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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蝴蝶似乎是有心逗她,只是飞到半高处,并不飞远,这在她眼前绕动。栖月脚下虚浮,步履凝滞,一看就知道未得任何修真之法。
突然听到栖月背后的雪鹫尖叫一声,猛地向前扑去。
栖月缓过神时,眼前已是一道万丈高的悬崖,她只觉眼前一花,心里一突,脚下一阵虚浮,身子已经失重,居然向万丈高涯急坠下去。
雪儿厉声尖啸,拍打着羽翼,身子俯冲下去,想在高涯半空,截住自己的主人。只是它栖月分量虽然不重,却超过了雪儿能够承受的力度。雪儿背扛着栖月,拼命振着羽翼,也只能稍缓下坠的趋势,但一人一鸟,还是失去重心,不断向谷底的怪石丛中跌落。
时间只在那短短的瞬间,但对栖月来说,已经是在生死之间,度过了一个轮回。她心里想到了犁天,想到了清姨,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认为自己真的到了一个尽头了。
这时候,一道黄光破空,闪过天际,从云端激射而下。这速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是拯救之光,生命之光。光敛之处,却是一柄仙剑,托住了下坠中的一人一鸟。
那柄从天而降的仙剑,缓缓上升,将两颗陨落的生命,送回了生的岸边。栖月脚踏回山坡的瞬间,眼泪已忍不住掉落,抱着忠肝义胆的雪儿,不住低泣。显然刚才情急之下,连哭泣的本能都忘了,这时候死里逃生,才想到了哭泣。
雪儿不住地点头,像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姑娘受惊了吧?”一个质朴阳刚的声音不远处传过来。
栖月连忙擦拭眼眶,回头一看,见一个背剑少年从站在接天泉边。那少年剑眉入鬓,英气勃发,一身道骨,看上去像是外乡来客。
少年见栖月眼圈含泪,有如芙蓉出水,梨花带雨,心中竟不自觉地漾起一阵微波,像是英雄救美一般的情绪,清淡而悠远,在心里的某个角落,缓缓游动。
栖月知道是这少年的飞剑救了自己,连忙敛衽答谢:“多谢这位大哥搭救。”
少年脸色微红,倒是有了三分拘谨,恭身施礼道:“重羽拜见姑娘。敢问姑娘,我要去此间的听雪大殿,应该如何择路?”
栖月上下打量着这名少年,一时间早把刚才的惊险忘到一边,好奇地问:“你有飞剑行走的本事,如何会不识得路?”
重羽小心翼翼道:“家师在我出门是叮嘱过了,到了此间山门之后,不得御剑而行,要尊重这里的主人,需得徒步上山。”
栖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住雪儿在怀里,低低问道:“雪儿,这位大哥救了咱们的性命,你说应不应该报答他?”
雪儿像是听懂了一般,忙不迭点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呱呱的响声。
栖月不胜爱怜地摸摸雪儿白色的羽衣,呵呵笑了几声,叹了一口轻气,幽幽说道:“这位大哥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听雪大殿。”
这声音如幽泉,如莺啼,如同大雪山上一朵庄重的雪莲花。
重羽呆呆跟着前去,半晌才发现眼前这位清丽绝俗的姑娘,竟然赤着双脚在草地上行走,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像是玉石一般光华四射,美丽绝伦。
行不多时,来到了一条曲折的山道,绵延而上。重羽抬头看去,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矗立在山坡之上,在阳光之下,显得庄重而气派,绝无半点妖气或者邪道。
栖月回眸一笑道:“这就到了,你是来找我爹爹的么?”
重羽奇道:“你爹爹是哪个?”
栖月一本正经道:“我爹爹就是我爹爹,我是爹爹的女儿,名叫栖月。刚才你说你叫重羽,那么请问,重羽大哥是哪里来的客人?”
重羽向来直爽,不善弄虚作假,更何况询问的是个端庄姑娘,当下说道:“我是昆仑山永丰子真人门下弟子,奉了师命,来拜谒犁天尊者。”
栖月咯咯一笑:“果然是来找我爹爹的,咱们走吧。爹爹这时候,应该是陪着欧冶子老先生,谈论铸剑的事情呢。”
重羽一呆,难以置信地问:“栖月姑娘的爹爹,竟是犁天尊者?”
栖月道:“我只知道他是爹爹,可不认为他是什么尊者。我告诉你,我爹爹这个人,从来不端什么架子,可是我听清姨说,有很多却害怕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重羽看他天真烂漫,完全不知世情的样子。心想犁天是魔门首脑,名气那么大,能有几个人不怕他?只是重羽怎么也没想到,犁天的女儿,竟然会跌落悬崖,而且半点道法根基也没有,怎么说也不像是一代宗师的女儿。
两人谈话间,已经到了山路左近,却见山门有一道身形一闪,走出一个人来,那人长相精悍,透着一股精明之气,正是犁天门下弟子鹰正。
“鹰师兄,看到我爹爹么?”栖月老远问道。
鹰正并不回答,却看着栖月身后的重羽,问道:“这人是谁?”
重羽在离开东昆仑前,早有永丰子的叮嘱,要他遇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卤莽,只能谦逊执礼。见拦路之人问话,虽然无礼,也不生气,上前稽首道:“小弟重羽,奉家师之命,来拜见犁天尊者。”
他虽然有着师命,但毕竟不愿意承认犁天为西昆仑掌教,因此措辞模棱两可,只说犁天尊者,只字不提西昆仑等字眼。
鹰正冷冷看了他两眼,问道:“尊师是何方神圣?”
重羽道:“此事我只向尊者本人陈述,家师不让小弟泄与旁人知晓。”
鹰正一挥手,冷冷道:“无名小卒,我西昆仑向来不见,阁下请下山去吧。”
栖月忍不住道:“师兄你恁地无礼,爹爹平时是这样教你的么?这位重羽大哥,刚刚在接天泉还救了我和雪儿一次,我正要让爹爹答谢人家呢。”
说完她又向雪儿问了一句:“雪儿你说是不是。”
雪儿自然跟着点头。
却不知这么一说,鹰正却更加恼怒。他一生中,除了师尊之外,最爱的便是这位师妹。隐隐约约,已经超过了那种兄长对妹妹的关切,向另一种难以言明的地步靠近,只是碍于情势,他自己也不敢多想罢了。
此时见栖月与陌生少年同时回来,有说有笑,心里不禁产生微妙的变化,这变化似妒非妒,像根针似的,扎在心口。
重羽也是个淳朴少年,哪知道鹰正的想法,只道是魔门中人,生性骄傲,因此也不以为意,但闻栖月护着自己,心里微有甜意。心想:“这位姑娘倒是识得大体。”
鹰正被栖月这么一说,蛮劲发作,袖子一晃,手里已多了一柄宝剑。只听他冷冷说道:“既然阁下不愿说出家门来历,那么就请亮点真工夫出来,过了我手里的冰魄剑,便可见到我家师尊。”
重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以他的个性,如果不是有师命在身,早就拔剑与鹰正火拼了。
鹰正察言观色,见对方虽然反退一步,但眼中却闪过跃跃欲试的神情。当下冷笑一声,“锵”的一声,冰魄剑已微微露出寒光,闪出一丝夺人心魄的杀气。
重羽眉头微皱,心想:“这厮咄咄逼人,好不煞气。”
“师妹先且退开,我与这位朋友玩两招。再去见师尊不迟。”鹰正手腕一抖,冰魄剑发出一道寒光,如同白虹贯日,激射出一道玄劲,瞬间凝结成一条冰线,冻在重羽的脚下。
重羽微微一笑,知道这是鹰正的花招,当下脸色不变,玄功内运,将身上的至阳之气,借着玄功,向脚下散去。要知重羽乃是九世童男转生,身上阳气最盛,是以毫不费力,便将冰魄剑的凝结过来的冰柱融化,并且熏干,化作无形水气。
他为了显一显,故作轻松地再退一步,示意自己丝毫不被他的无形冰线所困。
鹰正见他无形之间,就破了自己的一招成名绝技,心下更是惊怒。暗中发力,冰魄剑腾空而起,在空中闪绕片刻,见寒芒大盛,如同六月飞雪,一时间寒气逼人。那剑有如蛟龙腾空,激出六道寒光,“突……”,六声清脆的声响,全都落在了重羽的脚下,呈雪花六出状。重羽的脚下地面立时多了六个窟窿。
窟窿中有寒气上升,像白色烟雾一般萦绕,不多时,已拢成一道道冰环,将重羽困在环内。重羽身在环内,如同被一根粗大的冰柱包裹在里边,一时间,看冰柱外边,都模糊不清。
鹰正面有得色,只道重羽为己所困。
重羽的摇秋剑,是剑中至阳。这时候被寒气侵入,早已生出感应,飞出剑鞘,通体金黄,发出至阳之光。重羽捏个剑诀,摇秋剑犹如火龙腾空,喷出无上阳气,散在冰柱之上,如此只环走一圈,那些冰柱纷纷脱落,毕毕剥剥往下跌落,有些来不及跌落的,已被摇秋剑的剑芒融成冰水,顺着山道流了下去。
一阴一阳,两柄仙剑,在西昆仑的山门之前,居然相遇了。冰与火,素来是不能相容之物,狭路相逢,勇者胜出。这是宿命的相逢,是天地自然相生相克的循环,是两个异路少年偶尔擦出的激情和活力。
摇秋剑像是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敌人一样,出了剑鞘之后,似乎再也不听主人的使唤,一心要跟冰魄剑拼个高下。那一条金黄色的光芒,在西昆仑的山门前,肆意飞舞着,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
一道红芒倏地指向鹰正,吐出红炎,如同愤怒的火龙,暴打而来。鹰正手里冰魄剑不甘示弱,带着寒光,迎了上去。在红炎吞吐的方位前,布下六道冰壁,横在半空。像一面透明的镜子,将红光折射出更为绚丽的色彩。
摇秋剑的进攻威力,在这冰壁之前,微微受阻。
重羽神情洒脱,并不在意,只微笑驻足,看着半空两剑交锋的情形。
唯一担心的倒是一旁的栖月,只是她半点不懂打斗之事,因此只能呆在原地干着急。好在两位年轻人只是传剑相斗,并未有更凶险的搏杀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