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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裘德-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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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了一遍。裘德深知苏说话声音每一点颤动都有其含义,他能解读她心清变化的每一点迹象。她结婚固然不到一个月,但她是不快活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不过单凭她仓促离家,远道而来,同这辈子几乎不相识的亲戚诀别,也证明不了什么道理;因为她做起这样的事来自自然然,也跟做别的事一样。

“好啦,费乐生太太,请你接受我这会儿是、也永远是对你的良好祝愿吧。”

她瞪了他一眼,表示责怪。

“不是呀,你不是费乐生太太。”裘德嘟囔着。“你是亲爱的、独立不羁的苏·柏瑞和呀,你自己还没明白呢!相夫持家之道好比其大无比的牛胃,还没把你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吞噬消化,临了让你没了自己的个性呢。”

苏装出气恼的样子,然后她回答说:“照我看,当家作主的为夫之道也没把你——”

“可是它的确弄得我没个性啦!”他说,伤心地摇摇头。

他们走到了棕房子和马利格林之间冷杉下,裘德和阿拉贝拉一同生活过、争吵过的孤零零的小房子,他这时掉过头来看它。那儿住着一个挺穷苦的人家。他忍不住对苏说:“我跟妻子一块儿过的那阵子,一直住那个房子里头。我从她家把她带过来的。”

她瞧着房子。“那房子跟你的关系如同小学校舍跟我的关系。”

“那倒是不错,不过我当初住在那儿,可不像你这会儿在家里那么快活!”

她闭着嘴,以沉默表示不以为然。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时她又对他看着,想弄明白他对她这样的态度有什么反应。“当然我也许把你这会儿的快活说得过分了——这谁又知道呢。”他淡淡地说下去。

“裘德,就算你说这样的话是刺我,你也别再往这上头想好吧。他对我不错,凡是按男人该做的,他都做到了,也给了我充分的活动自由——年纪大的男人一般做不到这地步。……要是你认为他年纪太大,对我不合适,我就不快活,那你就错啦。”

“亲爱的,我可没想说他什么坏话——没想对你说呀。”

“那你就别再说叫我难过的事好吧,行不行?”

他没再说什么,不过他知道,总是有什么原因让苏感到她选择费乐生做丈夫,是做了件不该做的事动

他们下降到低洼处的麦田,它的一侧上面就是马利格林村——裘德多年前就在这块麦田里让庄稼汉陶大抽打过。他们爬上坡子,朝村里走,快到姑婆家的时候,看见艾林太太站在门口。她一瞧见他们,就把手举起来,似乎表示他们来得不合时宜。“她下楼啦,信不信你们看就是了!”寡妇嚷嚷着。“她硬是下了床,怎么劝也不行。我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哪!”

他们进门的时候,老太婆的确坐在壁炉边上,身上裹着毯子,脸掉过来对着他们看,那张脸活像塞巴斯蒂亚诺画的拉萨路的脸。①他们准是露出惊讶的神气,因为她用虚弱的声音说:

①指吉本,引语出自他的《罗马帝国衰亡史》。

“唉——我把你们吓着啦!我可要在这儿呆长了,才不想让人家心里高兴哪!我可不想找个不懂事的,知道的还没你一半多,把你折腾来折腾去的,哪个身子骨吃得消哟!唉,你就要跟他一样后悔这个婚姻啦!”她转过脸来,对苏接着说,“咱们家的人全这样——别的人也差不多哟!你就得像我这么着才行哪,你这个傻丫头!何况你又是那么百里挑一地找了那个小学老师费乐生!你嫁给他倒是图什么呀?”

“姑婆,难道大多数女人嫁人都是为图什么?”

“唉!你这是想说你爱那个男人!”

“我什么明明白白的话都没说。”

“那你是爱他喽?”

“别问我啦,姑婆。”

“那男人我记得挺清楚。是个挺斯文、也挺体面的人物;不过老天爷哟!——我不是要伤你的感情,不过到处都有那么些男人,什么讨人疼的女人都吃不消。我本来想说他就是一个。我这会儿就不说啦,因为你大概知道得比我清楚啦——不过这也是我早该说的呀!”

她跳起来,跑出了屋子。裘德跟着她出去,在披子里找到她,她哭了。

“别哭啦,亲爱的!”裘德痛苦地说,“她本意还是好的,不过她这会儿粗里粗气、怪里怪气就是啦,你知道。”

“哦,不是——不是那么回事。”苏说,想擦干眼泪。“她粗不粗,我一点不在乎。”

“那又为什么呢?”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上帝啊——怎么——你不喜欢他?”裘德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脱口而出。“我顶好——也许顶好没结婚!”

他怀疑她原来是不是真想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回到屋子里,原来谈的事算过去了。姑婆对苏相当亲热,对她说,刚结婚的年轻女人难得像她这么老远地来看一个生了病的讨厌的老家伙。苏要在下午离开,裘德便找了一位邻居赶车送她到阿尔夫瑞顿。

“要是你愿意,我跟你一块儿到车站好吧?”他说。

她不愿他去。邻居赶着马车过来了,裘德扶她上了车,也许这样显得过分热心吧,因为她看看他,示意他不该这样。

“我打算——我回麦尔切斯特以后,哪天去看看你,你看行吧?”他悻悻地说。

她俯下身来,温柔地说:“不行,亲爱的——你想来,可还不是时候。我觉得你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就是啦。”裘德说。“再见!”

“再见!”她摇摇手就走了。

“她说得不错!我不该去!”他嘟囔着。

那天晚上和以后几大,他死命压制自己要想去看她的愿望。为了存心扼杀使他神魂颠倒的爱情,把这种愿望消灭于无形中,他差点没把自己饿垮。他诵读自律训条,还专门捡出教会史讲述第二世纪苦行主义的篇章来学习。他还没从马利格林回麦尔切斯特,就收到阿拉贝拉的一封信。他一看到信,就为自己裹进了她那个世界而良心受到谴责,要比他因恋恋于苏而自责更为强烈。

他一眼看出来信上盖的不是基督堂邮戳,而是伦敦的。阿拉贝拉告诉他,他们俩那天早晨在基督堂分手后没几天,她很意外地收到先前在悉尼一家旅馆当经理的澳洲丈夫的亲切的来信。他是专门到英国来找她的,在兰贝斯地方开了家有全份营业执照、便于经营的酒馆,盼望她到他那儿,一块儿做生意,以后酒馆大概会生意兴隆,因为它地处人烟稠密,爱喝金酒的头等居民区,现在一个月生意已经做到两百镑,往后不用费劲就能加一倍。

因为那个人说他至今还非常爱她,求她告诉他她在什么地方,再说他们分手不过因为小吵小闹,而她在基督堂干的活儿也不过临时性质,所以经他一劝,就上他那儿去了。她总不免觉得她跟他的关系比跟裘德的近乎多了,因为她是明媒正娶嫁他的,在一块儿过的日子也比跟头一个丈夫长得多。她这样向裘德表示各奔前程,决不是对他抱有恶感,也完全相信他不会跟她这软弱无能的女人过不去,不会给她到处宣扬,不会在她现在刚有个机会改善境遇,过上体面生活的时候,把她毁掉。

第10节

裘德回到了麦尔切斯特,那儿离苏的永久性寓所不过十二英里半,这当然有好处,不过好处本身就有问题。起初他认为近便正是个明显的理由,他不该南去看苏。但是基督堂又叫他痛心疾首卢克莱修(TitusLucretiusCarus,约前99—约前55),他也实在不想回去。再说沙氏顿同麦尔切斯特既然有邻近之利,这岂不是让他大可借此同“大敌”短兵相接,取得战而胜之的光荣吗?教会早期的僧侣和贞女就是视逃避诱惑力可耻行径,甚至不惜同处一室而决无苟且之行。可是裘德就是不肯回想一下历史家①从前说得多么言简意赅,一针见血:遇到这类情形,“受了凌辱的‘自然’,势必有时为她的权利而肆虐。”

①法利赛是古代犹太人一个宗支,尊礼重法,讲究虚文。

为当牧师,他现在又是废寝忘食,不遗余力地学习,省悟到前一阵子既没有一心扑在自己的目标上,也不是抱住事业不放。他对苏的热烈的爱情搅得他心烦意乱,可是他又甘心同阿拉贝拉鬼混十二个钟头,就算这样做于法有据,就算她事后才说在悉尼有了个丈夫,看来还是他的本能在做怪,所以才干了坏事。他确实自信已经克服了一切纵酒自废的倾向,说实在的,他以前何尝因好酒而贪杯,他痛饮无度无非借此逃避无法忍受的内心痛苦。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免心情沮丧,因为他很明白,就他整个人格而言,他情欲太盛,因此当不了好牧师,充其极量只能希望在一生永不息止的灵与肉之间的内在斗争中,肉并不总是胜方。

在攻读神学著作的同时,他还有一项爱好,就是想把在教堂音乐和通奏低音记谱法方面的粗浅技巧发展起来,能达到相当准确地按谱合乐参加合唱的水平。麦尔切斯特市外一两英里的地方有个新近修好的教堂,裘德在那儿安装过石柱和柱头。他借那次机会结识了教堂风琴师,后来总算以一个低音部歌手进了唱诗班。

每个礼拜天,他两次到那个教区,有时候礼拜中间也去。复活节前有个晚上,唱诗班聚起来练唱,试唱一首新赞美诗,准备下个礼拜正式使用。裘德听人说新赞美诗出自维塞克斯郡一位作曲人之手。试唱结果表明它是一首有非凡的感人力量的曲子。大家唱了又唱,它的和声把他紧紧抓住了,令他极为感动。

试唱一结束,他就走过去向风琴师请教。乐谱还是稿本,作曲人姓名和赞美诗题名《十字架下》都标在稿本上端。

“哦,”风琴师说,“他是本地人,是位职业音乐家,住在肯尼桥,在这儿跟基督堂之间,教区长对他很了解。他可是基督堂的传统培养造就出来的呢。他的作品能有那样的品味,道理就在这儿。我想他这会儿是在一座大点的教堂演奏,还带个穿着白法衣的唱诗班呢。他有时候也到麦尔切斯特来,大教堂风琴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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