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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盘子里的糕果都拿给她,“晚些时候才会上菜,你再忍忍。”
她饿得实在难受,不再推辞,就着他席位一个个吃掉面前的食物,觉得渴了,又去摸酒壶。俞怀风将酒壶移开,换做清茶。上官那颜咕隆几口下肚,这才有稍饱的感觉,顿觉满足。
俞怀风拿起桌上白巾擦去她脸上的果汁与果屑,她抬头配合,视线与他忽地连成一线。
一深邃一无邪。
她略含歉意地笑着道:“师父,我把你的东西都吃了,你饿不饿?”
“我马上就回去,不要紧。你嘛,还要在这继续挨饿。”他笑道。
“啊?”她抓住他,惊道:“师父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那颜,师父有些不舒服,要早些回去。”他按住她,低声,“你得替我在这里直到筵席散去,不用害怕,你爹爹不就在这里么,散席后去跟你爹爹道个歉。”
她拉着他一时不松手,他离开的话,她还是会有不安。
他笑劝道:“那颜,你已经是五品乐正了,可不能总这么孩子气。”
“五品乐正就必须得离开一品大司乐么?”她有些委屈,“那我不做五品乐正了!”
“不得胡言!”他脸上又褪去血色,缓了一会儿,才深看她一眼,“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呢?你必须得独当一面!……那颜,以后若有难办的事,可找你父亲商议,他毕竟是中书宰相。”
他言语总是这样叫她坠入无边的忧虑中,为什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她还在怔忡,俞怀风已起身离席,向殿堂上的寒筠禀道:“陛下!仙韶院尚有事务要处理,臣先告退,余宴由弟子相替。”
寒筠犹豫了一番,终点头。
俞怀风行礼退至殿门,最后瞥了一眼上官那颜后,转身出殿。
上官那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目光却难舍。
唯一的璀璨离去后,回鹘公主顿觉筵席无味。
接下来的宫宴只剩冗长,宴乐直到二更天才结束。终于可以离席,走出麟德殿。上官那颜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等上官廑出殿,才在旁叫了一声:“爹爹!”
上官廑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迈步下台阶。
“爹爹!”她跑上前,拉着他紫袍,满脸歉意,“女儿错了,爹爹还不原谅女儿么?”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爹?”上官廑甩开她,面容冷淡。
上官那颜泫然泣道:“女儿是怕爹爹不答应,才私自入考的。”
上官廑把她拉到跟前,冷面打量她,“我上官廑的女儿如此不依礼法,叫老父颜面往哪里搁?”
“爹爹就知道礼法,从不关心女儿所想。”两行泪流下,她也顾不得擦,只觉心中委屈,“爹爹心里根本就没有女儿。”
上官廑呼吸一滞,甩袖气道:“既如此,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上官那颜还没哭出声,就见他愤然走远。她用袖口捂着嘴,眼泪如注。
“阿颜。”望陌从殿内走出,眉头微蹙,将她拉到一旁,欲给她擦泪。
她挡开他的手,出声狠狠哽咽了几下,满襟泪水也不顾,转身跑下了殿前台阶。
望陌站在高高的麟德殿前,看她身影渐渐没入宫灯照不见的黑夜。
上官那颜一路跑回了仙韶院,一踏进紫竹居,就将伤她心的爹爹暂置脑后。父亲目前还不肯原谅她,她再如何哀求也无用。若她是个男儿,爹爹也不会如此不冷不热待她了吧?
夜里的紫竹居煞是清幽,书房无灯,只在院子里挂了盏风灯,似是为她而留。绿萝在麟德殿不知去向,未曾跟她一起回来。白夜虽随俞怀风早早便回了,但似乎喝了不少果子酒,此时房内无灯,兴许已醉眠。
不知师父好些了没有。她取下风灯往他院子里去了。
房内只有纱布罩下油灯透出的微亮,她怕扰了师父,只把风灯挂到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
无人应声。
“师父。”她又小声喊道。
等了一会儿,仍无应声。
难道师父不在?她推开了房门,室内有檀香轻燃。“师父?”她轻手轻脚往屏风后的床榻寻去。
屏风下,有一盏宫灯燃着,她赫然瞧见床榻上青丝垂落的俞怀风。
原来师父已入睡。她赶紧闭上眼睛,转身退到屏风外。正要转身走,忽觉不对,以师父超出常人的灵识,不会在她敲门后无反应,更不会在有人近身时仍无反应。
她心里一慌,忙跑到榻前。他一头青丝散了一半在枕上,垂落一半到床榻之下,双眸紧闭,似乎睡得很深。他面上有光影跳跃,更显轮廓分明。上官那颜俯在床头看他,小声喊道:“师父?”
他仍不应她。上官那颜拿起他的手,竟又是冰凉。她忙拿自己手心去捂热他的手。心里不禁难过,他是怎么了?近来如此体寒。
拉过一床被子盖到他身上,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她忙来忙去,半跪在床沿的膝盖忽地一滑,她身体往前一扑,立即将两手撑在他肩膀两侧,险些压到他。
香气散在鼻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与他离得多近,只是奇怪师父为什么总是这么香。她大睁着眼,俯身在离他仅一寸的地方,凝视他面容,一边忧虑地想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一边目不转睛地贪看。
视线从他眉头落到唇上,无一不好看。她心里忽然溢满秋水,情不自禁继续缩短与他的距离,直到呼吸可闻。他气息也是阵阵清香,引得她不断俯身。
上官那颜娇嫩的唇即将触到他嘴唇时——
“那颜。”他低唤了一声。
她心中一声惊雷,顿时从陡来的痴迷中清醒,将头抬高数寸,“师父?”
他未再应声,难道是说梦话?上官那颜却涨红了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她、她方才难道是——是想亲吻他?
又一阵闷雷从心头滚过。她是疯了?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她赶紧离开床榻,拿手扇风,脸上还是滚烫,莫不是喝酒喝多了,生了豹子胆?
不过,这一惊吓,她再不敢有半分酒意。若是冒犯了师父,岂不要遭雷劈!
冷静了一会儿,确定方才只是酒意冲顶,鬼迷心窍,她、她只是有点渴,嗯,有点渴。于是跑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咕咚一口喝尽,抬手一抹嘴巴。
可是,师父究竟怎样了?她不得不又回到屏风后,远远站着,试探地喊:“师父?师父?”
仔细再看,不去注意色相的话,其实可以看出他神情惫倦,面无神彩。上官那颜这才看出来,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脚下不停,冲到他身边,下意识把住他腕脉,把了一阵,不禁沮丧垂头,她又不是师父,哪里会把脉!
摇着他肩膀,她心头着慌,“师父师父,你是不是昏迷了?”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掐他人中穴,不见醒。她医学常识少得可怜,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急。
找白夜去!
她检查了遍被子,见盖得还算严实,便急匆匆离开。却走不动,什么时候,竟被师父拉住了手。
“那颜。”他又唤她。
“师父?你醒了?”她惊喜上前,见他还是双眸紧闭,不是醒来的迹象。
低头看自己的手,被他牢牢牵住。师父不让她走?
她心中着急,“师父,那颜要去找人救你,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那颜。”昏迷中,他仍是声声唤她。
“师父,我在!”她握着他冰冷的手,忽然眼里溢满泪水,滴到他手上,她忙擦去,“师父别担心,那颜在这里,一定要救你!”
第35章 师父入浴
上官那颜闯进白夜房间,见他果然烂醉在床上,如何也推不醒。她急得满脸通红,转身跑进书房,搭着凳子翻找医书,完全不通医理的她临时抱佛脚丝毫不凑效。
她心里憋得恨不能痛哭出声,顿时将医书砸到地上。
还有谁可以帮她?
突然想到仙韶院里,除了师父,唯一可助她的只有一人了!
跳下凳子,险些被裙角绊倒,头上的发钗也歪歪斜斜,她抬手拔下玉钗抛到地上,一半的发髻都散了下来。披头散发也不顾了,跑出书房,直奔仙韶院夫子居所。
廊庑寂院,一片黑灯瞎火。上官那颜于黑暗里摸索了一处房间,抬手使劲叩门,“盛夫子!盛夫子!”
房内一阵窸窣声后,灯火燃起。盛熹披着外衣,拉开了房门,诧异地瞧着外面急切惊慌的少女,“上官小姐,何事?”
上官那颜一把拉着他手臂,将他拖出房间,“师父昏迷了,夫子快救他!”
盛熹被她勉强拖出几步后,闻听此话,一面拉着外衣不被夜风吹走,一面主动迈出了步子,不再被她拖着走。
“大司乐昏迷了?”他大步赶去,上官那颜反倒跟不上了。
“师父昏迷了,夫子你要救他!……要救他!”她只得不停歇地边跑边追。盛熹不等她,先行赶去了紫竹居。
房内床榻上,俞怀风面色苍白,已然唤不醒。盛熹用了几手急救措施,仍不见他醒转。上官那颜气喘吁吁赶回,见盛夫子也蹙眉不展,顿时心沉入谷底。
“没办法了么?”她抹去眼里泪水,望着盛熹。
盛熹紧锁眉头,揭去了俞怀风身上覆盖的被子,探他体温,入手却是冰凉。上官那颜也凑过去,碰到师父的手,竟比先前还要冷。
她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趴在床沿,“师父……醒不来了么?”
“上官小姐!”盛熹忽然命她道:“你速去烧水!”
“做什么?”上官那颜抬起泪水涟涟的脸。
“给大司乐沐浴。”
上官那颜放声痛哭,“师父还没死,……就要净身入殓么?”
盛熹脸孔一沉,“休得胡说!大司乐全身冰冷,昏迷不醒,此时唤太医只恐不及,只得用热汤蒸熏药浴之法一试了!”
上官那颜想起上回师父用药浴之法救她的情景,也许这回依法可救师父!她收了泪,重重点头,“我这就去烧水,夫子你把师父抱去浴房!”
生平头一遭,上官那颜在厨房里呆得满脸烟灰,烧了几大桶热水。随后将数桶热水一步步挪去了浴房,直累得骨头要散架。
热水送到后,盛熹将她赶出了浴房。她极不情愿,屡次回头,“师父怎样了?为什么要赶我?”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