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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乱山之中,分乘驼狸,奔驰迅捷,午牌三刻离开笔尖峰,申牌初到,便到了巫山县城。
巫山县地险人稀,市集并不热闹,追魂婆常时也曾来城中备办食粮,朱月华也来过一二次,仅能算山区中一个小城。
但是,这一天四人踏入巫山县城,双妹的感受,却是大异往常。
四个人先寻了一家酒店,畅饮一顿,黄昏时,结伴在夜市闲逛,眼光所及,任何事物,都是新鲜有趣,久久不舍离去。
尤其陈芸华一片纯真,自幼入山,十四年,这还是第一次踏入城镇,见那比邻的居铺;往来的人群,摇曳的灯火—一只恨自己少生了几对眼睛,无法—一全看个清楚。
她对韦松最投缘,小鸟依人般拉着韦松衣袖,不住地问这问那,简直就没有片刻停过嘴。
韦松心中烦闷,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为她解说。
四人逛了一会,行经一家制售香烛的店铺门前,忽见门口倚着一个身着宝蓝锦缎长袍的中年人,正手捧水烟壶,在店门闲眺,但他目光一触及韦松,|Qī|shū|ωǎng|却刹时神色一变。
韦松似也感到这人目光有些奇特,仿佛包含着些许敌意,等到注目相视时,那人已转身踱过店里去了。
当时,韦松也未放在心上,继续闲逛了一趟,四人便选了一家较为清静雅洁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各自归寝。
睡到半夜,韦松突被一阵轻微的碎瓦之声惊醒,窗外忽有人影一闪,接着,扣指这声,笃笃两响。
韦松披衣而起,沉声喝道:“什么人?”
探手抽枕下长剑,穿窗电射而出。
月色下,只见一条人影卓立在对面屋顶上,向他一招手.倒纵向北掠去。韦松目光一扫那人,相貌似很面善,倒握长剑,紧跟着吸气掠身追了下去。
两人一先一后,瞬息出了巫山城垣,来到一片荒芜的乱坟岗前,那人忽地顿住身形,旋身叫道;韦公子——”
韦松这才看清那人面貌,喜得脱口道:“原来是马姑娘,怎知我在巫山?”
“于母剑”马梦真嫣然笑道:“我是路过巫山。投宿在四川唐门一个弟子家中,今日黄昏,人家见你携美逛街,才探听到你住在这家客栈中。”
韦松脸上一阵红,忙道:“马姑娘休要取笑,我正焦急无法分身,你来得正好,敢问途经巫山,欲往何处去?”
马梦真道:“我自从化名许丽珠投身万毒教,已和梅裴暗取联系,欧阳双煞和田秀贞对我也很信任。这次奉命随欧阳双煞前赴滇边,有一桩惊人大事,故借近顺洞庭总坛为由,意欲赶往少华山送讯,今日午后船抵巫山,略作歇息。”
韦松道:“是为了武林三鬼,重出江湖的事吗?”
马梦真一怔,道:“咦!你怎么知道?”
韦松道:“说来话长,一时半刻也讲不清楚,傍晚跟我在一起的两位姑娘,便是三鬼中追魂婆颜青娥的嫡传弟子,我跟她们同行,实欲设法消弭这场武林浩劫,能否如愿,尚难预料。”
马梦真讶然问道:“还有一位跟你们一路的青衣少年,他又是谁?”
韦松苦笑道:“说来好笑,他姓马名玉龙,乃是韩婆子得意传人,也就是三鬼中祁连鬼叟韩永泰的再传弟子。”
马梦真“哦”了一声,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韦松又道:“你此去少华云崖,务必尽快赶路,不可耽误,早早把三鬼重出江湖的消息,告诉各位前辈。我到了华阴,一定住在城中六元客栈—一”
马梦真笑道:“这个倒不须公子烦心,公子今后重责在肩,倒是好好在那一对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多下点功夫才好!”
韦松红着脸道:“马姑娘不知,朱陈二位姑娘和马兄,虽然出身邪道,为人十分正派,她们尚不知我和徐家亲谊之情,要是知道百忍师太是我姑姑,只怕就要立刻翻脸成仇了。”
马梦真点点头,冷冷说道:“公子用何方法消弭武林浩劫都好;只是不要忘了,云崖之上,还有一位为情而病的慧心姑娘——”
不待韦松回答,举步又道:“公子清回吧!传讯之事,我自当尽速,云崖上各位尊长,都在期待公子佳音。”
韦松听了这话,怔了一怔,急道:“马姑娘请留步,在下尚有一事请教!”
马梦真住足道:”什么事?”
韦松道:“姑娘识得三圣岛叛徒霍剑飞么?”
马梦真道:“你问他,敢是打听蓝如冰姑娘下落?”
韦松道:“正是。”
马爹真嫣然一笑,道:“不劳挂虑,霍剑飞现为万毒教堂主,蓝姑娘已由田秀贞留在身边,暂时不敢有何窘困了。”
韦松叹了一口气,道:“这样我就放了一半心了,但不知欧阳双煞得到‘鬼头令’,滇边之行,可曾与三鬼晤面?”
马梦真道:“假如没有晤面,三鬼怎知云崖茹恨庵?又怎会连袂同往华阴?事已急迫,咱们必须早作应变准备,否则,洞庭总坛血战惨事,就将在云崖之上重演。”
说完,一扬手,莲足微顿,向城中疾驰而去。
韦松呆立在乱坟岗上,思前想后,只觉马梦真言词之中,对自己颇有调侃的意味,不想自己一片苦心竟是如此难获谅解。
一阵感慨,袭上心头,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长叹。
正待动身返回客栈,突然,身后又是一声冷冷的呼唤:“韦公子,请留步!”
韦松骤然一惊,身形霍地旋转,目光过处,心头猛然一阵狂跳。
凄淡月色之下,一座高大的坟墓后面,正缓步走出一身玄黄衫裙的朱月华。
只见她粉面含霜,星眸似箭,两道其寒似水的目光,瞬也不瞬投注在韦松脸上,仿佛要看透他的心底—一
这情景,不用说,马梦真和他所谈的话,已被她全都听在耳中了。
韦松尴尬地笑道:“原来朱姑娘也在这儿!”
朱月华冷冷掀了嘴角,泛起一抹深沉的笑意,道:“我在房中发觉夜行人掠过,后来又见韦少侠只身追出,为了怕少侠孤身无援,才悄悄掇了下来,只没有想到,原来竟是少侠的红粉知己。”
韦松羞得满面通红,急道:“朱姑娘误会了,她—一”
朱月华冷冷接口道:“她?人品不俗,武功也佳,只是有些傻,这儿是处乱葬岗,在此地幽会谈情,不嫌有些煞风景么?”
韦松垂头道:“一切谈论,朱姑娘想必已经耳闻目睹,在下自问并无内愧于心之处。”
朱月华目光一聚,耸肩道:“这句话,是不是也包含你我师门数十年血仇在内呢?”
韦松毅然仰起头来,朗声道:“五十年前黄山剑会,胜负仅在当时,难谓深仇大恨,纵或因此而使令师耿耿于怀,如今剑圣早已仙逝,旧恨亦当了结。在下与徐家谊属姻亲,又忝为武林一分子,姑娘定欲将多年仇恨纠缠下去.就请跟在下一人结算吧!”
朱月华静静听完这番话,脸上一无表情,如银月光,洒在她身上黄杉上,益发显得冷漠清艳。
好半晌,她才缓缓启口道:“当年往事,你我都未出世,自是说不上仇恨,但我们姐妹十余年深山埋头苦练武功,无时无刻不以洗雪师耻为念,也断难一时罢休,敢问韦公子,剑圣徐昌尚有传人在少华云崖吗?”
韦松答道:“剑圣绝学传人,就是在下姑姑百忍师太,数月之前,在万毒教洞庭总坛遇害,师太唯一弟子慧心师妹虽在云崖,但她却已经疯了。”
朱月华黛眉一扬,道:“她虽已疯了,为了师门荣辱,我仍得找她较量一下。”
韦松朗声道:“姑娘若连一个神志丧失的人也不肯放过,纵或幸胜,也不是什么光荣之事。”
朱月华秀目中顿时浮现出森森寒意,冷哼道:“对一个练武的人来说,纵然疯征,有时并不影响她的武功。”
韦松接口道:“但是胜负优劣,总该在彼此心志相同,劳逸相等的情形下,才能算是公平的。”
朱月华默然良久,脸上微现红晕,怔怔低头望着地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韦松手一拱,道:“在下一片热衷,但盼能化除旧隙,尽释前嫌,往事已矣.武林乱源方兴,彼此应该戳力同心,对付阴险狡诈的万毒教方为正途,不意一番宏愿,终成画饼,今日为友,明日为敌,朱姑娘多多珍重。”
说罢,转身便走。
才奔出十来丈,朱月华突然沉声娇叱道:“站住!”
韦松一怔停下,缓缓旋过身子,道:“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朱月华咬咬樱唇,显得内心极为激动,目蕴泪光,在韦松身上溜了一遍,才用一种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彼此立场虽然曲异,但是,我对韦公子,仍是由衷敬仰—一”
韦松苦笑道:“多谢姑娘抬举。”
等了一会,见她低头末再出声,又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朱月华摇摇头,螓首一扬,仰面向天,道:“没有了,韦公子,你去吧——”
说到最后三个字,两行晶莹泪水,突然扑籁籁顺腮而下,一扭头,身形倏起倏落,竟自抢先奔人夜色中。
这一来,韦松倒怔在当场。
呆呆痴立了足有盏茶之久,才喟然叹道:“好一个端庄秀慧的姑娘,可惜竟投身在追魂婆门下。”一叹息,一面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重回巫山县城。
他无颜再去客栈向马玉龙作别,径自寻到日间经过的那家香烛店,敲门一问,马梦真业已连夜离城而去,于是,也就快快上路,取道北上。
子然一身,行路反倒无甚牵挂,同时,明知双妹和马玉龙携有奔行绝速的驼狸,自己无论如何无法赶在他们前面,因此随意而行,一路上,走走停停,趁机施练“逆天大法”,祛除体内余伤。
三天以后,韦松独自越过大巴山,踏入陕境。
从大巴山到终南,由蓝田折而向东,顺途应先经少华,然后才是西岳华山和华阴县。
韦松暗想:既然没有再去华阴的必要,不如先赶到云崖,把三圣岛之行经过,向师父禀告,也可共议抵御”武林三鬼”之策。
于是,抖擞精神,兼程赶路。
这一天,行抵骊山之麓,天色已近薄暮,由骊山至少华,不过百里左右,韦松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