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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容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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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依依啊,你这么优秀,如果再不改变个性,你只怕难得评上优秀,评不上优秀,你的职称总也上升不了啰!董璇苦笑着说。

唉,依依呀,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吗?不如你到牛校长、朱书记,还有钱校长家里走走,说不定他们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呢?毕竟伸手不打送礼人嘛!黄鹂的馊点子多。

这个主意好!董璇马上来劲了,你看你啊,依依,每次朱大嫂拿个鸡毛当令箭,在你面前耀武扬威的,你都老老实实,低声下气的,你连吭都不吭一声!要是上官云和柳惠惠她们,牛头、朱头敢这样吗?国庆节前,上官云不知道为什么打了她们班上的学生,学生家长告到了市教育局。结果呢,朱牛二位头目亲自到市局区局跑了一整天,硬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了!

嗬,董丫头,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此事啊!陈丹说。

你们哪里听得到呢?董璇压低了声音,这是我表哥告诉我的,他不是在区局做办公室主任吗?这事你们也不能在学校说,我表哥就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事要是传开了,那上面也没办法压住了,上官云的饭碗恐怕就没啦!

是这样的,我这人一向信奉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这个你们是知道的。要不,你们也不会跟我做朋友了!谈到跟领导拜年,我觉得没必要。他们做他们的领导,我教我的书,井水不犯河水。我凭着良心做事,管他领导不领导的,管他优秀不优秀的!

我晕!几个死党向一边倒下去!

按照惯例,放寒假之前,学校都要组织老师到附近城市吃个饭,泡个温泉,放松放松,回来之后就放假。今年也不例外。

经过4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庐山脚下的一家温泉。

换上泳装,我们一群年轻女教师嘻嘻哈哈往汤池走来。在一个名叫“玫瑰池”的池子里,我们尽情享受冬日的温暖。这个池子地势较高,躺坐在池子里,对面山头那白皑皑的积雪,绿油油的松柏尽收眼底。

我们正在指指点点,磕磕叨叨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喂,美女们,这边来!这池好玩!  

哟,是老大呀!我们扭头一看,只见与我们相隔4、5米处的一个喷着水柱的池子里,牛校长正朝我们张望,他旁边是穿着红色泳衣的资料员,那个嗲声嗲气的年轻老剩女——林丹妮。  

Hi——林丹妮也朝我们举着小手,打着招呼。

我们才不去当电灯泡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突地一阵哄笑。

老大人老心不老哦!有人说。

哪个不是找嫩草吃呢?何况是牛呢?又有人说。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我们的池子向外扩散。泡完温泉,已是晚餐时间。这顿晚餐,就是我们学校所谓的年饭。

整个大厅里,摆了十几桌。菜,是五颜六色,热气腾腾;人,是欢天喜地,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牛校长讲话了,老师们,在这里我先给大家拜个早年!祝你们身体健康,合家欢乐!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了,我和老师们愉快地渡过了半年。半年来,我们取得了不俗的业绩:改造校园,整理资料,编写校史,聘请外教,改革奖金制度,加强师资培训,等等。其实,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正在成为武汉市素质教育特色学校,武汉市名校!我为拥有你们这样优秀的老师而自豪!我也为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而骄傲!来,干杯!

干杯!干杯!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像一朵绽开的花!

校长敬酒后,就是书记,然后是两位副校长,接着是几位主任,再往后是工会主席,还有几位工会委员……

抱着喝!抱着喝!那边桌子上一群人尖叫着。只见工会雷主席正在与三年级一位年轻女老师喝酒。其他桌上也有人应着,对,抱着喝!主席,不抱不算数啊!有好事者甚至下位,把雷主席的手搂在那位年轻教师的腰上,把那位女教师的手搭在雷主席的肩上,然后笑道,喝!嘿嘿,这才够味嘛!老师们哄堂一笑,雷主席他们也在笑声中喝下了酒。

中间一张桌子上又嚷起来。林丹妮,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与校长喝交杯酒?旁边的人附和道,是啊,应该喝交杯酒!只见林丹妮向牛校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举起酒杯,牛校长也举起酒杯,与坐在他旁边的林丹妮手挽着手,把自己的酒杯递到林丹妮的唇边,二人一饮而尽。啪啪啪,大厅里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

其它桌上也陆陆续续上演着类似的戏。整个大厅里欢声笑语。我们实验小学有一百多位老师,而男老师仅仅只有十分之一,平均每个办公室还不到一个。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喝酒也是一样。平时大家都忙忙碌碌,难得逮着这样的机会,那还不尽个兴?

我正在和董璇、陈丹低声说笑着,牛校长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来,杨依依,干一杯!说着就要喝。董璇连忙起身拦住,别,别!牛校长,喝酒可以,总要有个说法唦。要不,我们杨美女是不会喝的。是吗,杨依依?董璇望着我。

是这样的,董老师,我今天就说个大白话。我来实验小学也有半年了,杨依依是怎样做事的,怎样为人的,我还是心里有数的。有些话,在这里我就不好说了。我只说一句话,杨依依,以后呢,别光顾着做事,事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人生有限哪!说到这儿,牛校长停下来,望望我,又望望董璇,笑着说,这理由还不够吗? txt小说上传分享
22、回家过年
22、回家过年

寒假终于姗姗而来。

早就盼着这一时刻了。而当它真的来到面前时,我又生出好些惆怅。忙忙碌碌了一学期,突然放假,这就好比一头正在耕田的牛,或者一头正在拉磨的驴,突然让它休息一样,好不适应。

早晨一觉醒来,听到窗外梧桐树上正在觅食的麻雀的叫声,我一骨碌儿翻身起来,还一把推醒睡梦中的老公,起床起床,要迟到啦!老公被我摇醒,一阵手忙脚乱地寻找衣服,突然他停下来,咕哝道,搞什么鬼啊,老婆大人!不是放假了吗,还迟什么到啊?啊?放假啦?咳,sorry;sorry老公大笑,我也放肆地笑起来,惊得梧桐树上的一对麻雀拍翅飞走。

按照计划,今年过年,我们先回老公家住些日子,然后再返回武汉,回我妈那住两天,最后赶在开学前回到我们的鸟巢——405。

经过几天的准备,我们出发了。

从武昌长途汽车站坐车,过汉口走外环,经106国道,只3个小时,我们就到了麻城。在街边饭馆胡乱吃了顿中餐,就坐上老公外甥(大姐的儿子)叶小东从朋友那儿借来的一辆面包车,向大山深处驶去。

这一路多是盘山公路,道路弯曲狭窄而又崎岖不平,更加上才下过小雨,路面湿滑。老公叮嘱外甥,小东,尽量开慢些,别慌,晚一点回去不要紧!小东应着,舅舅,舅娘,你们放心吧。我开车的原则是安全第一!那好,那好!老公笑道,你小子少说些话,眼睛给我盯着路!

小东这孩子,其实比我才小几岁。初中毕业后,就跟他爸去了南方,现在在深圳一家公司打工。一晃三年过去了,如今长得高高大大,一副帅气干练的样子。听说我们今天回家,他一大早就开着车到麻城汽车站等着我们。  

一路上,老公讲着他当年在城里上高中时,每到周六下午放学,先搭公汽到郊区的终点站,然后再搭回乡里的拖拉机,到了乡里后,再步行2个小时的山路,回到家里,往往是晚上10点钟以后了。妈妈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单等着他。直到看着他吃饱喝足了,才收拾碗筷。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帮妈妈做农活,一直到下午,就带着妈妈做的一大瓶咸菜返回学校。这瓶咸菜,是他一个星期的主菜。

我开玩笑说,老公啊,你又在忆苦思甜啦。老公说,是啊,每次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都会想起这段艰酸的历程。最后,老公还补充了一句,小羊,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啊!

天快黑下来时,车子走到了路的尽头,前面的路只能步行了,老公的二姐夫、三姐夫在路口等着我们。从车上搬下大大小小的旅行包、背包,我们沿着田间小路向家走去,小东则把车子开走还给他朋友。

到了家,三个姐姐和大姐夫迎接了我们。我和姐姐、姐夫还有几个外甥寒暄了几句,就问婆婆呢?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屋人,立刻鸦雀无声。我感到不妙,忙问,怎么啦?你们这是怎么啦?妈呢?

屋里静静的,没有人回答我。我抬头看着老公,老公却低下了头,偏向一边,眼睛里似乎闪着泪花;我再看看其他人,大家都呆呆地愣着,几个姐姐的眼圈红红的。

我冲向婆婆的卧室,大喊:妈——!卧室里没有声音,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堂屋里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大姐走过来,拉着我来到堂屋,指着堂屋正中靠墙的神龛,低声说,喏,妈在这儿呢!

我一眼就看见,神龛的正中间,摆着婆婆的遗像!刚才只顾着和大家寒暄去了,却没曾注意……

我一阵眩晕,倒在大姐怀里。老公赶紧帮大姐把我扶坐在婆婆生前最爱坐的躺椅上。那躺椅,是我第一次随老公回家时,特意从武汉带给婆婆的。

如今物是人非!我窝在躺椅里,低声抽泣起来。想到我第一次来婆婆家,婆婆拉着我问长问短,满脸幸福的样子;想到我和老公每次回家看望婆婆,婆婆都拿出她亲手织的棉布床单,给我们铺上;想到婆婆每次托人带给我们她自己种的大米、花生、红枣;想到几个月前,婆婆和我抵足而眠的情景……不知不觉,我全身抽搐起来,眼泪扑扑的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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