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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恩张大嘴,我接着说:“前天早上问你要电话,就是去探我弟弟。知道了吗?”
程天恩怔怔地问:“一一姐,你以前?”
我笑了,温和地说:“我以前,吃霸王餐、合伙骗钱、打群架、入门盗窃、用刀子砍人,做很多很多这样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打架很厉害,你哥哥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程天恩呆住,呆呆地问:“为什么,一一姐?”
我继续笑:“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那样。”我解释:“我想我不可能对每个来租房子的人都这么交待,所以,不应该算我故意欺瞒。而且我现在也不做这些了,当然,知道真相的要走也是理所当然的。”
程天舒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脸上微微抽搐,程天恩看了看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可是一一姐,你一直待我那么好,还为了救我伤了脚,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好。如果你不怪我这么没用害你受伤,我不愿意搬走的。哥哥,我不搬走。”
程天舒简单地说:“我根本就没想过让你搬走。”
他垂下眼对我说:“罗一一,不是天恩误会我,是你误会我了。你,你和你弟弟感情那么好,其实,我是很感动。”他抬眼对我笑了笑,眼神专注:“我听同事说,你一个月至少要去看一次你弟弟,事实上,犯人们除了父母,还真没有谁对他们这样好的。我当时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你误会了。”
轮到我有点发怔,难道真是这样?我看着他诚恳的脸,心想,这事好象太小题大作了,便笑了笑:“那就当大家都没提过吧。”
程天舒却说:“不,我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天恩不可能这么好好地站在这里,可是她连累你受伤,真是非常对不起。”
我倒笑起来,看着他非常歉意的脸,忽然冒起一个念头,便笑着说:“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抱歉,程天舒,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愣一愣,我不等他反应过来,轻声说:“罗见在监中也不太肯安份,我想请你费神关注一下他,当然,在合理范围之内。”
他再一怔,微微侧过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他说:“这个没有问题,虽然我不是那个监区的,不过那边的同事关系也很好。”
我想起来,罗见说他和夏为春不是一个监区的,而我在见到夏为春的时候见到了程天舒。我仰起头,犹豫了一下,他却看见了,问我:“还有什么吗?不如一并提出来。”倒是带着微笑了。我再犹豫一下,咬了咬牙,说:“那天陆鹏去看的那个人,是你的监区里的,如果可以,也请你……”
他一怔,脱口而出:“夏为春?”
我也一怔:“你认识他?”
他笑了,脸上有说不出的讥诮神色:“堂堂市长的公子,怎么会不认识。”他轻声说:“我早就被关照过了。”他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吧。”
我想起程天恩的行李标签了。
程天恩在一边好奇地问:“一一姐,夏为春是你们的朋友?”
我埋下头,过很久,我疲惫地说:“我要去休息了。天恩,你招呼你哥哥吧。”我站起来,扶着墙往卧房慢慢跳过去。程天恩马上过来扶我。
在房门转进去的时候,我眼角带到程天舒深深沉思的脸。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在床上坐好,程天恩却没有走出去,站在我床前欲言又止。我扬眉抬眼看她,她忽然滞了一滞,不敢看我,我问:“怎么了?”她停了一下才说:“一一姐,夏为春真的不是好人。”我说:“你认识他?”
程天恩摇摇头,轻声说:“在我们那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他开一家很大的酒店,里面有很多小姐,还有秘密赌场,他一天到晚开着豪华车子,车子上总换女人,还有一帮人跟着他,帮他……”她犹豫了一下。
我微微一笑,有什么两样,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不,他本来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抽冷子一痛,他少年时不是这样的。
程天恩看了我一眼,我忽然说:“天恩,如果你哥哥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对你就象现在对你这么好,你会不会不理他不对他好?”
她呆住,想了一会,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不会。可是一一姐,他对你有我哥对我这么好吗?”
我犹豫,然而马上点头:“有。”她张大嘴。
我不再理她,她慢慢走出去。
有。有。有。
就算后来不再有,我也一样报复回去了。可是之前他对我的好,我可没有还给他。
我打开电脑,打开OE,慢慢写:“好象一个人受了伤,意志就慢慢虚弱了。今天有人问我,他对我是不是好。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我,他是我生命中伴我最长久的人,最知道孤独的时候,最怕孤独的时候,只有他时时笑语处处维护,已经血肉相依,我好象,已经没有力气去爱别人。”信发出去。我回到目录,看着那个“旧”文件夹,很久很久,然后点开了它。
电话突然响了,声音很低,我的手放到电话上,神思一恍。
是陆鹏,说明天带陆奶奶做的菜过来。我怔怔地应了声。陆鹏查觉到什么,轻轻地说:“一一,睡吧。”
我耳边仿佛听到自己迷迷糊糊对着话筒在打呵欠:“晚啦,我们睡觉吧。”话筒那边传来嘿嘿的笑声,自己继续迷迷糊糊地问:“你笑什么啊?”轻笑的人声音贴近耳侧:“好吧,我们睡觉吧。”那样的笑意,拖长了“我们”两字来说,便忽然醒觉,羞极,啊一声挂了电话。
心中似犹有当时的甜蜜和气恼。
“一一?”我收回神思,轻声应道:“知道了。”
我搁上电话。陆鹏和夏为春一样,他们永远都不会先挂电话。就算是我和夏为春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打了电话过去骂他烦他,他最多把电话放在一边,绝不先挂断。直到后来,他再也不接我的电话。
我看着“旧”文件夹当中,最后一则日记:“因为我使尽了手段去对付他最爱的女人,最后差点害死了她。并且,让他们再也不能在一起。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我失去的,怎么可以让别人得到。
可是我那么那么地爱着他,他怎么可以突然空了对我的心?怎么可以从此眼中再也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感情?“
“旧”文夹件里,全部是我的日记,还有,所有的照片扫描。
真想删了它,删了它,就什么都没有了,灰飞烟灭,无影无踪。记忆,记忆算什么?没有人来提醒,记忆也会灰飞烟灭。
可是我换了多次的电脑里,每次都仍然不依不饶地整本留存,它静静地在每一台电脑里占着一个位置,不动声色。一如他在我内心的位置,灰埋土掩,却仍然静静盘踞,坚硬如铁。
那样年少轻狂的岁月啊。
陆鹏是小学毕业离开的。
陆伯伯和秀姨从北方回来的那天,我正在站在陆鹏家里的竹椅上走边边,陆鹏紧张又无奈地扶着竹椅,怕我再一次掉下去。我嘻皮笑脸地抬一只脚,晃晃,再抬一只脚,又晃晃,他不停地哄我:“一一,好啦,就玩最后一次,好不好?”我摇头:“不——好!”
突然间一声炸雷般的大吼:“陆鹏!”
陆鹏一哆嗦,手就松了,我一边抬头看,一边整个人就没法保持平衡,身不由己咕噜噜从竹椅上滚了下来。耳边顺带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被拎起来,耳边传来大笑声:“这是哪家的小丫头,这么淘气?”还有那女子急急的问:“有没有摔痛了哪里?啊?”
我恼怒地站直,大声说:“这是哪家的大人,这么没礼貌!”一边抬头,只见拎住我的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正满脸是笑地瞪住我们,弯下腰握着我手臂问我疼不疼的是一个温柔微笑的秀丽女子,当她看清楚我的脸时,一下子呆住了。
然后就听见陆鹏的欢呼:“爸爸!妈妈!”
陆伯伯和秀姨和我父亲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淘,因此他们非常疼我,似乎连陆鹏都暂时放到一边了。那个短短的假期,是我从未有过的受尽宠爱。陆伯伯最喜欢抱起我笑嘻嘻地用满脸硬胡须扎我的脸,然后哈哈大笑。我被笑得几乎耳聋,又被扎得烦不胜烦,就时时拿了细竹丝扎的帚子趁他不备在他背后拚命扎他的屁股,他就乐得大笑,转过身来作势捉我。
秀姨整天都是笑吟吟的,脸上全是疼爱,带着我到处去玩,牵着我的手告诉我那是什么草什么花、什么石头、什么庄稼,给我买许许多多漂亮衣服,吃各种好吃的东西。
那时候的陆鹏已经象个小大人,什么都说:妈妈,这个一一喜欢;妈妈,那个一一肯定中意;妈妈,一一喜欢绿色封面的本子。
我一天到晚呆在陆奶奶家里。对我,其实也是家常便饭,因为我从小就经常住在陆奶奶家。陆奶奶和我奶奶在遥远的老家便是隔一道墙的手帕交,结婚后两家人一起搬到此地落地生根,相隔只不过两条街。
那个假期过后,陆鹏就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回到了北方。从此,我的身边只剩下夏为春。过了几个月,罗见被送过来。
此后的岁月,便是我和夏为春、罗见的轻狂岁月。
我永远都记得初一去学校报到的那天。事实上,很多往事已成为我的永远,铭刻在心。
那天的学校红旗与标语标志着欢迎新生处处飞扬,校园里都是父母带着孩子站在宣传栏前看名字班级,然后一路寻过去,而新生们时时遇到母校旧识欢呼着奔走相握,叽叽喳喳,父母们格外宽容笑容满面地在一边等待,整个校园彩衣飞扬,语声喧哗,笑声盈耳。
我由奶奶伴着慢慢走进这个新的学校。奶奶已经年迈,但精神矍烁,微笑着对我说:“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