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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这个官,如今在省政府,是许多人都想做的,到最后这个乌纱帽究竟会落到谁的头上,还是由王天成说了算。这一点张青云明白得很。
以王天成的脾气,省政府是自己的地盘,秘书长绝对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果他看不上,谁安排的也不行,就是省委书记杜茂林,在这个问题上,他王天成也不会让步。以杜茂林的领导艺术,张青云相信,他也决不会插手秘书长的人选问题。那不是明摆着找不痛快吗!
张青云判断,按以往的惯例,省委书记的权力主要体现在人事权力上,像以前的省委书记郭云石和省长李大化,省委直属机关的头头脑脑和各市的市委书记,大部分是郭云石的人;各市的市长和省政府各委办厅局的头头,大部分是李大化的人,当然李大化还有相当大的财政权,大的预算没有他的允许,财政厅长根本就动不了,就是郭云石要办什么事情,也要先和他打招呼。
这也是一种平衡,省委书记和省长各把一面,互相制约,这也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东西。这样的制度设计虽然平添了一定的扯皮,让每个省长和省委书记斗来斗去,几乎没有多少和睦的,都是面和心不和。但没办法,既然在一个班子里,就要互相容忍,因为谁也吃不了谁,真撕破了脸,就会两败俱伤。
《省府大院》第三部分 《省府大院》第八章(4)
所以斗归斗,还要相互配合,找到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底线,双方自觉地去维护这个底线,不跨越这个边界,你得一点,我得一点,共同把日子过下去。要不然真砸了锅,谁也吃不上好果子!
这就是权力永远争斗不休的根源,说白了,就是不能让你们穿一条裤子,那样你们搞什么事情,上级还不成了瞎子聋子,斗来斗去,真理才会愈辩愈明,上级才对下面的情况心知肚明,这就是权力制衡的诀窍。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陪王天成视察全省,还是让张青云心理上得到极大的满足,看到了许多平时在自己这个角度上根本看不到的事情,接触了许多从来没有机会接触的人,让张青云觉得,这也算一次重大的收获了。
以前张青云也和王天成一起到下面视察过,但那都是到东州下面的几个区县,距离最远的也就是一百多公里,即使不走高速公路,个把小时也到了。
到了下面,区县的头头脑脑们也是紧张得不得了,提前安排了又安排,生怕哪里出现了漏洞,被领导抓住了面子上过不去。中国的基层领导,确实也不容易干,什么都要管,哪一方面出了问题,不管属于不属于你的直接责任,都要受到一定影响,运气不好的,仕途糊里糊涂地就完了。
有一次王天成到下面视察,到了下面的一个郊县,看完了县领导提前安排好的一个点,就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出事了。车队的前面乱哄哄的,有几十个村民打着标语,跪在地上,上面写着“寻找包青天,为老百姓说话”的条幅,有的直接就拿着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了大大的“冤”字,要求大领导为自己申冤报仇。
这种镜头张青云只在古装戏里看到过,作为当时市委书记王天成的秘书,他见过堵政府大门的上访群众,见过围攻厂区大门要找厂长算账的工人,但这些活生生的模仿古代告状的做法,张青云确实是第一次碰到。
他看到这些情况,也不清楚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办,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待事态的发展。
过了一会儿,就见当地的县委书记和县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向王天成请示说:“这些农民太不识抬举,给他们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撤,非要见大领导,说只有把告状信亲手交给大领导才放心,才愿意撤,要不然他们就一直跪下去。书记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真是刁民,贱!书记放心,你走后我们再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张青云听了心里登时一咯噔,看着这两个气喘吁吁的父母官,心里想自己要是没有考上大学,还在老家种地,碰上了这样的县太爷,就自己这个牛脾气,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搞出什么惊人之举,一旦犯在这样的人手里,那后果就特别惨重了。
又想到如果自己就是前面告状的农民之一,自己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处境更惨,又要让这些狗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放到看守所里去,狠狠地打一顿,心里就不住地往外冒凉气。到了那样的处境,按张青云的脾气,脑子一热一冲动,可能连杀人的想法都有,不明不白,自己的这一百多斤可能就交待了。以个人的力量对抗一个体制,对抗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基层政权,对于任何一个单枪匹马的农民,都是无奈的,没有任何胜算。
在那一刻,张青云不住地在心里感谢上苍,感谢命运的恩宠,让自己摆脱了这样的命运,虽然这种感觉是自私自利的,是漏网之鱼的侥幸想法,但张青云知道,凭自己的身份,自己还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蚂蚱,救不了什么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省府大院》第三部分 《省府大院》第八章(5)
正在胡思乱想,就看到王天成脸色变得很难看,张青云知道,这两个基层的父母官没有好果子吃了。沉默了半分钟,就见王天成看了可怜兮兮的两个部下一眼,半是讽刺半是调侃地说:“好,好,有办法啊有办法!看不出你们两个,平时文质彬彬的,对付老百姓,你们所谓的刁民,还是挺有一套的嘛!你们两个倒是给我说说,等我走了,你们打算怎样收拾他们啊?”
两个父母官看王天成以这样的口气给他们说话,登时就吓傻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本来想拍领导的马屁,要领导消消气,谁知道这一次却拍到了马脚上。一时间大脑肯定失灵了半分钟,傻傻地看着王天成,嘴唇哆哆嗦嗦的,老半天还说不出一个字,看得张青云忍俊不禁,在肚子里不住地笑。
王天成说:“你们不说,我替你们说说,看我说得对不对?你们打算等我走远了,就把他们全部抓起来,送到看守所里,随便安一个妨害公务的罪名,找人狠狠地打一顿,再每人罚上他们几千块钱,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看今后他们还敢不敢给你们添乱!好啊,你们有水平啊!这就是党教育你们多年教育出来的水平,就是组织之所以选你们来主政一方的原因?你们真给我丢尽了人,你们哪一个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一个不是农民的孩子,都忘了本了?比封建社会的贪官污吏都不如!人家为什么这样告状?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谁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告状?你们还是不是人,良心都到哪里去了?你们这样的思想、这样对待老百姓,人家怎么能没有怨气?走,跟我走,我倒要看看,面对面地和老百姓交流交流,听他们诉一诉苦,说一说心里的冤屈,能小了我这个市委书记咋的?”
说着王天成就推开车门,下了车,也不看面无人色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径直向前面一大片的农民走去。张青云赶紧跟了上去,紧紧地贴着王天成,想保护他的安全。
县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招手,让旁边几个身着公安服装的民警围了上去,要保护王天成。王天成一回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即停下了脚步,严肃地质问那些民警说:“你们跟着干什么?都给我退回去!对付敌人啊?”
看民警止住了步子,王天成指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说:“你,你,跟我来,把农民反映的问题都给我听清楚,一个星期内给我查清楚,向我专门汇报,否则别怪我挥泪斩马谡!”
随后看了跟在身边的张青云一眼,没再说话。四个人走到黑压压跪倒的一大片农民面前时,农民兄弟们已经是哭声一片,他们绝对没想到,这个状他们终于告成了,大官终于愿意亲自接待他们了。现场的气氛感染了许多人,身临其境,张青云忍不住,早已是泪流满面。
就见王天成站在那里,扯着嗓门向大家喊话,他说:“乡亲们啊,你们快起来,都起来,你们这样做,简直让我王天成无地自容啊!你们受委屈了,我知道,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实在没有办法,你们绝对不会采取这样的方式拦我的车告状的。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对不起大家了。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问题,尽管向我反映,我把你们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带来了,当着你们的面,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向他交代清楚。我已经下了命令,限他们一个星期之内,把事情调查清楚,拿出解决的办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一点,我王天成立即撤他们的职,摘他们的乌纱帽!你们可以随时到市委,直接向我反映问题。”
《省府大院》第三部分 《省府大院》第八章(6)
说着指着张青云对大家说:“这是我的秘书,他姓张,你们到市委如果找不到我,可以直接找他,他会随时向我汇报你们所反映的情况。”
农民们看他这样说,纷纷站了起来,也不哭了,一个一个拉着王天成的手,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他们写好的状纸,王天成亲手接下了,交给了旁边的县委书记,王天成挨个和大家握了握手,说:“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都回去吧,你们的问题我知道了,解决不好你们的问题,你们尽管到市委骂我,我没有怨言!回去吧,大家都有事情,不早了,散了啊散了啊!”
那些农民真听话,三五成群,不到三分钟,就散去了。两个面色如土的父母官来到王天成的车子旁,请示要不要到下一站看看。
王天成看了他们一眼,说:“回去,被你们这样一搞,还有什么心情?把问题处理清楚,马上向我汇报!”说完摆了摆手,小韩就把车子发动了,回了城里。
农民们到底为了什么这样不顾一切地上访,张青云后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