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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翁方要答言,忽听阁下有人走上,推窗一看,正是野樵,笑道:“你来真巧,快请上来吧。”野樵进室,三人分别叙坐。半翁问他:“夜间到此,有什事么?”野樵笑指床前枇杷道:“适才舍妹扶侍二老归时,途中对我说起二老喜食此果,空中明星不曾坠完便即隐去,也许姻伯还有存余,适才忘了告知妹夫,与姻伯说上一声,如若还有,再见赠点。同时还有几位尊长托我相机探问,我知此物难致,已婉言推却。我也是个馋嘴,借着传话为名,自己却想要些,因此走来了。适才在场上,看姻伯未后似有什事情发生,收法时忽起黑云,颇觉太快。先恐村人无知,出什么差错,来时途中占算,始知梗概。姻伯大约后早必须动身,此事不特化忧为喜,对于将来还有助力,但去无妨,有益无损。批把这多,姻伯想系留赠亲家爱婿之物,小侄也可分润一些,自无庸说。早知如此,真不应使那几位道学老夫子扫兴呢!
太冲道:“这个无妨。每筐批把大约重四十斤左右,现有十九筐半。此果虽不致和岭南荔枝一样,离树两三日色香味三者俱败,但也不能久搁。两位老人病起初愈,也不宜太食过量。我想送给二老四筐,小婿夫妻三人每人两筐,赵兄四筐,下余由赵兄代为分送诸位老长亲,如何?”半翁道:“既然堂上病后不能多吃,我夫妻三人所得大多,只取两筐,下余用来分送村众,以免吃不许多糟掉可惜。”野樵道:“那么一来转倒难于分派,给谁的好?不比送给诸老和你我两家,有个说词。他们吃得已不少了,要不……”太冲插口道:“这个无妨。果虽易腐,小女却有法想,只是不能过于久搁罢了。贤婿仍照我活分留吧。”半翁终觉独食许多于心不安,明日仍按年辈分送了三筐出去不提。
当晚因太冲、左才后早即行,俱都殷殷惜别,直谈到了天见曙色,互劝安歇了两次,又把太冲后早赶往花山呷与对头相见斗法的机宜应付熟计了一番,半翁、野樵两郎舅方始各自告归。次早起视,太冲已然行法,隔夜将机把暗中分别运向房内。半翁夫妻问安时禀告父母,学诛夫妻听说大喜,忙命取食。半翁乘机代乃岳致意辞别,说与人有约非走不可,再四挽留,只允再待一天。好在事完之后,还来多聚。学洙夫妻见留不住,又命半翁与野樵商量,告知村众,全村设筵公饯。当日又热闹了一整天,席终各散。湘玄因老父明早远离,自是心酸。夫妻三人连同野樵去至太冲房内聚谈了一夜,太冲再三催歇,四人知他师徒不会再睡,坚欲送别,都不肯走。天将明前,赵氏早命人备了一席样式不多,酒菜精美的饯行宴,另外还备办了许多路菜程仪。太冲力说:“自己此后孑然一身,凡百无须,程仪要它无用。”赵氏再三劝说,只允把路菜带去。半翁、湘玄知他实情,并未客套。
容到吃完,天已大亮。左才便去收拾随身包裹,内中只粗布衣服和一些散碎金银。除几件紧要法器和修罗幢,师徒二人晴带身旁外,连法器箱和内中好些法器宝物俱都留给湘玄,没有带走。太冲虽不肯以法物取那不义之财,生平却善经营,多居年积着实不少,来时满船东西俱陪送女儿作了嫁妆,行时仅剩两个光人,行李萧然。湘玄见状不禁痛哭起来,太冲笑道:“痴娃儿!你那日和我说,将来还想与贤婿同证仙籍,怎不达观至此?天已大亮,二老我席前已然告辞,他留我午饭后走,我已婉谢,虽未说定,总算交代,再如不走,不特二老要来送别,恐惊动多人。昨晚盆水我还留了点心,以便那厮躲我,好去根寻,此时借它上路。你等我走后,盆水还原,急速将它泼在于地上去便了。”说罢,命左才背好包裹,朝半翁等四人分别谢勉。湘玄忙用双手按定盆边,太冲施展遁法,手指处盆水忽然越长越粗大,冒起一幢水柱,顶陷一三尺方圆大洞,水仍突突上冒。太冲先使中指沾了两点水,向楼窗外弹去,紧跟着手拉左才一同纵入,晃眼被水包没,水也跟着平息还原,人却不知去向。**蜀山剑侠传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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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英雄谱 (蜀山外传之二) 第一回嘶风驰电雪艳马蹄尘冷月昏灯霜腾龙股剑
自从清兵入关,奄有华夏,到了康熙、雍正两朝,叛乱悉平,根深蒂固。当时的一班旧臣遗民渐渐感觉处境日危,存身不住,没奈何只得怀着耿耿孤忠、满腔热血,流亡转徙到西北、西南等一带边塞地方去隼路蓝缕,开辟草莱,明以佃渔畜牧为生,暗中却仍奉着前明的正朔,等到生聚有了成效,财富日充,才渐渐号召亲友,招集流亡,欲等机会一到便图匡复大计。
日子一久,风声自然难免有些泄漏,一则地介逻荒,官府畏事苟安的居多,知道他们实力雄厚,动惹不得,好在天高皇帝远,风声既没吹到上边去,乐得装聋作哑,只盼他们在自己任上不闹出大乱子来,就算万幸,哪还管得许多!二则这班人多是聪明才智之士,允文允武,义气干云,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互相都有个结纳,纵有一两个好大喜功的官儿,还没等到收拾他们,自己先出了乱子,大则杀身,小亦裂名。前车之辙,后车之鉴,前任出了事,后任益发胆寒,哪里还敢过问!
这班人也颇恃重,知道时机未至,只要当地官府不过分贪暴或是设法侵害,无故也不轻易去和他为难。自从闹过两回事,官府知难而退,两下倒也能以苟安。虽然明柞当亡,壮志难酬,毕竟能够安居耕读,无忧无辱,有时驰马鸣镐,一泻千里,见首神龙,行踪飘倏,有时游行市上,酒酣耳热,倦怀故主,浩歌代哭,也无人敢来盘诘。
这班人的居处多在边省深山穷谷,人迹难到之区,大都自为部落。当时江湖上最著名的叫作“南王”“北周”。“南王”名叫人武,本是前明嫡系宗室,隐居云贵南疆的云龙山中。“北周”单名一个澄字,祖父周怀善,原是前明督帅袁崇焕手下大将,明亡以后,因避新朝罗网,率领全族亲友和旧日一干忠勇袍泽,间关逃往新疆天山东北挨近塔平湖的白马山中隐居,已历三世。周澄之父早丧,自从乃祖去世,因为山中地利天时都极优美,取用无尽,加以上下一心,把一座双辉寨整理得和铁桶一般。周澄幼承祖训,志切匡复,想和江湖上多通声气,又在哈密、镇西两地设下镖局,益发威名远镇,以致引出许多激昂慷慨、可泣可歌的事迹。其中头绪繁多,且待作者一枝秃笔慢慢将它写来。
且说雍正未年,哈密近郊的驿路上来了一辆双套骡车,内中坐定老少二人,车沿上跨着一个身体高大的骡夫,不住把手中一根长鞭挥动起呼呼响声,人强骡壮,驾得那车和风驰一般,在沙迹上往前站跑去。那老者年约五旬上下,虽是商人打扮,却生得庞眉大目,丰额广颐,胸前长须飘拂,仪表着实不俗。那少的一个年才十二三龄,面如冠玉,骨秀神清,身上穿着重孝,坐在车厢以内,不时攀住老者肩头问长问短,意思好似有些不耐,老者也不时回首温言抚慰。青布车篷上满是黄沙遮盖。骡夫想是连日赶路睡眠不足,把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跨在车沿上,只管挥鞭催骡前进,一言不发。不消片时,已由西门绕过南门走向荒漠之中,那骡夫才将长鞭插向身后,微一松缰,让二骡略缓一缓步,然后两手往上一伸打了一哈欠。
那老者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道:“莽兄弟,这几日真累苦了你了。”那骡夫气忿忿地回首说道:“只要把这位小爷送到了地头,人累有啥!这都是死鬼朱老五害的,平白地引进这几个奸细,送了头子一条好命,害得两辈弟兄们死亡殆尽,我三人也无处安身。昨日如非遇见镇边镖局那两位朋友送这两匹好骡子时,我们这时怕还没离开杨树镇呢!别的不打紧,我们如被崔家老贼跟踪追来,凭我三人,官私两面都打人家不过。寨中火起,主母殉节时再三将小爷托付我两个。如要出了差错,就算把命饶上,仗什厚脸到阴间再见人呢?目前人心难测,三道岭那里虽是头子家至亲,一则多年没有通信,二则他已早投了敌人。莫不要我两个辛辛苦苦把小爷保送到汤水里去,那才叫丢人呢!依我想,镖局那两位朋友虽是初交,人却侠气,昨日再三劝我们投奔白马山去。虽然他们还不知我们的底细,恐怕还有些肝胆呢。”
老者道:“莽兄弟,你不能因为这次上了自家人的当,便说头子亲友中没有一个好人。刘四先生投降敌人,当时并非得已,所以他只做了两三年的官便告了终养,舍去家乡田园不要,来到这种穷荒偏僻之所,还不是为了避祸二字!头子为人就坏在他性子太以刚直,虽然明里和他绝交,断了亲戚关系,女主人还不是暗中不时派人送信送礼问候?小爷是他嫡亲外甥,岂有不肯收留照看之理?那两位镖行朋友虽然侠气,外人毕竟总要差些,何况他们又不知我们身后还有乱子哩。我们还是照主母意思做去吧。”骡夫闻言答道:“你们平时都说我少心眼,主母死时说大主意要你拿,我不过因这回事教人太寒心了,就算那两个恶贼是敌人派出来的奸细,拿头子那等待他,也该稍微发现一点天良,怎便下此毒手,将全寨一网打净呢!反正我既受了主母重托,这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