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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6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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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偃兵淡然道:“打仗不都这样,当初跟随大将军一起到北凉扎根的老卒,谁没见过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接着死,也别觉得对不住他们,养了足足二十年,说句难听的,就是养条狗,该咬人的时候也得使劲咬人不是。”

徐凤年摇头道:“毕竟不是狗。”

徐偃兵笑道:“既然是人,那就更有当死则死和死得其所这两个说法。徐家如今就你们兄弟二人两个男人,一个都已经亲身陷阵,一个也没躲起来,还要怎样?难道要二郡主也去沙场厮杀不成?没这样的道理。谁敢跟我讲这样的道理,我徐偃兵不管是谁,都要跟他们讲一讲我徐偃兵的道理。嗯,我的道理,就是我用一根铁枪,你们用什么都行,搬出投石车这样的大阵仗都没关系。”

徐偃兵这么个古板男人讲了一个挺好笑的话,已经有燃眉之急的徐凤年却怎么都笑不出口,流民之地一旦出现变故,北凉既定的谋划就要全盘打乱,虽然现在看来主动权还握在自己手里,但是直觉告诉徐凤年北莽那边某个胃口很大的胖子,很有可能要从中作梗横插一脚,关键是这一脚力道不用太大,北凉都会挺难受。这种先天掣肘,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火上浇油的是清凉山祸不单行,类似广陵春雪楼的梧桐院在失去绿蚁跟白酒后,有两个二等丫鬟也主动请辞批红女翰林的身份,不管是心灰意冷还是兔死狐悲,都决然离开梧桐院做了别院普通婢女。

所幸赴凉之行历经磨难的陆丞燕毅然进入梧桐院补上缺口,才勉强没有中断梧桐院的运转,至于她身后的陆家长辈和周围的陆氏子弟,显然有点水土不服,并未能够借着外戚身份迅速融入北凉官场,有个陆丞燕的堂弟,不过是被一个凉州将种子弟说了几句风凉话,就拉上家族长辈一起要死要活,差点没跑去清凉山诉苦喊冤,在青州,那夜从上柱国陆费墀手中接过竹篾灯笼的陆氏新家主陆东疆,也没能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只是捣起糨糊当和事老,在冷眼旁观的徐凤年看来,这无疑是最糟糕的决定,哪怕是毫不犹豫支持陆家,徐凤年还能高看一眼。不过当时还穿着缟素的陆丞燕连夜下山出王府,找出老祖宗陆费墀当年游学悬佩的名剑,当着父亲的面逼迫那个弟弟跪在祠堂外头,剑虽说没出鞘,但仍是把那个据说原本才在青州考中解元的年轻人嘴巴打得血肉模糊,掉了好几颗牙齿,这个女子还厉声叱问他敢不敢再搬弄唇舌了。那帮陆氏老小兴许是误以为这是他徐凤年的意思,一个个噤若寒蝉,只能把怨气藏在肚子里,连累着陆丞燕也成了族人眼中出嫁女子泼出去的水。

如果说这些还是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都是家内磕碰,关上门就不影响大局,徐凤年可以当笑话看待,可幽州这边就让他不敢丝毫掉以轻心,破格提拔皇甫枰担任幽州将军,利大于弊毋庸置疑,可弊端浮出水面后,无异于雪上加霜,那就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自成体系的边军还好,幽州境内各级军伍就有了鼓噪隐患,按照目前的谍报来看,不甘心在龙晴郡养老到死的钟洪武肯定是动了手脚,徐凤年就想知道“幽州王”的燕文鸾到底有没有扮演不光彩的角色,有无燕文鸾掺和,直接决定了徐凤年是否要将北凉步军“变天”,问题是即便顺利把北凉步军由燕家军变回徐家军,少了个能征善战的老将燕文鸾,一样是北凉几乎承受不起的巨大损失。就算有一个旧南唐第一名将的顾大祖可以顶替燕文鸾,但是无法否认,大战在即,北凉当下无比需要燕文鸾稳定边境军心,更需要这个老人的忠心耿耿与誓死守幽。可是这可能吗?燕文鸾本就是当初“阳才”赵长陵一系的主要成员,无比希望徐骁自立为帝,以便他们顺水推舟成为有扶龙之功的开国功勋,徐凤年比谁都清楚扶龙这座山头,燕文鸾在内一大批北凉精锐都被徐骁“打入冷宫”,像燕文鸾,就从熟悉的骑军明升暗降调入了陌生的步军,还有那个徐凤年当年去北莽要找寻的亲舅舅,也一样给强硬打压下去,那次动荡,是一道分水岭,从此之后,赵长陵就跟原本关系不错的阴才李义山开始形同陌路,北凉军内部的骑步两军,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泾渭分明,只是赵长陵死在西蜀皇城三十里外,称帝一系的老人缺了这位阳才主持大局,北凉才没有演变到步骑双方势同水火的最坏地步。山头难治,自古而然,尤其是那些手里有刀的军头,更是打轻了皮厚不怕骂重了就敢跟你撂挑子,更狠一点的干脆就老子气不过反了你的。有没有徐骁的北凉,是一个天一个地,哪怕徐骁老到了只能躺在病榻上,但只要人屠不闭眼,北凉桌面下的场景,乱虽乱,但摆上台面的造反?没谁愿意也没谁敢。

如果杀几个人就能解决难题,那该多轻松惬意?

徐凤年靠着车壁,闭目凝神,咬紧牙关。体内气机汹涌翻滚,如同锅底添了无数柴火的一锅沸水,以至于溅出了大锅之外。车帘子被犹如实质的丝丝缕缕气机撕扯,破败不堪,拉车的那匹马身上也绽出朵朵血花,嘶鸣躁动不已,徐偃兵干脆停下马车。

足足一个半个时辰过后,徐凤年脸上紫黄双辉缓缓褪去,满身大汗淋漓,脸色颓然,苦笑问道:“徐叔叔,这是第几次了?”

徐偃兵平静道:“第六次。‘回神’用时越来越久,还剩下三次,只会更加凶险,未必能硬扛过去。这种伪境带来的潜在症结,原本可以忽略不计,就算进了指玄也无妨,只是得了柳蒿师的紫雷和袁青山的包子后,就大为福祸相依了。”

徐凤年笑了笑,“希望能拖到第九次回神,那时候陈锡亮无意中在阁楼找到的最后一只锦囊,才能有意义。”

徐偃兵点了点头,叹息道:“这可能是李义山跟赵长陵两人最后一次联手布局。”

徐凤年艰难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走火入魔也许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根源于接连三次伪境,两次借助婴陆续跻身指玄天象,之后跟王仙芝一战,发生了那场挥退天地万物的逍遥游,圻琴有悟,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一只脚踏入了陆地神仙出窍神游的门槛。大黄庭造就的那一方池塘,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沸水滚滚,用徐凤年自己的话说就是“去魂”,他要做的就是相对应的“回神”,把千丝万缕的喧沸气机一一摆平,既然大黄庭有九重高楼,徐凤年猜测会有九次去魂和回神,到时候才算功德圆满,但是这样的圆满,对敌天象有一战之力,对上王仙芝仍是毫无胜算,徐凤年当下眼光所盯着的,江湖上只有王仙芝一人而已,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赵长陵曾有棋子在皇宫。

李义山在徐凤年年幼弃刀之时,就接过了赵长陵那一手原本已经断了生气的棋子,继续布局。

目标只有一个。

四百年前以一人之力杀尽天下顶尖高手的忘忧之人。

高树露!

第一百六十七章跟天下百姓要了一壶酒

众贤盈庭的离阳庙堂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所有殿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都瞠目结舌,本朝首辅张巨鹿在圣意已决的情况下,仍是执意调动总领北地军政的顾剑棠,要将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名刀,搬去西楚脖子上,快刀斩乱麻,而不是先前既定的坐镇北关,若仅是如此,朝堂之上也没谁敢稍稍大声质疑,碧眼儿这些年虽说松懈了对兵部之外五部的控制,唯独一直把台谏言路死死掌控在手,故而不需首辅大人亲自出马,这些唯张庐马首是瞻的言官就能几乎咬死任何人,好在张首辅一向极少刻意针对谁,但只要张巨鹿握有这颗棋子,哪怕从不落子,朝廷上下就没人敢肆无忌惮。可惜在祥符元年的春尾,就算言路尽在张巨鹿之手,就算庙堂上极为深重到了十几年无敌手,首辅大人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败北,无它,因为这次他的对手是坦坦翁,还有桓老爷子身后一干权臣,有六部之首的吏部主官赵右龄,有公认的储相殷茂春,甚至有新任礼部尚书元虢,还有尚未领命南伐西楚的大将军赵隗领衔的一大帮子元老武将,更有被碧眼儿镇压十数年的旁支皇室宗亲,奇怪的是这些人事先确实并无任何约定,在桓温无比鲜明地把矛头指向首辅大人后,陆续出班奏事,都认为“北顾南用”一策太过冒失,一个回光返照的西楚远远不足以跟北莽百万控弦之士相提并论。那一天的朝会,暗流汹涌,除了户部尚书王雄贵毫无悬念地站在恩师这边,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胆怯的沉默,不敢掺和到这场永徽元年以来最为云波诡谲的神仙打架里头,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除了王雄贵之外,还有个最近十分春风得意的晋兰亭,出人意料地紧跟王雄贵为张首辅发声。

有心人都看到退朝之后,坦坦翁目不斜视,直接跟首辅大人擦肩而过,失魂落魄的王雄贵跟在神情淡漠的永徽座师身后,反倒是从不主动凑近首辅的晋右祭酒,脚步坚定走在张巨鹿身侧,今日的跌宕朝局,让旁观者既目不暇接又莫名其妙,退朝之时,竟是只闻珠玉敲击声,不闻一句高谈阔论和窃窃私语,是离阳朝会二十年仅见的古怪景象。张巨鹿慢慢走下白玉台阶,没有去看身边眉头紧蹙的年轻右祭酒,轻声笑道:“晋三郎,这次你恐怕要押错赌注了。”

蓄须明志的晋兰亭摇头道:“晚生并非冒险押注,故意与满朝文武为敌,借此讨好首辅大人。不过是大丈夫当有所为,仅此而已。”

张巨鹿笑了笑,缓了缓脚步,开门见山道:“当初我本有意拉你进入张庐,继而替我掌控那花架子的言路,只是后来既然陛下对你刮目相看,我做臣子的,也就不愿夺君主之美。”

不愿,非不能。

隔墙尚且有耳,何况这还没有离开宫城,两人身边不远处不乏有脚步迟缓的文武官员。

张巨鹿平淡道:“纵观历朝历代君子小人之争,有君子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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