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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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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维持一个略带粗曲的姿势,两只手按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体在渴望与压抑间挣扎着微微前倾,眼里看不到夕阳西下,看不到莽莽群山,看不到尸骨遍地,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着和死了的人。

我只能看到天边盘桓的最后一道霞光,依稀隐约,如梦如幻,眨眼便是虚无。

等我们再走下城墙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城里居然有无数的银盔铁甲列队整齐,地上的尸体不知何时都被请了个干净,到处胜旗招展,明亮的火光从远处笔直绵延到城中心的高台上,刚才残酷激烈的守城之战仿佛只是一个梦,就连情绪高涨的易小津都傻了眼,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

天已全黑,我们出来时穿着不起眼的军服,又把头脸藏在兜帽之下,本也无人注意,但再走几步突然被人拦下,也是个穿着军服的,只听他粗声道:“刚从城墙上下来吧,别再往前了,自己往西门兵营处去,东门这儿在独迎驾。”

“迎驾?”易小津声音讶然。

那人点头,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吗?皇帝御驾亲征,刚到拓关城。”

3

我听到倒抽冷气的声音,是易小津发出来的。那人还要说些什么,她已经拉着我匆匆离开,就像后面有鬼在追。

我一开始还跟着她走,后面就慢慢加快乐脚步,最后竟用上纵云,也不往前知辨别方向,埋头狂奔,她不敢放开我,差点被我拖在地上。

幸好她还有些功夫,死死拉住我将我转向正确的方向,最后回到早晨那个小院的时候,我们俩几乎都是扑跌进去的。

院里已经亮了灯,正对大门的堂屋大门洞开,文德就面对我们坐伤得着,身边还有其他人。

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大家的状况都不太好,最忙碌的是成卫,不停手地替几个受伤的人包扎治疗,最重的是大师兄,半个身子都是血,还硬撑

着不肯进屋里去躺下,就连成平都挂了彩,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一道刀伤。

但是老天保佑,他们都回来了。

易小津看到成平身上的血脸就白了,刚才还能死拽着我一起好好地奔回来,这时却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幸好成平动作快,一长身搂住了她

,两个手才碰到一起她就哭了,眼泪哗哗的,决堤那样。

成平就无奈了,那么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刹那间变黑了一半。

成卫比他更无奈,摇着头道:“能不能带着她到别屋去哭吧?这儿还忙着呢。”

易小津抬起头,眼泪还是止不住,边哭边说话:“盟,盟主,平安的头发……不对,皇帝,皇帝来了……”

她哭的口齿不清,前半句还算完整,后半句就全部淹没在呜呜声里。许多人都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成卫还在问:“平安的头发怎么了?”

只有文德抓住了重点,立起来问:“你说谁来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烛光在我眼前跳动,带着所有的一切都是摇曳不定的,就像东门外铺天盖地的黄色旌旗。

我开口,代替易小津回答文德的问题。

我说:“师父,是我皇兄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文德眉峰一动,然后道:“此她已无我们可做的事情,成卫,他们的伤势可容得现在动身?”

成为还没说话,伤得最重的大师兄已经挣扎着椅子站了起来“师父,我没问题。”

成卫扶住他,又转过头道:“有马车就行。”

“那好,小津,你去找马车,我们即刻离开。”

易小津擦干眼泪点头,转身就去了,所有人几乎都是立刻起身,大师兄被人扶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按了我的肩膀,声音虽然虚弱,但仍是

坚持着道:“不要怕,小师妹,我们一起回庆城山去。”

我想点头,但是身体像是被什么莫名的力量控制着,怎样都不能移动分毫。文德也走到我的身边,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声音几乎就在

我的耳边

他说:“平安,你可看到,那个是他。”

我原本的静止就突然地碎裂了,只知低头。

文德再看我了一眼,没有说下去。

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易小津的惊呼声:成平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纵身跃了出去,大家一同回身,只见大门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不知来了多少人。

文德白袍一起,转眼已从我身边去到了所有人的前方,成平立在他的侧边,伸手将易小津拉到身后,有马蹄声在火光与寂静中缓缓而来,长长的黑影两边是无数人的匍匐在地。

做爱马上的人一身明黄,还未停下便有人匍匐着上前;用脊背弯出一个平整的踏脚来等候他落脚。

那人却不着急下马,仍旧高高地坐在那里,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位立着的人,我听见暌违已久的尖利嗓子,“大胆!皇上驾到,尔等还不跪下!”院子里无一人回应。

马上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哎,这几位壮士适才守城有功,休得喧哗。”

那太监就立刻趴到了地上,一跌连声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帝并不多看他一眼,仍是吧目光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片刻之后忽然一小,春风拂面一般。

他说:“平北将军适才已经将战事上凑,诸位守城有功,朕自有赏赐。”

文德谈然开口:“不必了,我等并不是为求赏赐而来,现也正要离开,陛下无需为此费神。”

匍匐在地的那一片人当中响起许多细嫩的吸气声,大概从未想到过会有人如此冒犯黄威。

倒是皇帝镇定如常,还踩着地上那人的脊背从马上下来。立在门外,与文德目光持平,又微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朕也不强求,只有真有位故人在此,三年未见,只有宽大的白袍在风中飘荡。

我的脸一直都落在低低帽檐落下的阴影中,从暗处望出去,那一抹明黄就是耀眼,万般光芒,直欲刺瞎我的双目一般。

“如何?”皇帝又问了一句,哪样温和的声音,仿佛他还是御花园栗那个被我牵住衣摆的少年兄长,随时都会回过头来,笑笑地摸一下我的头顶。文德身上的白袍缓缓膨胀,仿佛注满了风,成平绷紧了身体,易小津已经开始发抖,我看着面前的这一切,脚下一动,第一步已经跨出去了。衣袖一紧,是成卫,一手扶着大师兄,另一手伸过来抓我,脸上带着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表情。单我并没有因为他的阻拦而停下脚步,然而避开他的手指,用上了师父教我的纵云,一瞬间闪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抹明黄的眼前。

耳边响起许多惊讶与刀剑出鞘的声音,身后也有动静,但是黑暗中突然寒光点点,一瞬间不知有多少支利剑对准了院子里的人。

黄兄身上的明黄仍是刺目非常,我竟不能直视他,双目刺痛,只好垂下眼,轻轻地道:“皇兄,我回来了,如果你想留下欧文,那么就请你让他们走吧。”皇帝一抬手,那些暗处的寒光顿时隐没,他仍是笑着的,微微低下头,仔细地看着我,又嫌那兜帽碍事那样,伸出手指来,将它轻轻地往后拨去。就在这一瞬间,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抢在他开口之前吐字,声音里带着坚决,“皇兄,你一定知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平安了,如果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用你无法阻止的办法让自己死掉,如果你还想看到我活着,请你,让他们离去。”

我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回答,转过身去,双膝落地,伏下身去,恭恭敬敬地向文德磕了三个头,“徒儿不孝,不能再服侍师傅左右,今后无论徒儿身在何方,hia请师父能够常报平安,徒儿才好活的安心。”说完起身,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上了皇帝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两侧 自然有人伺候着,车门一合转眼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头。我听见许多声音,最后却归于安静,车门一开,一片明黄落在我的眼前,是我皇兄,就在我面前坐了。

4

马车一动,伴着四周整齐的脚步声缓缓向前,车里有浓郁的龙涎香气,久违的皇家的味道。

皇凡伸手过来,慢慢地拈起垂在身前的一撮头发,白色的头发在车顶镶嵌的夜明珠的光线下闪着微妙的银光,怎样都没有真实感。

他拈这头发,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放开时居然一笑,低声道:“这些江湖人,原不该让他们走的。”

都过了这么久,我居然还不能直视他,只好垂着眼说话:“这不关他们的事。”

皇凡摇摇头,又道:“多叫朕心疼,”

我就是一晃,几乎要呕吐了。

即使他是我的亲兄,我都压抑不住那来势汹汹的恐惧与厌恶。

幸好皇兄已经转过头去,并未再看着我。

拓关城并不算太大,马车前呼后涌地走了不多久便停了下了。有人上前打开车门,皇凡转过身,动作温柔地替我将兜帽盖上,又来牵我的手。

“我们走吧。”

我本能地一退。他看我一眼,也不恼,只道:“与找到你相比,天下还有什么人是难找的呢?我可以放他们走,也可以随时寻他们回来,或者索性解决了胆敢私藏公主的庆城山,岂不是更加天下太平?平安,你说是不是?”说完对我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响起来连绵起伏的万岁声,铁甲跪地的声音如同雷鸣,只有我蜷缩在夜明珠的光芒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皇凡御驾亲征,带来数万大军,就在拓关城外驻下,墨军攻城失败,又伤了他们的年轻的皇帝,士气大灭,足足退出数十里外重新扎营,短时间内再无进攻的可能。

皇凡带着我住进了拓关城的将军府衙。此地为边关要塞,常年有将军驻守,府邸虽不豪华,但也屋舍整齐。我被安排在一间大屋中,皇帝亲征,虽然是来打仗的,但还是带着许多宫女太监,当晚便有宫女来服侍我更衣梳头,还是宫里的老人,服侍过当年的我,看到我一头白发,人人一脸惊骇。有个宫女就哭了,“公主才十七啊,这些年流落在外,究竟受了些什么苦?头发都白了。“

我嫌他们聒噪,索性闭上眼不说话,到后来总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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