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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都与玉廷王花倾之无关,在朝中暗流涌动、剑拔弩张时他因每年此时回锦都祭拜亡妻,顺便核查食邑之内一年的账目而远离漩涡,不在京中。
倾之返回的时间刚刚好,十日后韩家将被满门抄斩,他还可以从容斡旋。
一进家门花倾之就被子车青青缠住,青青今年十四,已出落成了个大姑娘。青青抱着三叔的胳膊,边走边告状道:“三叔,你不在家时今朝欺负我。”
花倾之知道自己的独子虽长青青一岁,却不似青青一张巧嘴,满肚心眼儿,谁欺负谁他心中有数。“噢?他如何欺负你?”却仍是认真问道。
青青先是高兴道:“三叔,你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间今朝升了风翼卫的小队长。可是,”转而一脸愤愤,“我要他带我进宫去玩,他却说什么都不答应。”
“就为这个?”花倾之笑呵呵道,“青青的意思是要朝儿擅用职权?”
青青蹙眉,瘪嘴道:“哪有那么严重?”
“风云两翼护卫禁宫,保护陛下和娘娘的安全,若是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亲故进去转转,那成什么了?你当是东市的菜场啊?”花倾之打趣道。
“可是……”青青不乐意地站住不走,撅嘴道,“人家好歹也是玉廷王的亲亲侄女,连帝宫都没进过,说出去多丢人。”
“青青!”一声呵斥,迎面走来的是青青的父亲,子车行已。
青青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她那冷冷淡淡的娘亲都不怕,可就是害怕爹爹。她赶紧松开抱着三叔胳膊的手,讪讪地站在一边低下头去,蚊声道:“爹爹。”
行已上前责备道:“三叔才回来,你就缠着他。”
“爹,我没有,我只是好久不见三叔,想他而已。”青青狡辩。
行已欲出口责斥,倾之伸手阻拦,对青青道:“你想进宫,改日三叔带你去。”
“真的?”小丫头顿时两眼放光。
花倾之笑道:“三叔何时骗过你?”
青青旋即眉开眼笑,福了个身,俏皮道:“爹爹、三叔,你们商量要事吧,青青告退。”转身轻轻盈盈、连蹦带跳的跑了。青衣绿带,飞扬如春。
行已在后面摇头,叹气道:“这孩子,整日像匹脱缰的野马。”
倾之走过去与行已并肩,望着青青离开的方向,露出宠溺的微笑。他是爱极了孩子且宠极了孩子的,许多年前他就十分憧憬初尘所说的那种一群孩子叽叽喳喳满院跑闹的情景,可如今大哥行已与大嫂植兰膝下只得一女,二哥去罹与二嫂杜蘅若即若离、不提感情,而他也只有独子今朝。偌大的玉廷王府就只有两个孩子。今朝性格沉静,若非青青每日像只欢快的雀儿爱说爱笑,那这个家就太冷清了,冷清得让人不想住下去。自从父母抛下他,自从哥哥死了、妹妹丢了,花倾之就知道,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会是孤单。比死亡尤甚的孤单。
“这才热闹嘛。”透出一丝令人不忍的寂凉。
“好了,”行已拍拍倾之,道,“进屋说话。”
倾之与行已进屋,入了密室,随后去罹端来青饮,还在腋下夹了份卷宗——如果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的三位主官看到这份卷宗大约会连惊带吓,因为这份为韩嚭定罪的案卷现仍保密,理应只有五个人见过,陛下、娘娘和三司主官。但况后去罹,或者说是他背后的玉廷王府就是有本事将秘密的案卷搞到手,然后一字不差地呈现在玉廷王花倾之面前。行已展开卷宗,倾之“咚咚咚”盏茶下肚。
“扶芳哪有这么喝的?当是饮马呢。”去罹抱怨。
倾之伏案阅读卷宗,他掀起眼皮快速地看了去罹一眼,说道:“口渴。”
去罹哂他,“早知如此,不如打井水给你。”
倾之但笑不驳,将卷宗看完,微微一叹,“韩嚭得意得太久了。”
去罹腹诽倾之卖乖,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是玩到兴趣索然了吧,不然你舍得杀他?你算算自己放弃过多少拉韩嚭下马的机会?”
对,也不全对。倾之笑道:“之前韩嚭虽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却不能保证一击必胜。若不能一次扳倒韩嚭,被毒蛇反咬一口反而不美。况且那时商晟对我没有足够的信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势力,韩嚭一倒,左都渔翁得利,于我们却并无多大好处。而现在韩嚭让出的这天下之半的兵权,我们可以去争取。”顿了顿,“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再有,”倾之起身道,“韩嚭老了,不赶紧下手我怕他哪日两眼一阖,我们想报仇也没机会了。”
行已点头,道:“韬光养晦,守拙待时,如今对商晟也要尽快动手才是。”
目光中闪过片刻复杂和犹豫,“商晟……”倾之倏然闭口。而行已、去罹也同时注意到他痛苦的表情。“怎么了?”两人急忙扶住倾之。
倾之只觉胸口闷痛,呼吸不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咳一声,吐出大口鲜血。那血正溅在行已手上,眼前的变故令他大惊失色。
“茶里有毒!”行已大叫,一面扶了吐血不止的倾之,一面吩咐去罹,“去找植兰!”而后者正望着由他亲手端来的茶器发呆——那是杜蘅交给他的。
她道:“这是我新调的扶芳,你正拿给公子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卷O(∩_∩)O~
祝大家中秋快乐
十步杀
【章二】十步杀
灌药,吐出血水和药水,再灌药,再吐出血水和药水……去罹实在看不下去,转身逃走,奔回自己的住所。“砰”,门被拍开,杜蘅背门跪着。
扭头见是去罹,杜蘅施施然起身,对去罹道:“来,给我父亲和大哥上柱香吧。”她的身后是杜宇和杜云生的牌位。一切毋庸置疑、不言而证。
“是你在茶里下了毒!”
“不错。”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杜蘅哂道,“好,我就告诉你!这十五年来,我无一日不记得父兄之后、锦都之仇,可花倾之呢?当初他逼我父兄自杀为的是取信商晟,如今他封王封爵、位列公卿,可他这十五年都做了什么?五年修志,七年修史,而今修律,他握了十五年笔的手还拿得起剑吗?!朝野内外谁不知道商晟无嗣,玉廷王就是当今太子?恐怕他当年逼死我父兄根本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向商晟邀功,是为了自己的荣显!花倾之认贼作父,可我不能让父兄枉死!”
“你怎么就认定了倾之无心复仇?韩嚭不是已经被扳倒了吗?”
杜蘅冷笑,“韩嚭算什么?与锦都有仇吗?他扳倒韩嚭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继位扫清障碍?我等了一个五年、两个五年、三个五年,如今我再不等了!”
去罹一时理不清头绪解释,只急道:“阿蘅你不懂,倾之他自有打算。有解药吗?快把解药给我,晚了就来不及了!”
“解药?”杜蘅大笑,“父亲害怕花倾之悔诺,骗他说他服下了毒药,十年后发作,唯我能解,那当然是假的。可父亲留下了一味无解的毒药,那就是我!”
“你疯了!”去罹怒喝。
“我是疯了,是花倾之逼的!”杜蘅转身取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拔出季春,刃指去罹,“我要走,你可以阻拦,我们手下分输赢!”
十七年,即便是两块石头也会有感情了。去罹默然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闭上双眼,眉头紧锁:他了解杜蘅的痛苦,可以不追究下毒的事,但别人呢?如果大哥大嫂知道了会怎样?如果追随并忠于倾之的护卫们知道了又会怎样?
去罹松开紧握的双拳,嗓音低哑道:“你走吧。”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杜蘅显然有些意外,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杜蘅看着去罹,退了两步,将季春收入鞘中,转身离开。
有那么片刻的冲动,去罹想追上杜蘅。
花倾之醒来的时候今朝跪在床榻边。“父亲,你醒了?”十五岁的孩子稍显稚嫩的脸上露出转忧为喜的笑容。他起身端来一碗清水,“父亲,喝点水吧。”
花倾之看着儿子,眼神很淡:朝儿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性情温善、宽仁孝顺,比起一心想着算计人又时常惹师父生气的十五岁时的自己实在是好太多了。
口中很干,可胃里不知是因中毒,还是因为吐了太多血水药水,十分难受。勉强喝了几口,花倾之道:“朝儿,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陛下。”他所密谋的复仇今朝并不知晓——他不希望孩子继承他的仇恨——所以也从不嘱咐儿子不要在帝君面前多言,因为玉廷王府的一举一动实在没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
今朝点头,并不问为什么:父亲不让说,不说便是了。但见父亲喝了几口再不肯喝,今朝蹙眉道:“我去告诉伯娘父亲醒了。”他很乖,但并不笨,譬如这家里谁能管得住身为家主的他的父亲,今朝知道,只有身为长嫂并兼大夫的伯娘。
花倾之“嗯”了一声,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背影心觉好笑:明明还是个孩子啊,却已经开始“管束”父亲了。不过他首先等来的不是植兰,而是去罹。
“毒是杜蘅下的。”去罹道。
沉默片刻后,倾之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那人不是下毒害他的。
“她走了,我没有阻拦。”去罹又道。
倾之看了眼去罹,问道:“你不去追她吗?”
去罹有些时候很不喜欢倾之,不喜欢他这样洞若观火的看穿,不喜欢他这样一针见血的点破,叫人不知该说什么——不管说什么,他心里早也清楚。
“喜欢一个人就抓住她,不要放手,否则悔之终生。”顿了顿,倾之头别向里侧,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重蹈我和初尘的覆辙……”
去罹默默坐在床边,看烛光照着倾之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他想:如果初尘还活着,一切都会不一样。倾之不会殚竭心力地熬出白发,不会少言寡语地封锁内心。这个家也会不一样,会像他们在锦都时,不管多么辛苦,只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就会有说有笑。还会有一对讨人喜爱的双生子吧,也许不止,倾之和初尘都那么年轻,或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