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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又从来没跟我通过气。
但这次是我打电话告诉他来成都接我,因为我害怕迷路。
“人呢?”妇人打断老太太的话说。
周亿说话了“你问这么多干嘛?”我来告诉你,他来成都购一批服装,行动不方便,住在宾馆里。
妇人说:“既然冰荡也来成都,将娘接回乡下去住,这样也替我省些心。”
你这女人……分明是下逐客令赶娘走。
哼,我怎么啦?金窝银窝,哪如自己的狗窝,娘惦乡下,想回去,都是早晚的事,你还能阻止她么?况且,她住不住跟我有何干系?说罢,气急败坏地走了。
妇人走后,老太太心头阵阵发酸,泪水差点快涌出来了,这一切对她而言,真的太陌生,太迷茫。
周亿也难以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来,她平常凶悍、刁钻,但在她爹娘面前却是一个孝顺的好女儿,也许是轻视乡下人的缘故吧,更何况还是个上年纪的老太太呢。在她离去的那瞬间,她的脸上仍然流露出矫情和不屑,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热烈都市的女人来说,她们固执的心里逐渐养成对人的轻视和倨傲,她渐渐走远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周亿就不停地安慰他的母亲,说:“娘,您别跟这种女人计较,她缺乏教养,堂堂的知识女性却像乡间村姑,她凭啥不尊重长辈,凭啥对长辈发脾气。”老太太战战兢兢地说:“你都看见了,她甩屁股走人,城里人不及乡下人热情。乡下人会干活,能吃苦耐劳,但赚不到钱,生活一辈子受人歧视。城里人生活条件优越,赚钱,赶时尚潮流,爱人敬仰。”
怎么横看竖看,她就不及咱小媳妇胡欣来,比起胡欣还差一截呢。
周亿低下头艰深地吁了口气,分明还为适才的事懊恼着,他为妻子的冷落而反感,也为自己的不幸而愧疚。“娘,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中,也不知道自己前世做错了什么,今世才经受这折磨。”在别人的眼中,他们的婚姻是那么美满幸福,并且一帆风顺,他却在这场表面很美满的婚姻中苦苦挣扎着,也是周冰荡每次来成都只能住在宾馆的真实原因。
老太太听儿子这么一说,内心十分不安,凉丝丝的心里产生一种愧疚来,她怕伤了儿子的心,然后说:“都怪我多嘴多舌,你也不用难过,我心里知道,冰荡时常来成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你们毕竟是亲兄弟,血肉相连的兄弟啊。”此刻,周亿清楚地发现母亲的脸上已经挂着一行行浑浊的泪水了,他扶着母亲坐下,并微笑地向她诉说一段平凡的往事。
正文 第九章 母爱无言(下)
往事却历历在目,八七年夏天,周亿刚从某部队转业在成都某外贸公司工作,由于他工作勤奋,日渐颇受上司青睐。
一次偶然的机会,周亿结识了老总的宝贝女儿爱英,那时间周亿二十出头,又生得白皮细肉,他们相识不久便擦出了爱情的火花。爱英看他也是吃皇粮的,便答应了他。
爱情让他们难舍难分,于是俩人相爱不久便匆匆结了婚。原来,周亿迁就他的妻子,像在偿还一笔事业债,是的,做人永远不能忘本,得有一颗感恩的心,如果没有爱英她爹对他的栽培植,或许周亿也没有今天的光明前途。
过不了多久,老太太又不断嘀咕应该及早回乡下去,周亿说:“娘,你甭急,冰荡还住在宾馆里,他明天午时过来接您。”
然而,都市的繁华并不让一个生活在农村一辈子的老太太产生任何向往和眷恋,反而让他心如针毡,坐立不安,于是周亿驱车去车站给母亲购买了回乡的火车票。
下午五点左右,周亿回来了,刚进屋,周冰荡便打找来电话,老太太皱着眉头不解地问“啥事,是正经事儿吗?”他那人不就这样,三天两头都忙着,倒没瞧出他有啥重要事情来。
周亿说:“是有关胡欣的弟弟工作事情。”那孩子大学毕业还没得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老太太忧忧地说。
有这码事?那孩子出生在家村,家境极差,他爹去世早,仅靠他娘含辛茹苦供他大学毕业。可一毕业,短时间内谋不到一份如意的工作,这社会错综复杂,就瞧他个人造化了。接着老太太劝道:“亲不过三辈”你也管不了这些,千万别给自己添乱。
周亿满怀信心地说:“县委书记是咱战友,也是生死之交的铁杆兄弟,找他帮忙,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但千万别强人所难。”
礼拜那天,老太太随着儿子踏上了回乡的火车,次日午时,母子俩人才风尘仆仆进了家门。老太太一进门,便飞快地唤着伦伦,伦伦听到是***声音,便飞快地从房里跑出来,并跑上前朝老太太满是皱纹的前额亲了一口,说:“奶奶,总算把您盼回来了,咱日夜都在惦您!”小家伙围着她问长问短,又扮着鬼脸给大伙瞧,直乐得老太太捧腹大笑。
县政府公告很快张贴出来了,是有关国家公务员竞争上岗的公告,消息一传出,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那段时间里,我很少出门,一直在家紧锣密鼓地复习功课。一天下午,胡贤贵笑眯眯地来到我家里,一进门,他满脸笑容说,哟,民侄,恭喜你。我也招呼着,贵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调侃道:“春风嘛!”春暖人间,我笑了,他也露出满嘴黄牙傻乎乎地笑着。
我刚从县城回来,一进门你婶子告诉我,说你高升了,因此来给你道个喜。胡贤贵感慨道:“想当初常跟你爹在一起的日子,他是那么年轻力壮,精神充沛,岁月有痕,如今他的骨头可敲鼓了,可他看不见这一天了!”
我斜他一眼,沉默了许久,那时,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胡贤贵说:“民侄,恭喜你成为国家干部。从此,再也不用窝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可以光宗耀福,扬眉吐气了。”我十分纳闷,说:“贵叔,喜从何来啊?”噢,你还真蒙在鼓里吗?鼓都快敲破了,你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贵叔,咱没福份,想毕是您看花了眼,瞧走样儿。
你小子真自谦。
我心里一直对他持有偏见,胡贤贵为人诡异,原本是一个善于将谎话说成真话的家伙,也是他贯用骗人的伎俩,当年我爹也是受他唆弄才误入歧途,走上一条遥遥无期的不归路,接着他叭嗒叭嗒地吸着旱烟,淬了满地的唾沫,然后低下头叹息了一阵,我安慰他说:“贵叔,您今天怎么了?有心事吗?”他干咳了一声,脖子扭了扭才说:“不提也罢,贵叔是个不如意的倒霉蛋,昨天一个夜晚弄得血本无归,活得真是失败。”
您去赌钱了?我惊恐地说。
他一脸沮丧,在那一瞬间里,我越发感觉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他的双眼微微发肿发红,右眼角还沾了一粒眼屎,他很难堪,也很狼狈,害了这种病,果真无药可治。他接着说,你能借给我一佰块钱吗?我告诉他,您先等着,我得找我娘商量啊!娘在屋内那间房里做针线活儿,看见我一进去,就问是不是胡贤贵来了?
我说:“是的。”他是来逼债的。
我爹生前确实由他担保借了伍仟元的债,直至他死后还未还清这笔债款。
我娘气得破口大骂:“好一个胡贤贵,讨厌的家伙,哪替子孙积福,不得了啦!胡家出赌鬼了。”于是我娘惶诚惶恐地从房间走出来,胡贤贵早已坐立不安,娘依旧满脸笑容地说:“贵叔,今天又咋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胡贤贵支支吾吾地搪塞着,是否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贵叔,我知道您开不了口,贤兵生前是欠您一笔债,咱仅为胡民大学毕业,将所有的财产都刨空了,穷得叮当响,您也是知道的,这样,我把这笔钱偿还给婶子,由她管着,岂不是两全其美吗?胡贤贵慌忙地说:“嫂子,不啦!那个女人不识数,管不来钱的。”几年前,她将几佰元钱夹在旧书堆里,隔不了多久就忘了,后来遇上收破烂的小贩们,她把旧书堆贩卖掉,让收破烂的小贩发了一小笔横财。为此事,我们拌嘴吵架,她却闹得凶,她还贬我是个不称职的男人。我都默默地忍了,可近来他闹得更凶了,要跟我闹离婚呢。
“你不负责那当然得闹喽!”我娘说。
不说这个,越说心头就越恼。
如今胡家出了第一个男大学生。在僻塞的雪山村算是一桩喜事,也是我们胡家最值得炫耀的事情,该是贤兵葬了块风水宝地,胡贤贵用手拍了拍脑袋,好像在回忆些什么,后来他说:“出葬前几天,是我陪着风水先生采的地。四面青山环绕,十分自然地形成虎跃蟋龙之势,意味着未来子孙富贵。”但我又不懂什么地理,按先生和吩咐唤来几个村民挖井,这一天真的盼来了。
娘笑的满脸皱纹,可惜贵叔的一番话哩!就算你说得应验,子孙显贵飞黄腾达。
我的好嫂子,我也真够倔,如今被咱言中,胡民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终有一天会飞黄腾达,如果那天到来,可别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娘又笑了,我也盼望有那一天啊!
胡贤贵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了揉了揉腰,又扭了扭脖子,驱逐着浑身的疲惫和睡意,嫂子,实不相瞒,前不久劳动时不慎扭伤了腰,开始不理睬,经几天折腾下来,我有些熬不住了,找一位草医治治,你给我想想办法凑一笔钱。说罢,他的脸上露出一副痛楚不堪的样子,然后他诅咒这鬼天气真毒,庄稼在地里一片片的枯萎,这日子难挨啊。
娘就问他庄稼是否长得茁壮?
嫂子,不提也罢,庄稼年年欠收,秧苗闹虫灾,天灾人祸,待发现时已经晚了,尚有一大半秧苗让虫儿啃断在田里,枯死变黄漂浮在水面上。娘见他不见钱不走人,就回房间将多年来攒积下来的伍仟元还给他,并叮咛他将钱让我的婶子管着,胡贤贵收了钱,然后把大叠钞票在手中甩了几下,他的眼睛开始发亮,所有的疲惫和睡意一下子消失了,他又要我们母子俩给他出个主意,该是找中西还是西医效果好,他认为西医治标不治本,若是落下一身残疾,、妻子和儿女该咋办呢?胡贤贵寒喧了几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