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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这样啊,看来这部分的知识现在被管制了。端粒就是细胞里DNA的末端,人类细胞在分裂的时候,只有DNA末端没办法复制,所以端粒不断变短,当端粒减少到一个地步,细胞就没办法继续分裂,只能等死。所以端粒的长度就像我们的寿命长度。」
学校授与我们的生物学知识相当有限,所以我无法充分理解富子女士的解释,但可以清楚在脑中描绘影象。双股螺旋在细胞核中分裂复制,末端随著年龄增长而缩短,如果能将末端恢复成原本的长度,长生不死便不是梦想。
「……所以觉确实是我直系孙子,但不是真正的孙子。」富子女士的语气愉悦。
「我还记得长孙出生在两百一十年前。人家都说孙子比儿子可爱,还真不假,对我来说简直像小天使。不过到了曾孙、玄孙,关系跟我愈来愈疏离。觉是我第九代的孙子,只有我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血缘,这不代表我不疼他,只是几乎没有血亲的情感。」
觉听到富子女士是他奶奶,应该也没什么感觉。而且觉应该有两个奶奶,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可能有点暧昧。
「等你回来,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我搭船出发前,富子女士向我道别。「你将要在全人班接受新的训练,以往的训练很无聊,对吧?」
「不会的……修瓶修罐的技巧偶尔会派上用场。」
「也是,不过你别跟人家说,其实修补端粒的意象,有点像修复破瓶子。」
如今想起自己当时的天真无知,忍不住要捏一把冷汗。知道修复端粒真相的人,指挥任何人做任何事,应该都像折断婴儿的手臂一样简单(我最近才在古代书籍中看到这个比喻,实在很过分,难道古代人真的会做这种事?)
总之,我操作著梭形快艇,意气昂扬,十四岁的小小身躯充满找回真理亚与守并带回他们的强烈斗志。拯救挚友的命当然是第一要务,但也不能否认「万中选一」的心醉神迷给我强大动力。
回想起来,当时支配蜂窝的女王蜂,或许真的想指名我当下一任的女王蜂。
我意气风发,只顾著找到真理亚他们,但迎面吹来的冷风逐渐吹醒我的脑袋。我发现独自一人行动太过危险,守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没有被化鼠史空克救,当场冻死也不奇怪。
我停下了船。必须要有伙伴,我得快点找到觉,但他目前在哪?我知道他早一步回来,受到教育委员会的审问,但既然有富子女士挡著,应该平安无事。
这时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应该请富子女士答应两人同行,是不是该先撤退?但心中有股念头让我不愿先行折返。
雪花飘零,纷纷坠进暗沉的水面,融解消失,这幅颜色似乎有些熟悉。对,就像富子女士看著我的眼神,彷佛是对人招手的万丈深渊,连时间都能洞悉……
我犹豫半天,正想掉头的时候,惊觉另一艘船从后面赶来,雪花模糊视线,但划过水面的漆黑船影相当清楚,跟我这艘快艇一样。
「喂──!」看来对方也发现我,他在船上大喊挥手,是觉的声音。
「这里!」我也用力挥手。
「早季,太好了,追上啦!」觉气喘吁吁地说:「雪下得这么大,我还以为这次要在雪地上找你了!」
「怎么了?你不是被教育委员会审问吗?」
「对啊,昨晚被抓去啰嗦一次,就那个叫鸟饲宏美的臭女人有没有?她还叫我今天再去,我都做好这次会被处分的心理准备了。」
「你奶奶在,不会有事。」
觉好像还不太清楚富子女士究竟是他的谁。
「嗯……应该是富子女士在罩我们。我今早一直在小房间等,好不容易才能出来,就要我来追早季。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吓一大跳。」
「你现在知道状况了吗?」
「是啊,我们得把真理亚跟守带回来。」
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这次情况不同,我们已经知道守的雪屋在哪里,尽量藉由水道抄捷径。首先穿过栎林乡到水道终点,然后让快艇像雪橇一样在雪上滑行两百公尺左右,沿途撞到不少碎石,船底伤痕累累,但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抵达利根川时,我们像爬山求水的鳗鱼,赶紧逆流而上约两公里,再次登陆。避免快艇被冲走,我们让整艘船都上陆,这才发现船身侧面有象徵「神之眼」的町徽、红色编号以及标示所属单位的梵文。平时象徵大日如来的梵文??很少出现,我们是第一次看见。这可能是伦理委员会的船,而且从没被人这么乱来的使用过。
我们穿上雪板,背上背包。
「好,走吧!」
时间刚过中午,但天色阴暗,感觉已近黄昏。雪不停飘落,冰冷空气迎面袭来,宛如刀割。
我们踢著雪,拉著看不见的绳索,笔直登上缓坡。
5
我得承认自己是路痴。
我跟觉在化鼠窝里徘徊时,我提到自己不太擅长记路,但事实比「不太擅长」更残酷,我不会迷路的地方只有熟悉的乡道和插有路标的水道。
「嗯……应该往这里吧?」
觉跟我相反,方向感好得像只候鸟,但从不同方向前往上次的场所,他不时停步犹豫。
「应该是吧。」他每次问,我每次敷衍。
我毫无线索,束手无策,但觉似乎生起气来。
「早季……你是不是根本没在想?」
「我当然有啊。」
「那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就说我有在想。」
觉无奈地摇摇头,喃喃自语地驱动雪板登上山坡,我偷偷踩著他的鞋印以方便跟上。我当时真的太乐观,以为抵达真理亚他们的雪屋就大致上完成任务。我甚至觉得和觉会合就已经完成一半。
「咦?我们不是走过这里?」
穿过高低起伏的雪地与竹林,翻过一座高山头,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
「还是搞错了?这附近应该有雪橇的痕迹啊……」
觉看著满是细雪的山坡,一脸遗憾,整天下来累积不少雪,大部分痕迹都消失了。
「嗳,可是一定这里没错!」我信心满满地说,但觉的反应却很冷淡。
「你怎么敢说是这里?」
「因为我有印象啊。」
「骗人吧?早季明明连怎么走到这里都不记得。」
「呃……路是不太清楚。」
我不太想承认他说的话,但为了让他相信我的信心也别无他法。
「可是这个地方我记得很清楚,你看,这棵树!」我指著一棵合花楸树,「附近很少看到这种树,对吧?我记得很清楚。」
「真的吗?」觉语带怀疑。
「前面应该还有大石头,形状看起来就像一条盘蛇吧?我只看一眼,但印象很深刻。」
「我觉得不太像蛇,比较像狗屎。」觉说得难听,但似乎多少承认我的记忆力。
「总之果然是这里啦。离雪屋不远了。」
我们沿著山坡滑行,就算没有雪橇的痕迹,记忆也逐渐清明起来。终于走上正确的路途,我们兴奋地加快速度,连雪板都震动起来。山坡愈来愈陡,不知不觉已经登得很高,左手边是万丈深渊,眼前降雪不断,视线逐渐变糟,这么一来只好放慢速度。
「早季,守的雪橇不是撞到什么石板就跌落山谷?那石板在哪?」觉问我。
「完全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老实回答。毕竟山坡上没什么东西吸引我的注意,而且景色在下雪后全变了样,陡坡的冰面不会积细雪,可是雪花会融化,累积成硬雪。
我们最后还是停下雪板。
「这样下去很危险,不知什么时候会被那块石板绊到。」觉摩擦起冻僵的手指。
「要慢慢找吧?」
「太花时间了。而且无论再怎么慢,要跌倒还是会跌啊。」
我们面面相觑,希望对方提出好方法,但天不会尽如人愿,降雪又很不巧地大起来,风也吹得更急,我们站在毫无遮蔽物的山坡,突然觉得冷。虽然刚才都用咒力推动雪板,但需要使用全身肌肉保持姿势,至少全身发热,可是到这里前的早上什么都没吃,状况雪上加霜。眼看血糖降低,浑身无力,脑袋发晕。
「对了,别踩到那块石板就可以吧?就算没发现石板,我还是知道往上走的路啊。」
茂密的树丛与树丛上方的兽径,我记得一清二楚。
「你说不要踩到就好,那究竟怎么做?」
「用咒力开条路出来不就好了?」
「这样啊……好,就这么办。」
我们果然又累又急,不自觉降低判断力,这种鲁莽的行动不输给守用儿童雪橇登山。我们各自想像一枝大勺子,挖出一条直线道路。穿越雪堆的道路比冰面来得安全舒适。
「好,走吧。」
我和觉一前一后在小路滑行。我们每次铲开约四、五十公尺长的道路,走到尽头就要再除雪一次。
突然,雪山传来不对劲的声响。
「糟,是雪崩!」
我们呆若木鸡,仔细想想在陡坡上横向挖开一条缝,理所当然会造成雪崩。
「屋顶!」
「往左右拨开!」
时间仅够互喊一句,雪崩如万马奔腾般从山上席卷下来,要把我们埋住。但雪堆在上方两、三公尺与数十公分的两个位置时,像被透明的梭子左右分流,宛如闪亮的雪瀑直冲谷底。我想这段时间还不到一分钟,但对我们来说永无止境。回神来,雪崩总算结束了。积雪崩落的同时,带走部分冰面,几道细雪断断续续地滑落。
「早季,没事吧?」
「没事,觉呢?」
「没事。」
我们急中生智,想像出尖尖的三角屋顶,由于崩塌的雪量沉重,与其硬是撑住,不如往左右两边拨开更是聪明。幸好我们的意象没有冲突,两人毫发无伤,倒是发抖好一阵子。
「接下来要否极泰来了吗……不对,你看。」觉指向山坡上,雪崩把雪全都带走,上方剩下昨天看过的粗糙冰面。如果一开始就故意引发雪崩,带走山坡上不稳定的新雪,我们就可以轻松安全地前进,但这只是马后炮。
我们继续前进一会就看见绊倒守雪橇的石板,还有穿过山坡的小路,再走过茂密的树丛,细小兽径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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