想象那有多轰动!
「干这两个有没有四十岁啊?」我大笑,举杯。
「妈啦你们只会嘴炮,是我一个人出的钱耶!」肥仔龙很干,举杯。
原本我们以为肥仔龙在好友的婚礼上请老女人跳脱衣舞已经很绝了,没想到正在准备考托福的杨泽于更绝。
他表演了一段非常白烂的英文秀:杨泽于一边看着在婚礼台上放映的周星驰电影,一边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将那些对白同步翻译成英文……这一段长达九十分钟的冗长表演,没有人觉得有趣,也不晓得他这么搞到底是在冲虾小,但也因为如此,所有人都因为杨泽于的白目笑翻了。
后来我将那一天晚上去喝酒的情境写成了一首屌歌,你一定没听过,因为没有歌手愿意在专辑里收容我那首歌。
——「婴灵大追杀,我那忘了穿衣服的屌!」
后来西瓜从大学毕业时,小孩子皮皮也正好出生,迎接他的是快去当兵的爸爸、努力学习跟西瓜爸妈相处的小妈妈,以及一堆兴奋异常的叔叔阿姨。
我们在人生周期表上首度落后西瓜,往后的八年也没能赶上。
「说起来,我们几个里面,就只有西瓜一个人结婚了呢。」肥仔龙试着稍微转移话题:「森弘,你一直没找到对象吧?」
森弘无辜地说道:「我之前都玩奇摩交友啊,现在都上无名留言,我很努力在找了啦,不过缘份还没到的感觉。」
一直在正妹的无名网志上乱枪打鸟地留言,听起来就是怪叔叔的行径啊。
阿菁倒是自己招了:「我妈妈帮我安排过几次相亲,但对方一直不交出身分证、驾照跟健保卡,我觉得不适合我。」
靠北,我倒是可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画面,我很同情那些去相亲的男人。
可已经被度烂到的西瓜兀自不停口:「白痴,正确来说,就只有我顺利长大到三十岁。森弘,你的性经验除了手之外还有别的吗?我敢打赌你一定常常买新的硬盘!」
「……我有认真在买书学搭讪了啦。」森弘委屈地说。
「那种烂书就是专门卖给像你这种臭阿宅的!还有肥仔龙,你每天都一边在校门口卖鸡排一边偷泡高中女生,你是不知道耻字怎么写吗?人家年纪还小耶,就要被你这种白痴中年大叔调戏!万一心灵受创怎么办?」
「我?中年大叔?」肥仔龙显得很吃惊:「我才三十岁耶。」
「白痴你还知道自己三十岁了。杨泽于不在这里我就姑且不说他了,不过干陈国星你根本就定不下来,你还记得住几个女朋友的名字?」西瓜说上了火。
靠,又是一个被报纸养坏掉的人。
我快速反驳:「喂喂喂,我这辈子就交过四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