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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袁真阗终于愿意正眼望我,嘴角尤带笑容: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关心我?还是多管闲事?”
“……”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犯贱,同时别开视线不与他相对。
“小凤?怎么不说话?”
那厢得势不饶人,步步追问。
“……”
“嗯?生气了吗?”
“……话都被你说光了。我还能说什么?”
51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里方老太爷边摸着胡子边慈祥地跟我说:凤娃儿,与老朽比起来,皇上他压根就是一只会走路的狐狸啊!
可惜我不是神仙,无法未卜先知获得忠告。于是只能独自憋了生闷气。
王太医脸上虽然颜色不太好看,但下起刀来却速度飞快。哗哗几下就把腐肌剔掉均匀地撒上药粉用绷带漂亮地扎好。
袁真阗全程保持微笑与凌双祯谈笑风生。可惜勇气没办法止血,殷红的痕迹顺着肩膀蔓延至腰间。待疗程结束,他的里衣已经彻底报废了。幸好天气尚算炎热,否则在冬天里此等程度的流血必定可以结出冰渣血花来。
毕竟不是专门服侍人的大老爷,没有任何准备的凌双桢急忙进里屋取替换的衣物。
我瞟了一眼,发现皇帝陛下身上竟有好几处狰狞的伤痕。和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蛋相衬,让人感到心窝里涩溜溜地闹。
默默地数了数,不包括新挂的那道口子还有四处伤口。其中两处伤口愈合得不好,呈扭曲状略微隆起。透着奇怪的暗红色。
他回瞥我几下,似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一般。伸手抚慰性地拍拍我头顶。
“看来,你这皇帝之路走得不轻松吗。”
凌双祯急急跑回来。我接过干净衣服,替他披在身上。
“艰苦异常。”
他以眼神阻止凌双祯继续侍候,用自己未受伤的左手重新拿起筷子。
“就那么想要权力?”
“你呢?”
“想。当然想。”
我也坐好,盛了碗莲子炖鸭汤。新鲜采摘的莲子加上精选老鸭,文火炖出来的汤液绵香四溢。是王太医开出来的食补菜谱中的一道。
“朕亦不例外。”
袁真阗用左手灵活地夹了块藕片搁进我的嘴巴里,说:
“权力只要运用得当,会是世间最可爱的东西之一。前提是你不会被它所驾驭。”
“得到的多了。失去的,怕也不少吧?”
藕片用卤水浸泡入味再行烹煮,相当可口。引得我食指大动,伸长筷子唰唰地猛夹一通。袁真阗略微沉吟,停下动作指住胸口靠肩骨部位,答:“这伤疤便是个凭证。朕留下它时刻提醒自己,权力路上有得便有失。”
“哦?”
我托腮,咬住筷子饶有趣味地盯住他身上那道离要害最近的伤痕。干笑几声:
“哪个如此本事能在你那个地方戳个洞?真是强人啊。”
他眼帘半垂一言不发,来势忽然的沉默叫我忍不住鸡皮直起。忍不住开口再道:“怎么?是不是我讲错什么了?”
袁真阗挥挥手,凌双祯与可怜的王太医双双行礼退出花厅。
“……哈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戳到自己的吧?”
偌大一个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桌上的鸡鸡鸭鸭。空荡得诡异。
“如果,朕说这是你戳的呢?嗯?”
他暧昧地凑过去,温热的嘴唇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头皮一麻,自动弹开半尺远,赔笑:“陛下就是爱胡说。”
“朕怎么胡说了?”
他不急不忙,又往我身边优雅一挪。两人的身体复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我缩了缩,不敢再明显地逃避。于是嘿嘿地摸了脑袋:“我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陛下不是胡说,就是有意拿我开玩笑。”
“如果,这是朕心甘情愿地让你刺的呢?”
我转头对上袁真阗近在咫尺的眼睛,手掌抵在他胸前伤口低声说:“如果你心甘情愿让我刺,我担保绝对不会刺偏。”
根据我过往的经验所得,即使杜凤村手上力气再少身体再虚,要准确刺中一个丝毫不愿反击的人的要害还是非常简单容易的一件事。而现在所见,伤口离心窝远得很。如果不是袁真阗及时闪避了,便是杜凤村在最后一刻始终有所保留。
刺杀皇帝是大罪,袁真阗要保住杜凤村的性命,必定对群下目击众臣下了封嘴令之类的东西。所以方老太爷才会告诫我莫要追寻往事真伪。
要探知袁真阗的心思,只能冒险赌一把逆一下龙鳞。
此话果然有效。只见他闻言一僵,双眼眯起,闭口不言。
“可是想起了什么?”
半响以后他方淡然开口,轻佻调戏的态度已全然收起。
我捧住下巴,笑:“我能想起什么?不过是唬你一下。想不到你反倒板起脸面来吼我。”又说:“看你急成这样,可是有秘密瞒住我?”
“你莫乱想。”
袁真阗摇摇头,面上神色却似是松了一口气:
“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候?还不是时候?
卓一波行动诡异,种种阴谋分明针对我而来。害我身边数人连续受伤不说,还时刻威胁着我的安全。而你嘴上说着要护我周全,私底下却连半点实话都不说。让蒙在鼓里的我像只小白鼠不断徒劳地跑圈,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脱不开那层迷雾。不得不乖乖地蜷在你袁真阗的手掌中苟且偷生。
靠。
“该说的时候,朕自然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绝无半分隐瞒。”
他察觉我的不满,笑着安慰。我自觉越发疑惑,但情势已经不容再发问,只好闷闷地继续扒饭。
汤饱饭足之后,我喊了要看严婆和周律便一溜烟地跑了。虽然身旁没有人跟着,但袁真阗亦没有阻拦我。想必他心内还懊悔着方才一时大意被我唬出真心话。
到底那杜凤村与袁真阗之间除开那些床上的风流情事外还有何不可曝光的秘事?
我背了手在湖边来回地跺步。七七跟出来,温柔地替我披上披风。
“起风了,着凉就不好。”
美人劝道,脸颊上荡起两个小酒窝。
我望瞭望她,勉强微笑:“七七,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公子问得好生奇怪。”
“我害死亲生父母,难道不是罪无可赦?”
我想起记忆中形象已经很模糊的双亲——人人皆说如果不是我娘紧紧将我护住,我必定难逃一劫。但是在后来饱受亲戚冷眼在黑道苦苦挣扎以求生存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想过或许当时母亲放弃保护我全家齐齐同赴黄泉来得比较解脱。毕竟再苦再难,能与父母呆在一起,便已是世间莫大的幸福。
冷漠如我尤对亲情抱如此巨大的渴望,更加不要说一直被家庭温暖地包裹起来的杜凤村。
“当年之事皆是意外。公子既然忘记了,又何苦强迫自己想起来?”
七七叹气。
“我想知道!”
我逼前一步,紧追不舍。
“告诉我,七七,即使过往再痛苦再不堪。”
52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皇上和严婆齐齐禁止,我才没有向公子解释。”
七七拉着我,两人在湖边石堆上找了干净地方坐下。美人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我打小就在庄里长大,自8岁起就侍奉公子左右。公子你是七星儿,自娘胎里便带有恶疾。为此庄主宴请天下名医百般救治,只能勉强顺延公子你的性命。而风波的起因,则要从公子十五岁那年说起……”
“慢!”
我黑线满头,慌忙阻止。免得七七又将桃花林内破奸情的那段丑事拉出来鞭尸。
“嗯…说说…我吃了‘无冬’死里逃生以后的事情吧?”
“‘无冬’世间至宝,一颗便已是天大的恩情。更加不要说燕王连赠三颗。庄主和夫人感激万分,倾尽家财备下厚礼恭敬地送上燕王府。谁料燕王竟一毫不动婉言拒绝全盘退回。庄主为人豪爽,欠不得人情。其时京中众王为夺权明争暗斗。其中以燕王深得圣宠,但其势力最弱所以处境亦最危险。于是庄主与夫人商量,率领庄中好手前去保护燕王使得他平安渡过这纷乱时期,亦算报答了燕王赠药大恩。”
七七抬头望瞭望天空,眼角亮晶晶一片。
“谁料庄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不止庄主,庄中跟去的兄弟基本也死得七七八八。废太子秘不发丧,单引燕王一行入宫拜祭。在宫门处设下埋伏,当即血流成河…而庄主则挡在燕王前面…”
“先别说了……”
事情的走向与我猜想的差异不大。我皱起眉头,将脑袋埋在膝间。
现在最大的疑问是,杜爹爹晓不晓得他拼死护卫的男人与那桃花林中被他撞见的男人为同一个人。而袁真阗……
我用力地将脑袋再埋深一些,心内忐忑不安。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但此刻,我却不想再往下求证。
想起初见袁真阗时他的慌乱,想起他有意无意地对我泄漏其双层身份,想起他方才的追问。
袁真阗,如果你故意利用杜凤村的一片痴心…那便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我咬牙,暗骂。耳边忽而听见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喊:“凤村。”
“袁真治?!你这家伙死哪里去了?现在才出现。”
我抬头一看,喜出望外。连忙迎上去。却反被那面色阴沈的男人一手抱起搁在肩上就往外走。
“放下公子!”
袁真治此举来得突然。七七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娇喝一声扑上来抢。谁料袁真治左掌忽出,也不知点中七七臂上那处穴位。竟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袁真治!你想干嘛?!”
虽然七七美人武功并不算高,但绝不会弱到如此地步。听说从前气上心头亦曾与袁真治交手,两相抗衡下能勉强互拆十余招而不败。今日只是轻轻一点,便被袁真治轻松制服。如何不奇怪?!
我大惊,双手握拳朝他后背心边猛擂边吼骂:
“你耳朵聋还是脑壳烧坏了?!快放我下来!”
“看情形皇兄马上就会赶来。你不要出声,乖乖跟我走。”
袁真治似被吹了迷香一般,僵直着脊梁任由我大力擂打。脚下步伐只快不慢,眼看就要跃过围墙。我心内大骇,见拳击效果只如挠痒。干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