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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桥是用辘辘扯起来的。
炊烟已缕缕自园中绝迹,想是晚饭都已开上,继续不断的,一处处点起了微弱的灯火!
人声逐渐沉寂!
灯火渐渐稀少,终于变成黑沉沉的。
梆子“笃笃”,锣声“当当”已是起更了!
金家园子的碉楼上,还依稀有闪晃的灯火!
金家园子外的松柏树下,闪出一条炔捷的人影,眨眨眼,似一阵风般,到了护城河岸边,贴河而下。
人影的动作,似是鬼魅,虚无空灵,迅捷无匹,围墙碉楼上的守卫,不要说距离太远,即或当面,亦会认为是眼花了。
那人影的动作,只能说是一阵风闪过!
贴在河岸的人影,差那么一点儿,就入了水中,在水中的毒蛇尚未被惊动之时,已又窜过了一丈宽的河面,就如同掠水的鱼鹰,晃眼到了对岸,迅即贴在墙上,像壁虎般向上游升。
刹时,人影翻落围墙上在垛口间略停,即快捷的滑落园墙之下,三晃两闪,已没人屋影之下。
倏忽间,金家园子中心最高点的“藏宝塔”下,出现了那个鬼魅似的人影。
守宝塔的人,竟无所觉。
鬼魅似的人影,绕塔一转,闪入那座塔前的巨大厅堂之后。
厅堂中,一对明晃晃的巨烛,高燃在一条靠墙的长桌上,案后供着神祗,案前大方桌上,摆着时鲜果品,方桌前的大师椅,一排三张,中间空荡荡的,两旁的太师椅上,分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约有五十余岁,黑黝黝的坐在椅上,如同半截铁塔,窄额扁鼻嘴唇奇薄,活脱脱似个野狼,一双三角眼,邪气十足大马金刀的坐在那儿。
女的瓜子脸,柳叶眉,高挺的鼻梁,小巧嘴,不胖不瘦,四十许的人了,犹觉俏生生的,尤其那一双桃花眼,使人看了,有点心摇神荡,标准的美人胚子样儿,就是有点黑。
在太师椅左右向分列着八把椅子,椅子上,一面坐了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左面二人,一个是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副恂恂儒雅的书生风范,然而背上却有一柄冷森森的月牙铲,看来有些霸道,但却压不住那一双淫邪的眼睛的邪气。
另一位是个光脑袋的粗犷汉子,豹眼环睁,鹰鼻带钩,甚是野气十足,身旁一条两头带钩的生铁扁担。大有劈开大山的架势。
右面的二位,一个白白胖胖,面团团的“和气生财”模样,尽管瞪着那双牛胆子眼,有点不对称,依然有股子笑眯眯的味道。
另一个是虎背熊腰,面孔却狭长得泛紫的人物。一身劲装,背后却插着一把紫穗飘落的长剑。
这时,娘们正自娇滴滴的讲话,他面向着书生,那大年纪了,声音却脆得同黄驾儿叫:“韩五弟怎不相信?那老婆子身前的几个丫头,早被我弄服帖了,近月来,更尝到了年轻人的甜头,把柄在我手头,还会有啥问题?他们就是孙大圣也逃不出我如来佛的掌心。格……格……”
太师椅的男的,突然沉声道:“我们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晚晌,日落之时,请金婆婆来此见见各位,届时,老婆子由七娘负责,那个不肖的小杂种,由我来收拾,韩五弟同萧老三负责那一对傻兄弟,讲到这两块死心眼的废料,我就生气,十几年来,他们对我就不服帖,他奶奶的金老婆子就比他亲娘还重要,到时候不行就宰了!”
面团团的笑面人道:“我一来就看不顺眼那两块料,若非是白大哥你阻止,前天我萧扬就宰了他俩!”
面泛紫色的人物道:“肥鹰杜翱与胖鹞杜翔,自小由金老婆婆调教,当然会忠心耿耿,萧兄虽号称笑煞,然而他弟兄俩可不好一齐上就收拾得,最好在他们落单时。”
笑煞萧扬低哼一声不语。
面泛紫色的人物看了他一眼后,向太师椅上的男的道:“大哥分派我邪剑荆纯什么活儿?”
那被称大哥的主儿道:“你同牛兄弟铁扁担,率领着兄弟们,在晚饭前接下所有守卫任务,然后来厅中接应!”
一扶扁担,立起身来,被称做牛兄弟的粗犷汉子道:“假若到时候他们不交任务,是不是让他们尝尝我铁扁担牛俅的滋味?”
娇滴滴,脆生生,那黑娘们道:“那还用说吗?什么时候了,还对他们客气?”
此时,厅后黑影,又似鬼魅般,闪入黑暗的屋影之中。
不多时,黑影顺原路,出了金家园子,那一身轻灵的功夫,令人看了,真的是不做第二人想。
一刹时到了丁字路口,向左一拐,即再也不隐避身形,直向前飞驰。
正飞行——
“蝈蝈”一声蛐蛐鸣声。
飞行之人,瞬即停步,飘向声发之处。
穿过大路旁的一排路树后,即是一片青纱帐。
青纱帐旁,一条人影矗立,一见飞行人,即扬声道:“刘兄吗?”
那人道:“是!战兄怎到此处来了?”
战兄道:“请到里面再讲!”
两人矮身钻进高粱地中,进入约摸有二亩地处突然出了一抹微微的光亮。
近得光亮处,这才看清,乃是就地取材,就势运用,以现成的几排高粱,向中一合,底下自然形成一座草寮,寮中坐着两人,面前放着酒菜,正自饮酒呢!酒菜旁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权充灯火,倒是别有一番情调。
察中二人,赫然是那神仙愁柳遇春及天下第一名捕郭大公。
当然来人乃是战飞羽、刘次锋。
若非盗君子刘次锋,又有谁能毫无困难的进入金家园子?就是战飞羽,也自知在此一方面,也不及刘次锋来得老到。
二人进入临时寮中,刘次择道:“不是讲好在前面店中住下吗?怎会来到这儿,打起野围,看起坡来了?”
战飞羽道:“本是想住在那儿的,谁知刘兄一走,我们发现那是金家园子眼线店,那我们怎可住下去,所以我们就要了几个人两天用的酒菜干粮,要他们认为我们是赶长路的,就到此处来了,刘兄探听如何?”
刘次锋道:“正是时候,黑狼白雄与黑里俏白七娘夫妇俩,正准备明天对金老婆婆下手,帮手不少,但领头的却只有四人,是鬼盗色狼韩小玉、笑煞萧扬、邪剑荆纯,与铁扁担扣休等几人。”
喝了口酒,刘次锋又将听来的消息与所见情形,详实的描绘一番。
战飞羽道:“如此,我们的行动,是否要略为更动一下?”
三人齐齐望着他不语,但却均自眼色中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战飞羽笑笑道:“我想,我们何不……”
太阳西下,天光又是现着灰白与红晕。
缕缕炊烟,逐渐消失,又是晚饭的时候。
丁字路尽头的金家园子的栅门,在四个年轻人的缓缓推移下,逐渐合拢。
辘辘声中,吊桥亦慢慢抬起头来!
蓦然——
哨楼上,传来了一声惊咦!
“是什么人,走的如此急?”
果然——
丁字路口,转出了四人快捷的身影,就如四道风滴溜溜的,眨眼间,数十丈距离缩短成为数尺。
未待吊桥升高,栅门关起,四条身影,如大鹏般飞跃而起,脚踏吊桥桥头,“刷!刷!刷!刷!”已经跃进园子,落在栅门以内。
守园者,此时才喊出了!
“什么人?胆敢闯进!”
紧随而起的是齐声怒吼:“站住!”
站住了,一字儿排开!
那是战飞羽、刘次择、郭大公同神仙愁。
战飞羽沉声道:“拜庄!”
声落,四人齐齐迈步!
蓦地!
四支长枪,挡住去路!那是守卫栅门庄丁。
冷哼一声,刘次锋,手臂疾翻,双腿齐动!
四支长枪如同四条天矫的绕天长龙,飞起四五丈高,然后掉头落了下来,噗噗,插在街旁茅草屋上。
惊呼声中,四人已闯了过去。
依旧是齐齐迈步,并肩而行。
看来四人的步伐,甚是缓慢,然而眨眼间,已出去了丈许。
三丈!四丈!五丈!守栅者都瞪大了眼,不知如何是好,惊凛得连敲警钟都忘了。
还好!总算是有人知道了!
四人身前,一下子堵上了十余个大汉。
一个个尤似凶神恶煞般怒瞪着四人一字儿排儿,挡在路中。
为首的,斜提着一条铁扁担,正是牛俅。
虎吼一声,牛休道:“朋友,莫非是来找碴?还是江湖饭白吃了,不懂规矩?”
战飞羽眸瞳中,射出了森寒的酷厉,生硬的道:“找碴!”
干脆得使铁扁担牛怵一怔,旋即大怒道:“狗操的,就凭你?你也不撤泡尿照照你那副扮相,够不够资格!”
盗君子刘次铎,踏前一步,指着铁扁担牛休阴沉的缓缓道:“牛俅,你就是个牛俅,笨!在这里为人卖命,瞎张声,满嘴里喷蛆的狗屁不如的畜牲附件!”
勃然大怒,牛怵大吼:“你,你这王八蛋羔子竟敢骂我?”
刘次铎狠酷的道:“骂你?我都嫌污了我的嘴,宰你嫌沾了我的手!”
牙咬如锉,牛俅道:“混帐行子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活劈了你!”
刘次铎不屑的道:“我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活活捏死你这个大笨牛、第九等的下流胚子,奴才种!”
狂笑一声,张牙舞爪的,牛俅道:“好兔崽子,你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自以为你是什么?我警告你,你的话算是白说,我原谅你的无知,赶紧夹着尾巴给我屎壳郎搬家——滚你的蛋!”
嘿嘿冷笑,刘次锋道:“死到临头,还充你娘的人王,假仁假义的卖俏,只可惜你命不长,犹自认为是个寿星公。”
暴烈的,牛俅道:“娘的皮,老子非剥你的皮不行!”
刘次铎勾勾小指头道:“来啦!大笨牛,你那铁扁担何不抡起来?看看你有多少道行,多少火候!”
虎吼一声,呼的一声,铁扁担使排出倒海的劲气,直砸刘次铎的头顶,口中大骂道:“小杂种!老子先将你砸扁了再说!”
倏忽间,扁担即将砸中刘次锋的脑袋时,蓦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哇呀呀”的一声大叫,刘次铎闪离一旁。
铁扁担牛俅撒手扔掉铁扁担,左手紧抚着右肋下,一股鲜血自肋下冒出,刹时染满牛俅的半身。
他惊异的,瞪着一双牛胆子眼望着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