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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劲军不像陆少安那样转动,他和陆少安的战法正好相反,他不但不转动,更一步—步直逼玄劫而来,步履着地间,仿佛使人感受得到那种隐隐的震晃!
玄劫的“搜神伞”便在这时刺出,伞尖的寒芒划过一道笔直的线,有若流星曳尾,光入人眼,伞尖已到了方劲军咽喉!
乌黑的双掌翻起,快得像是它早就定在那个位置上了,位置的分寸拿捏得非常准确,准确到刚好把“搜神伞”磕开!
十二只短剑般的伞骨,就在伞身荡起的瞬息倏展,骨刃森寒,有若刀轮也似旋向方劲军。
魁梧的身形猝然斜出,斜出的短促距离间,方劲军掌势兜起,狂飚回飞,积雪被劲风扬卷,发出尖锐的呼啸,原本软绵细微的雪粒,顿时竟有了铁砂般的坚硬激力!
玄劫的伞尖撑向地下,身子借着一撑之力倒翻七尺,方劲军倒八字步交错旋飞,张开的两掌有如怪蛇也似倏忽扭卷,不但出手的角度与方位完全违反了力道惯性,劲势聚集的焦点更则匪夷所思;当那一股像煞铁锤般的无形力量由虚缈中突兀凝就,并兜胸撞击过来的时候,玄劫几乎怀疑,方劲军是否曾带来了一个看不见的帮手?
玄劫此刻的情景,正如同—名自绝壁高处坠落的人,有许多过往及眼前的种种迅速浮现于脑际,仿佛形成了连串掠闪的图片,但最使他清晰顿悟的一件事,莫过于了解了方劲军摆出那等起手开山式的因由——双掌他置,以当中的空间做为掌势转化运展的腹地,尺许阔幅,宛如天地,确实攻守自得,应变随心,比起寻常式子,是要高明多了,而倒八字步移动起来如同加橇滑行,雪地运展,岂不称便?
顿悟的前后只为—刹,玄劫要想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已无可能,但闻“砰”的一声震响,他整个身躯抛空六七尺高,在方劲军的狂笑声里打着滴溜往下跌落一—
眼看着便将摔倒地面的玄劫,在隔着积雪尚有三寸左右的距离时,猝然伸展双臂。用伞杆的尾部猛击地面,他下坠的身形立刻腾射,像是惊鸿乍起,白虹贯日,连人带伞以无可言喻的快速撞向方劲军,撞向以为大局砥定,正在开怀狂笑中的方劲军!
“搜神伞”的伞尖如矛,现在,矛尖穿进了方劲军的胸膛,更透出在他背脊之后,瞬息间,这位“龙马队”的瓢把子僵窒住了,狂恣的笑痕凝结在脸上,大张的嘴巴还放肆的绽咧着,但死亡的阴影却像潮水,刹时已浸漫至他的容颜,溢布于一条条颤动的纹褶里……
拔伞而出,玄劫暴退三步,他注视着猩赤的鲜血涌于敌人的胸口,血色艳丽,只是衬得他自己的面庞越发惨白灰青了!
手捂着伤处,方劲军的模样仅此片刻功夫便已枯槁憔悴得不能看了,他双目深陷,两颊干瘪垂塌,嘴唇发紫,甚至连肌肤都似起了皱皮,好像他体内的所有生机,已被骤而抽光!
唇形在动,在翕张,方劲军喉管里呼噜着痰音,他盯视着玄劫,努力出声:
“你……你……怎么……怎么会……”
知道方劲军是什么意思,玄动伸手撕开上衣前襟,现露出他的胸膛,老天,胸膛上的肌肉竟然一片乌黑,一片浮肿的、近乎溃烂的乌黑,上面并且有着极为明显的掌印,但是,掌印不止一个,却是两个!
缓缓的,玄劫撕动着胸前的肌肉,就像在变化一套可怕又令人作呕的戏法一样,他居然把胸前的这块肌肉生生撕了下来,不过,撕下这层肌肉之后。并没有血糊淋漓的情况,他仍旧有着完好的另一面胸膛,仿佛他自来就生有两层胸肉,而且可以随意剥脱无损似的!
拈着手中这块尺许见方,半寸厚薄的黑肿胸肉,玄劫的腔调带着哽咽:
“这块胸肌不是我的,它原本属于宣浩……”
方劲军的眼睛张大,眼球几乎要鼓出眶外,喉咙里又起了响动。
玄劫沙哑的接着道:
“宣浩告诉我,‘乌心掌’的掌力虽然狠毒,却有一个缺点——如果能在掌劲吐实前的半寸间距中以韧物阻挡,它的力道便难透内脏,用人的肌肉来防护比较理想,尤其拿中过‘乌心掌’的皮肤做防护更为理想,因为‘乌心掌’有一种特性,它会破坏人的肌肉组织,将血管筋络脂肉挤压成一体,这种特性,对挨掌人而言固属致命的灾祸,但却把这片肌肤变得又韧又具弹性,以此抗御‘乌心掌’力,别有吸收扩散的功效……方劲军,如今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方劲军挺立在那儿,双目凸瞪,形容僵硬,泥雕石塑般一动也不动一一想是永远不能动了,只不知他到底明白了没有……
玄劫艰辛的上马离去,心中一边在向老友的灵魂祷告——不是他替宣浩报了仇,宣浩自己替自己报了仇。
天是阴霾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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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第二十章孽障之九幽金鹫
湘东湘西南大街“江山第一楼”,别说本地县城里人,数百里方圆,都知道有这样一家菜馆。
“江山第一楼”构筑巍峨,富丽堂皇,里面厨师做出来的菜,谁吃了都再想吃……但,“江山楼”令人属目的原因,虽然是侍候人家的一家酒楼饭馆,却有“孟尝君”的气度!
如果有饥肠辘辘,落魄潦倒的江湖中人,来这家菜馆,走向柜台上打个招呼,不但酒醉饭饱,吃喝一顿,临走时还送一些盘缠上路。
当然,“江山楼”掌柜的这对招子,也够锐利的……若是想来“江山楼”打秋风,耍门槛,白吃白喝,那就摸错门,找错人了。
“江山楼”这份“四海”作风,却也不见得吃亏落空……江湖上涓滴之恩,涌泉必报,受到“江山楼”好处的,到时再来加倍奉还……这’—来,“江山第一楼”这块招牌,愈来愈响亮。
所以,—上门照顾“江山楼”买卖的,也以江湖中人居多。
楼下店堂,靠墙沿—张桌座上,面对面坐着—胖一瘦两个客人……两人举酒相邀,酒中聊谈,声音大得出奇,谁都会侧目多看一眼。
这两人年纪都在四十左右,也是在江湖上混混的角色……那个肥肥胖胖的是庞通,江湖上有“叫山虎”之称,对座那个怯瘦颀长的,叫“刨田鼠”宋明。
“刨田鼠”宋明一口酒送进嘴里,“咯”的打丁个酒嗝,道:
“庞胖子,可真有这回事?”
“叫山虎”庞通道:
“假的不会真,真的假不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可能除了你小宋外,知道的人不少!”
“刨田鼠”宋明“嘿”的笑’了声,道:
“入娘的,比武招亲,找上一个‘丧门星’……”
两颗豆粒大的鼠眼,滴溜一转,问道:
“这妞儿的老爹,怎样说呢?”
“叫山虎”庞通道:
“湘东株州‘六和山庄’庄主‘石铊’祝鸣远,地方上也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大闺女祝屏,爱来这一套‘比武招亲’,偏偏输了人家一手……一言九鼎,这还有怎么说呢?!”
“刨田鼠”宋明困惑不已道:
“庞胖子,这就怪了……‘石铊’祝鸣远对女儿‘比武招亲’事前不问个清楚、明白?!”
“叫山虎”庞通道:
“有名有姓‘宗亮’二字,年纪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看来还是一个蛮体面的人……”
宋明接口道:
“结果祝屏姑娘输了?!”
庞通一口酒送进嘴里。
道:
“祝老头儿一看这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居然手上有两下子,显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那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明两眼一直。
接问道:
“祝老头这才问那个宗亮的底细?”
“叫山虎”庞通道:
“小宋,这是祝老头儿疏忽的地方,江湖上姓‘宗’的不多……有‘宗亮’这个姓名,就应该想到‘九幽金鹫’宗亮这个人身上才是……”
—笑。
又道:
“祝老头儿一问对方底细,这小子才抖出‘九幽金鹫’宗亮这个名号来……”
两人吃喝谈着……
这家“江山第一楼”楼上有楼厅雅座,楼下是一般桌座的店堂。
庞通、宋明两人,虽然声音大得出奇,但来“江山楼”的客人,都在飞觞把盏,猜拳豁今,寻找自己的乐趣,不会去注意这两人在谈些什么。
贴近两人不远一张座上,有位客人单档一人,举酒独酌……
虽然并非有意窃听人家隐私,但由于相隔距离近,两人谈话声音大,也就自然的传进这人耳里。
这人身穿长袍,脸相清癯,年纪四十左右……他,就是“百星流光迎鼎会”会主,有“飘客”,又有“不二劫”之称的玄劫。
“飘客”玄劫虽然听到邻桌传来的谈话声,也不会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但,湘东株州“六和山庄”“石铊”祝鸣远等这些话,使玄劫注意起来。
“石铊”祝鸣远,是“飘客”玄劫武林同道,算得上“知己”两字……两人话中提到的“祝屏”屏姑娘,还要叫玄劫一声“玄叔叔”呢!
“飘客”玄劫踪游湘东时,就是株州“六和山庄”座上嘉宾。
至于“叫山虎”庞通和“刨田鼠”宋明二人,所提到的“九幽金鹫”宗亮,虽然“飘客”玄劫并不相识,但,却是“百星流光迎鼎会”中人物,追踪搜找,予以扑杀的一个“点子”。
“九幽金鹫”宗亮,他这副外貌、人品、与他内在窝藏的丑陋,完全不一样……
宗亮的外貌,称得上一个风度翩翩,器宇轩朗的中年人!
但,从宗亮外表探向里端,却窝藏着令人发指,不胜枚举的罪状。
“九幽金鹫”宗亮,身怀绝技!
但他这身绝技,并非用在荡魔锄奸,解人于危,义薄云天的事上……
“九幽金鹫”宗亮,他自己就是个“魔”……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百星流光迎鼎会”中兄弟,奉会主“飘客”玄劫之谕,追踪将其扑杀……但宗亮平素出没犯案,都是独来独往。
尤其一身轻功身法,神龙见首不见尾,已抵达炉火纯青之境,是以“百星流光迎鼎会”中兄弟,也奈何不了他。
“飘客”玄劫,把侍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