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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游-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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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马步历来便是门苦活,更不消说虚弱如杜凤村。

不消一刻,我的额上已全是亮晶晶的汗水。

“候爷你再忍忍,香快要燃尽了。”

来寿趴在地上嘟着嘴使劲地往长香上吹气促进燃烧。香的味道直窜上来,熏得我两眼通红泪水哒哒。刚想抬起袖子擦一把脸。忽然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副身子干脆利落地往旁边塌了下去。晕过去前脑子里掠过黑白无常讲的注意事项:小十八,这皮囊可要小心保养哦。

我怎么会摊上一个这么虚弱的主?!

鼻腔里冲来一股辛辣的味道,我眨眨眼睛,正对上七七担忧的眸子。

“公子,你就死心吧!你真的不是这块料。”

七七放下手里的鼻烟壶,扶我自床上坐起来。我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白皙柔软的双手,朝同样满面忧色的柳连衣吼:“师哥,把剑借给我。”

连衣知道倔不过我。上前几步将腰间系着的长剑轻放在我身侧的床沿上。

我风风火火伸手去抓。

一只手拿,好沉。

双手一起上,还是好沉!

×※%¥#……!!这是什么金属做的?!我一个成年人居然拿不起来?!

“公子,我看你还是用我的剑吧?师哥的剑乃精铁所铸…你用怕有点勉强。”

七七边为难地说边把她那秀气的越女剑解下递给我。拿在手里居然也有五斤来重。沈甸甸的,何其坠手。

在舞剑的时候我想起了从前三哥说的一个笑话:不知道是我上大学还是大学上我。现在的情况用这个笑话来形容真是最恰当不过:不知道是我舞剑还是剑舞我。只见这厢我挥舞着七七的佩剑在院子里踉踉跄跄东歪西倒,旁下那厢数双眼睛惊恐地注视着,不时喊一句:“公子,小心!”或者“呜哇哇哇!我的爷啊!”。然后及时地低头弯腰,避开我不时横扫过来的剑锋。

拼足全力挥舞了若干下后,我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两眼昏花,最后颓然地坐在走廊青石台阶上装鸵鸟。

我涨红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扎马步扎得晕过去,师哥的剑拿不动,七七的剑拖着走。

丢人啊!!!

等等,如果长剑换成匕首…搞不好我还有最后一点重振雄风的希望?

我跑进房间张开五指抓起毛笔。刚往宣纸上一沾,整张纸已成了漆黑一团。压根不能看。只得在沙地上整出块平整的地方,提起树枝细细地把21世纪的军用匕首描画出来。

这款匕首是我惯常使用的随身武器之一。是英国专为在北非和中东活动的英国皇家特别空勤团突击队设计制造的匕首,刀柄上的铜指套专用于捕捉俘虏时将敌哨兵击昏。受过专门训练的使用者甚至能用其攻击敌人要害部位,致敌于死地。不过我用的那把还在刃上加开了一条2mm宽的细血槽。杀伤力更加惊人。

这三人都是练家子,见惯各种武器。但饶是如此,眼见我在沙地上绘出匕首造型,仍是惊讶不已。尤其是柳连衣,立刻唤画师进来照了图形画在纸上。然后着令送去军方铸剑师处尝试打造。

晚上沐浴完毕,众人在湖边长廊说笑了一回便各自散去睡了。我心情郁闷不想回房,柳师哥提出留下陪我。师哥出了名的严谨小心,七七自然也放心随我闹。严婆替我披上外衣,叮嘱了好一阵。

“………………”

望着眼前湖光山色漫天繁星的美景,我只想用力擂胸学泰山般大吼特吼。

柳师哥剥了个桔子,撕了果瓣上那层桔络细细地切成几块用银叉刺了递到我嘴边。我没好气地瞪他。本想说我又不是瘫子残疾人有手有脚,但见他表情殷切,只得张大嘴巴咬下蜜桔。

他笑眯眯地看我吃了,又递来一块。

我眼皮也不抬,照样吃了。

递,吃;递,吃;递,吃。

又一次机械式的扭过头,嘴巴却碰到温软异常的物体。

柳连衣吻了我。

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温暖的气息喷在我面上,舌头轻柔地舔在我唇上,像某种小动物,湿湿的,有点痒。

“凤村,凤村,凤村,凤村。”

清扬的嗓音一遍遍地唤过我的名字,他笑着,把我搂在怀里。脑袋搁在我肩窝内,新洗的头发上传来夹皂的味道。我愣愣地任他拥抱,心内却清明异常。怦怦怦怦来回地跳。

他在干什么?

这与那袁真治,有何两样?

用力地推开他,我慌不择路转身就跑。才奔了两步便无法忍耐地停下蹲在路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胸口沉闷地发痛,不得不用手紧紧揪了衣裳紧压住心脏。

柳连衣察觉情况不对,急急地靠近几步。

“别过来!”

刚才的呕吐几乎耗尽我的一切,无论是精神还是气力。我努力地站起。喘气:“不要靠近我。”

本能地下意识地拒绝他的接触。哪怕只是呼吸声,也无法忍受。

他立刻停住脚步,又复后撤回原来位置,与我相隔六七步距离,保持不动。温润的脸上净是说不出的悲哀。他一向温和儒雅,给人的感觉如三月春风轻拂池面。现在猛地沉淀下来,倒像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

“凤村。”

“……”

我扭过头,抬手狠狠地擦了把嘴。不搭理他。

他又安静地看了我一阵,而后垂下眼睛。

他转身。

他走了。

落寞的背影。

原本汹涌着似乎要把我吞没的愤怒和异常冰冷的四肢,突然全部蒸发消失。只剩下莫名的惆怅还跟随着我。提醒我,是我的纵容与迟钝,依赖和信任误导了柳师哥。

他以为,我喜欢他。

其实早就应该察觉到,他待我怎么可能会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这般无微不至的呵护待我就似世间最珍稀的宝物——方才他甚至不敢真正吻我,只拿了舌头顺着我唇形描了一圈。嘴角尤带满足的微笑。

腿又有些发软。

我扶着墙坐下,拿袖子掩住脸,嚎啕大哭。

18

自从那晚我搁下狠话后,柳连衣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本来就依赖他,一日见不到也就罢了,连着三四天仍见不到他心内竟渐渐焦急。外加严婆和七七不时追问缘由。我破天荒地不得不派了下人到将军府请。谁料他竟以军务繁重为借口统统推了!!!

我怒了,到底他是受害者还是我是受害人啊?!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来复命。我震惊之余发现府里上下通共没有半个可以倾诉心事之人。不由火上心头连砸两个茶杯,惊得胖画眉们尖叫着在笼子里滚作一团。

夜里呕了一宿的闷气,第二天,我赶早便打了静安候的旗号入朝觐见袁真阗。希望能从专业人士身上找到些解困之道。跟着小太监穿过双仪宫时竟迎面看见罪魁祸首柳连衣。可他只在廊上远远地看了我一眼便立刻低下头急急转身拔腿就走。比老鼠见着猫跑得还要快。

我气结,又无可奈何。如果他对我抱有这种想法念头始终不肯放弃。无论我如何开明体怜,但到底还是会尴尬。但是我又实在不愿对他再有任何伤害,即使只是态度上的冷漠疏远。既然他主动躲着我,我也不需费煞心神想了怎么面对他。

叹了口气,我继续一摇一摆地摸去凌霄殿。刚走到殿前那片银杏树列,便看见包子脸的袁真阗急急忙忙地往外赶。吏部尚书苦着面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喘,看见我呆呆地站在门外,拼命摇头摆手示意龙颜正怒,劝我莫来碰钉子。

人倒霉的时候,连找借口都会变成找死。

我想了想。悻悻地缩回树丛中。

“痴儿。”

背后猛地被拍了一下。回身去看,只见灵音没有化妆,素了一张小脸笑意盈盈地看我。

我扑上去,抱住,喊:“我真胡涂,倒忘记还有你了。”

“怎么了?”

他扶起我肩膀,吃惊。我这些日子着实苦闷,况且灵音身份特殊。于是便一五一十把情况如此这般详细说了一遍。灵音先是愣,继而噗哧一声笑了。

“笨蛋,笨蛋。”

他拿手指用力点我脑袋。

“就这样糟蹋了镇国将军的心意。”

我也知道自己行事卤莽态度过分。但站在我这个走异性恋线路的正常男人的立场来看,拒绝柳师哥的心意实在再正常不过。再说了,干拖着也不是好法子。难道拖着拖着,就能把柳连衣的满腔热情给拖没了?!

“灵音,你…与皇……”

他一把掩了我的嘴巴,神色警惕地往四周扫了圈,方才将我拉到背阴处痛骂:“你真学不乖。在宫里呆了那么久,连半点规矩都不懂?”又说:“皇上的事情,能不知道就不知道,真知道了就装不知道。也不要问。更不能当着人问。虽然圣上待人仁厚,但宫里上上下下杂七杂八的人可不能不防。现在你得圣宠自然不需介怀,但他日失势,难免有小人出来落井下石。幸亏你今日问我。换了其它人,怕不把你皮都给剥了。”

有那么严重吗?

我不是老通过福海得到必须的消息?

我眨眨眼,乖巧地点头:“我只是想知道,男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村,我拿你当真心朋友。今日我便将我的过往说给你知。我本名肖春雨,祖籍闽南。只因家中遭了风灾父亲出海遇难家里没了生计。可恨正好遇见了人贩子,母亲听他天花乱坠被说动了心,便半推半就地将我卖与那人。原本说好是卖身为奴,二十年为期。他欺负我母亲不识字,提笔一改,倒把我推进这火坑里来了。”

“先帝乃开国贤君,普立朝便将前朝盛行的男妓风潮一旨给废了。但闽南乡间地方偏僻,掌权者又偏爱男色。教这男妓馆改头换面隐于普通民居内,寻些无亲无故的干净男孩养着,只供达官贵人亵玩。”

我心惊肉跳地听着。灵音倒似个没事人般,淡淡地诉说着他的血泪史。

“我12岁才进馆,年纪已经偏大。脾气也硬。纵然相貌属上等之列,但被翻牌的次数实在不多。姥姥多有不忿,常拿我出气。那天她喝醉了又来打我,我奋力反抗,不慎将她推下花楼。姥姥脑袋砸在石地板上当场就开了花。我被知县不由分说锁了关住只待秋后处斩。便是在那时,我遇见了…遇见了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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