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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遁光在这荒凉的深山中转悠了十多天,这一日终于降落下来。
一条宽不盈丈的小溪,横卧在这极狭的两山夹缝之中,头顶“一线天”,阳光从宽不过数尺、长不过十丈的一道缝隙间漏入此间。灵气偏薄却胜在隐蔽。莫天问反复地检视了几遍才满意地盘坐,恢复连日耗损的法力。
休息已毕。他先是布下翻云阵彻底封住一线天,随后在溪旁山壁上开凿起来。足足用了一个白天,开辟出一处面积并不太大、功能却很完善的小型洞府。修炼室、炼器室、炼丹室一应俱全。摆出了一副长期闭关的架势。
法阵启动,这狭谷中的洞府至此与世隔绝。溪水如时间般长流不息,谷中景致却是绿了红,红了黄,黄了白。一年年周而复始。
平生最长的一次闭关,时间还是远远超出了最初的估计。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乱石掩盖下的洞府自此一直未曾开启。
吴国仍然乱得可以。大战没有,小仗不断。所有修士并没有觉得异样,似乎千年都是如此。只有一个地方,仿佛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如泰山般安稳。再是杀红眼的修士到了这里,最多就是神色复杂看上一眼,旋即换个方向去别处继续厮杀。
吴、陈、离三国交界。丹阳城外丹霞山。丹阳门。
丹霞山雾气氤氲的山腰某处修士洞府,此时正有一个三十岁左右青年儒生,缓缓睁开眼睛从长久的入定中醒来。这青年修士剑眉朗目,面白无须,周身灵力毕集,赫然是刚刚进入了筑基后期的境界。他内视一番,满意的露出笑容。三年的闭关,终于突破了。
这俊朗的青年修士叫战于野,今年其实已经八十余岁。别人或许很难,对他来说,驻颜保养轻松得很。无它。他在丹阳门中地位并不甚高,身份却是特殊,是门中地位仅次掌门的结丹期长老唯一入室弟子。
丹阳门是东南公认的丹道第一名门。名头虽大,若论战力却连二流都勉强。门中已有三千多年不见元婴修士,结丹期修士也不过三人。后期、中期及近几十年新近结丹的初期修士各一位。这战于野正是结丹中期长老魏镜的爱徒。另两位高人至今没有弟子,就更加显出战于野的身份不同了。
战于野原本还想再闭关一阵,可是刚才有所感应,这才结束入定。他起身缓步出洞,拿起一枚传音符稍稍看了看,便驾驭遁光直奔峰顶而来。
紫玉阁,丹阳门掌门的公务待客之所。此时却是空空荡荡。战于野并不停顿,轻车熟路步入后院。后院亭中正燃着一鼎檀香,两个白衣童子束手站在亭边。亭中两个中年文士正在纹枰对弈,另有一个须发如银却生着一双乌黑浓眉的老者,手捧茶杯注视棋局。
“原来三位师叔伯都在这里。那么应该有什么大事吩咐我了。”战于野心中思量,面色却是沉静,就这么一直站在亭台等待。
约有半个时辰棋局终了。亭中三人都作微笑状,也不知谁胜谁负。
“于野,你也坐吧。”其中一个中年文士黑须飘荡,正是师父魏镜,随意的招呼着,让他也在亭中落座。
“五年一次入门小试。五十年一次大试。不久入秋,正好就是大试了。掌门师兄的意思,这次我们就不出面了,由你来主持。”魏镜语音平缓,淡淡说了用意。
“弟子年轻识浅,怕耽误了宗门大事。”战于野既感意外又有些激动,勉强克制情绪循例推辞一番。
“师侄果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很好。你在门中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并非最深,丹道上的领悟却已经达到了四品顶峰,远胜一众师兄弟。这一次的大试,我们商议后决定作些变化,你性格也沉稳,门内人缘又好,一定可以胜任的。”黑眉老者和蔼的解释着,口气却不容置疑。
“是。掌门师伯。弟子必竭尽全力,认真公正为本门选拔人才。”战于野不再推让恭身领命道。
黑眉老者正是雪峰上试探过莫天问的那红衣老头叶天南。
四人随后就坐于亭中,详细地商议了一番这次大试的细节流程,并指派了其他协助的筑基弟子。战于野仔细记忆后施礼退出,忙着召集参与大试的其他师兄弟去了。
“师兄。此次虽说是大试,但你这一番变化,难度似乎却太大了一些。小弟真担心怕是没几人能够通过。”话语极少的陈九龄这时开口问道。他只是初期修为,结丹前是两位师兄的晚辈,一向习惯都是师兄们说了算,这一问已经极其少见。
叶天南看一眼魏镜,又冲着陈九龄一笑,“且容为兄卖个关子,师弟如果好奇,到时候不妨暗中观察一番,看能否发现什么。”
陈九龄向叶、魏二人各看一眼,心中若有所悟,随即也告辞回府。
魏镜看亭中已无别人,这时说道,“师兄。想必你判定那人此番必来,故而才搞出这些花样吧?不过小徒还太年轻,以往的大试都是我们来主持,你的用意,小弟却是不太明了。”
叶天南收起笑容,严肃说道,“外面人不知,你我应该清楚。最近吴国的动荡好些并不寻常。老夫担心,三百年前一幕重演,我丹阳门不见得还有当年的好运。”
魏镜一惊,脸上不自禁抽搐。当年陈离两国若干宗门联手攻吴,他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炼气期低阶弟子。当时护山大阵外围已经被攻破,自己在混战中幸存下来。要不是万湖宫等大宗门元婴修士及时来援,丹阳门怕是已不存在了。三百年后回想起来,他依然心悸不已。
叶天南突然换用了传音说道,“师弟近些年一定要好好观察你的爱徒。如果可用,老夫就准备由师弟接任掌门,让战师侄辅佐。老夫也好静心闭关,看看有无机缘化婴成功。如果侥幸成功,本门也多一些倚仗。”
魏镜蓦然一惊,当即判断出其中利害。起身郑重向师兄一礼,一路沉思而行。
叶天南独自枯坐,杯中茶却是早已凉透。
“还真是二十年才来么?这天意,这机缘,还真是难说得紧。”叶天南似有所指的自语着,神情萧索之极。
第73章 利弊相依
许思诚本是吴国北部一个乡村的孤儿,机缘巧合下成为修仙者。今年三十七岁,筑基初期修为。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能在这般年龄小有成就已经颇不容易。
他还算幸运。灵根火土木三属性,中下之资。散修的一切资源都需要自己去争取,许思诚自忖既无多强战力,也下不了那种狠心,谨小慎微的活着而已。窘迫之余,他试着炼制一些低阶的丹药,居然上手很快。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技艺越来越纯熟,炼气期的各种丹药他的成丹率都很高,中阶以上,偶而状态好时也能炼出一些。
许思诚在三十岁以后渐渐有了些小名气,不少散修慕名找他炼丹。他的收费很便宜,时间长了也有了些积蓄。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三年前,丹阳城附近一个袖珍型的张姓家族请他去帮助炼丹,家主和其女儿都对他大有好感,双方一拍即合。他入赘张家为婿,张家则花了大价购买到一颗上品筑基丹。
凭借这颗上品丹,许思诚年前筑基成功。张家家主随即建议,让他试着参加丹阳门的大试,期望他能带领家族再进一步。许思诚今日辰时刚到丹霞山下的迎宾阁报了名,偶然听一块报名的修士说,今天城中有月度拍卖,特意也就来见识一下。
丹阳坊市是吴国三大坊之一,其他资源也就罢了,就是丹药极其丰富,多数都出自丹阳门高手之手。坊市中很多店铺都出售中阶以下各种丹药,明码实价,即使属性匹配的上品中阶灵药也时常能见到,就是价格不菲。一瓶三十颗上品“水莲丹”,价格高达九千灵石!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都是中阶中的极品,或是更高阶的灵丹、古方一类,珍稀异常,更不是象许思诚这样的小家族修士能够觊觎的。
交纳了五块下品灵石,许思诚走进会场兴奋地四处打量。筑基修士足有一二百,全都在楼下就座。还有二楼和三楼,都是形制不等的小间,自然是给结丹和元婴期的前辈们准备的。他不敢乱看。别说楼上,随便一个同阶修士他都是得罪不起的。
拍卖会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开始了。一开场就是几种稀有的上品筑基后期丹药,撩拨得一小半筑基修士双眼通红、声嘶力竭的不断抬价。每一瓶的成交价都超过了一万灵石,看得许思诚叹息不已。
接下来出场的自然是高阶的丹药。楼下哑了,楼上动起来。一个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报出一个个天文数字。许思诚连好奇的兴致都快没有了,悄悄向四周打量。这一打量就发现了一位很不一样的修士。年龄比自己似乎要小一些,修为却高出不少,是中期修士。
许思诚奇怪的不是容貌,那人还算英俊但绝没有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他的神情跟自己很象,笑眯眯只看不动,但许思诚能够明显的感觉,并不是那个修士象他一样囊中羞涩,那人眼露一丝无所谓,似乎并不把那些灵丹妙药看在眼里的样子。
那个修士显然觉察了,扭头看了他一眼。许思诚急忙笑了笑,甚至还从座椅上稍稍欠身,以示礼节和没有恶意。
莫天问从这个普通修士眼中看到了友善,随即点点头,继续仔细观看拍卖。他对吴国的丹道体系陌生得很,那些药名、匹配的属性和等阶,以及丹药的价格,他一一记忆下来,便于今后在查阅相关典籍时参考。
来到丹阳城已经数日,他天天都泡在坊市,如饥似渴地了解各种市面上可见或是听说的丹药。丹阳门大试早就尽人皆知,却不必着急。报名截止还有几天。
出关以后,莫天问仍不打算去罗烟城访友,而是取道北上直奔丹霞山。
闭关的时间远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效果也差得多。十五年,这才修炼到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