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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办?静静等皇阿玛发落,大不了去宗人府住段时日。”我心头不是个滋味,跟在他后面,低声问:“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太子?”
他回头,嘴角微抿,“皇阿玛容忍二哥这么多年了,能否再次原谅他,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这场暴风雨不要牵连太多的人。”
说完,拿起挂在帐篷侧壁上的弓,对着帐外,轻拨一下弓弦,“哐当哐当”的声音在帐内久久回旋。他微微一笑,把弓挂回侧壁,走到软榻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小矮桌上的茶,细细品尝。我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洒脱样,很佩服他淡定自若的心态。但想着未来风雨侵袭的夺嫡路,胸口非常疼。
和十三爷说了半晌话,出帐时,天已经黑尽。我慢慢踱步,一会担心十三爷,一会担心婉仪,一会又担心四爷。一直胡思乱想,也没留心到底往哪里走。待抬头时,发现走错了方向。正准备转身,两帐间的阴影处,一个黑影闪现,手里还拿着一把剑。我“啊”的一声尖叫,心口猛跳,冷汗直冒,一动不动站在当地。
“是谁?”
背后传来十四爷的喝声,上前一步的黑影微怔,掉头就跑。十四爷命令附近巡逻的侍卫去追赶,快步跑到我身边,搂着全身僵直的我,柔声说:“别害怕,有我在,别害怕……”我全身不断打颤,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多久,朦胧中,有人低声说话,“我看见悠璇时,黑影正冲着她来,手里还有剑。我大喝一声‘是谁’,他回头就跑。我叫人去追寻,但追寻很久,没有发现踪影。”话毕,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人敢在营地出现,到底会是谁?”
这两个声音,一个是十四爷的,一个是十五爷的。十四爷低声说:“那里挨着二哥的帐篷,难道是二哥的人?不不不,这个可能性太小,他现在已是惊弓之鸟,不会这么大胆。如果不是二哥的人,会是谁?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那个黑影究竟想要干什么。”十五爷叹道:“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他想干什么,这次多亏十四哥在,不然,悠璇怕是会出事。”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我深吸几口气,想要睁眼,但上下眼皮就像被胶水粘着,任凭如何撕扯也分不开。连续试几次都没成功,不由得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脚步声响起,有人拉我手,又有人低声唤我。我努力好久,总算睁开眼,十四爷和十五爷焦急的脸在模糊不清的视线内晃动。
十四爷低声嗔道:“还好有惊无险,真是吓坏我了。”我挣扎着起来,十五爷拿一个软垫让我靠着,柔声问:“有没有感到不舒服?”我低声说:“没事,就是没有多少力气。”十四爷坐在塌边,“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我茫然摇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都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看清他样貌?”十四爷眉头紧蹙,喝道:“要不是我恰好在那附近,真不敢想象他会把你怎么样。”
我想着他手里寒光闪闪的剑,头皮发麻,全身颤抖不已。十四爷为我掖被子,轻拍我肩膀,低声道:“别害怕,现在没事了。”我勉强一笑,轻轻点头。十五爷静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十四爷扶我躺下,对十五爷说:“夜色已深,让悠璇休息一会。明早就要拔营去布尔哈苏台,我们早点回帐。”十五爷点头,嘱咐我好好歇息。我侧身目送两位爷离开,忐忑一会,沉沉入睡。
巡塞队伍驻扎在布尔哈苏台的当日,康熙传召王公大臣,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大殿,命太子跪在殿内。
康熙怒视惴惴不安的太子半晌,边哀哭边历数他各种罪状。说到一半,泣不成声,悲恸欲绝的情绪使他不能站稳。我、李全、还有几位临近的大臣上前扶住,他才没摔倒。
过了一会,康熙缓过神,继续哭诉:“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业。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矣。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礽废斥。”
随后,康熙为打击二阿哥的势力,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二阿哥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十八阿哥的病情在两日前加重,太医回天乏术,康熙的感情受到重创,已经悲痛至极。出于政治需要,又不得不狠心废掉苦苦培育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回到寝宫,愤恨、失望、惋惜、遗憾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康熙再次失声恸哭,晕了过去。
躺了半日,天色黑尽时,康熙悠悠醒来。我和雪珍服侍康熙喝完药,小华子来报,说十八阿哥已经昏迷不醒。康熙“腾”的一声坐起,掀开棉被,龙袍都没来得及穿,跌跌撞撞的向隔壁奔去。
我怔在当地,哀伤顿生,不好的预感充满全身。缓了好一会,听着李全等几位太监大呼“皇上小心身子”“皇上保重龙体”之类的话,才回神朝十八阿哥的房间跑。
第五十五章—虫儿断翅
康熙四十七年秋塞外行宫
跑到门口,死气沉沉的气氛让我有些站不稳。虽有很多灯笼照着,但仍觉得阴黑。我定定神,快速走到十八阿哥床边,跪在地上,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心揪疼,眼泪喷涌而出。
抱着十八阿哥的康熙朝太医大喝:“你们倒是给朕拿出一个办法!”几位太医纷纷跪地,孙太医颤抖着嘴说:“微臣……微臣必定竭尽所能救治十八阿哥。”康熙勃然大怒,操起床边的茶杯,狠狠砸地:“说了半天还是这些废话,都给朕滚出去,不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提头见朕!”
诚惶诚恐的太医急匆匆退出,满脸惧色的宫女轻手轻脚收拾碎杯,候在一边的李全和几位太监大气也不敢出。除了十八阿哥微弱的呼吸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屋子死一般的沉静。
康熙神情疲惫,痛苦和焦虑写满整张苍白憔悴的脸。已经五十五岁的他,背有点佝偻,白发隐约可见。第一次在运河边见他时,他是那般神采奕奕。半个多月来,不分昼夜照顾十八阿哥,还有精神上无形的折磨,让他苍老很多。此时的他,不是那位叱咤战场、雷厉风行的千古一帝,而是一位历经沧桑、心神俱损的垂暮老人。
他连叹几口气,直直盯着十八阿哥,用颤抖的手抚摸十八阿哥削瘦的脸颊,哽咽道:“儿子,皇阿玛求你快点好起来,皇阿玛还等着和你一起骑马。”
我含泪看着受病磨的十八阿哥,心似刀绞。虚岁才八岁,人生只走了十分之一,难道就要离开尘世了吗?活泼可爱的他、聪明伶俐的他、孝顺懂事的他,和我一起相处了五年,我们之间有很深厚的感情。康熙一直很疼他,要是他不幸早丧,伤心欲绝的康熙情何以堪?还有表姨,视他为自己的命,要是他有个好歹,表姨如何活下去?
我听着康熙的喃喃低语声和十八阿哥的痛苦呻吟声,很想大声哭,但却捂着嘴,强迫自己控制住哀嚎的情绪。忍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起身轻轻朝屋外走。走到门口,遇见匆匆赶来的十五爷和十六爷。我看他们一眼,流下两行泪,提步快跑。
出屋后,寻了片空地,冲天大叫:“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老天爷,您为何这么残忍?为何要这样对待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我不管你是观世大士还是如来佛主,不管你是阿爸父神还是真神阿拉,我求您保佑十八阿哥长命百岁,不要让他再折磨!我求您!求您……”
我“扑通”跪地,双手合十,含泪望天,心里默念:十八阿哥一定会好,一定会好,一定会好……
轰隆隆的巨雷炸响,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闪电连连划,将整座行宫照亮。我仰面看天,惊喜的想,老天爷,您开眼了?您真的开眼了?您既然能让出车祸的我重生,也可以保佑十八阿哥康复,对不对?雷声是您对我的回应,您告诉我,十八阿哥一定会挺过这个难关,一辈子无病无灾!
雷声越来越响,云层越来越厚,闪电愈加刺眼!我慢腾腾起身,仰望天空,继续默念。
“悠璇。”
十五爷嘶哑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他走到我身边,擦了下腮边的泪,低声说:“快去看看十八弟吧,十八弟怕是……”
话未说完,我看着他阴郁的脸,心一紧,脚下打滑。他伸手扶住我,我借着他胳膊的力起身,和他一起往门边跑。
深吸口气进屋,听见康熙怀里的十八阿哥笑说:“皇阿玛,儿子要和您骑马。”我微怔,有一丝惊喜,老天爷真的显灵了。但见康熙和两位阿哥愁苦的脸,暗叹,难道是回光返照?
我连连否定这个结论,快步走到十八阿哥身边,握着他瘦削的手,笑道:“悠悠也要和十八阿哥一起骑马。”十八阿哥重重点头,“悠悠还要陪胤校欧珞荨!蔽也欢系阃罚亲铀岢灰眩叫欣峥焖倩洌昂茫朴拼鹩κ税⒏纾仁税⒏缟碜雍昧耍朴凭团闶税⒏缛テ锫砗头欧珞荨!�
十八阿哥看了眼康熙,又看了眼我,发出一个浅笑,“皇阿玛不要哭,悠悠不要哭,儿子不会惹皇阿玛生气,儿子保证会听话。”康熙爱怜的摸着十八阿哥的头,老泪纵横,颤声道:“皇阿玛知道,皇阿玛知道,胤校恢倍己芄裕恢倍己芄浴!蔽疫煅实溃骸笆税⒏缡怯朴萍淖钚⑺常钐暗暮⒆印!笔税⒏缁夯旱阃罚凵裼械忝岳耄挥幸坏闵癫伞�
他晃动小脑瓜,看着站在屋中央的两位阿哥,嘟哝着嘴说:“哥哥们怎么都不高兴啊?”十五爷和十六爷走到他身边,一人摸着他苍白的脸,一人拉着他瘦削的右手,抽动几下嘴角,没有说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