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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胃空荡荡的,好难受啊。”珂缇娜蹙着眉对玛莎诉苦。尽管珂缇娜论起年龄来比玛莎还要大上一岁,但是因为人生阅历的关系,玛莎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好像是珂缇娜的姐姐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玛莎柔声继续安慰着珂缇娜,“你别一直想着你的胃啊,你想想其他开心的事嘛。比如说王宫里养的宠物啊——”
“王宫里不许养宠物的!宫廷女官长的规定。阿罗森侯爵夫人对动物过敏的!”玛莎刚开了个头,珂缇娜就纠正了她的错误。
“哦,没有宠物啊?那就……想想花园,想想花园里盛开的鲜花和美丽的喷泉,还有——”
“那些东西天天看,天天看,看得都没什么感觉了。”珂缇娜无聊地道。
“也对。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那……就想想这几天来你在王城的惊险刺激的经历!那个就带劲了吧?”玛莎信口胡扯着,努力把珂缇娜的注意力从饥饿感上扯开。
珂缇娜果然很“配合”地回想着自己这几天来王城历练的记忆,想了一阵,便愁眉苦脸地道:“好像也都是些不快的记忆呢!被偷钱包,被人追赶,被人打败,被人搜查,戴着难受的头套化装成老嬷嬷的模样……呜呜,感觉更不舒服了!”
“你怎么净往坏里面想啊?怎么学得跟苏萨一样啊?”玛莎埋怨道。
“管我什么事啊!”苏萨不平地嘀咕。
“咦?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蒸发了呢!”玛莎打趣地冲苏萨道。
苏萨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水做泥糊的,怎么会蒸发呢?”
“既然不会蒸发,怎么半天都没见你说过几句话呢?”玛莎朝他促狭地眨眨眼,故意逗他。
“没什么好说的啊。——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没怎么说话嘛!”苏萨道。
“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跟艾夏姐才有说的,是吧?”玛莎意味深长地冲苏萨坏笑。
苏萨神色尴尬地辩解道:“哪有的事!我跟那个冷冰冰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啊!”
“那是谁自从一分开就怏怏不乐啊?”
“你!”苏萨毫不犹豫地指着玛莎。
“我?我哪有!”玛莎被他反将一军,狼狈地否认。
“没有吗?哪是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舍不得跟艾夏分开啊?”苏萨嘿嘿笑视着玛莎。
“珂缇娜!”玛莎一把抓过珂缇娜,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肉挡箭牌。
“啊?我?”珂缇娜被两个人夹在当中,不知所措地看看苏萨,再回望回望玛莎。
玛莎继续乘胜追击,扳住珂缇娜的香肩,下巴枕在她的肩窝上,贴住她的香腮粉脸吹着气道:“没有吗?我可是看见你眼角红红的,跟个兔子一样呢!”
“谁,谁跟兔子一样了?”珂缇娜想否认,却又拙于言辞,有些羞恼地反搂住玛莎,大声地道,“你,你才跟兔子一样呢!我也亲眼看见的!苏萨你也看见了吧?玛莎当时是哭了吧?是吧?”
苏萨可不愿掺和进两个小女子的狗咬狗,一付好整以暇的样子隔岸观火地看着她们,不表任何态。
“是,是,我是哭了。那又怎么样?”玛莎笑视着珂缇娜,“人家跟艾夏姐生活了这么多年,舍不得离开嘛!你呢?你跟艾夏姐不过认识两天,不也恋恋不舍吗?还有苏萨,还有苏萨……”
提到苏萨,她迟疑了一下,看看苏萨的反应。苏萨从容不迫地微笑着,看着她,淡淡地道:“你们慢慢编排吧,我可是要失陪一会儿了。”
“咦?”两个女子几乎同时一声惊呼。
“你要到哪里去?天已经这么黑了!”珂缇娜追问。
“你有兴趣知道吗?”
“去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玛莎也问道。
“能不能不说?”苏萨笑视着两位姑娘。
“不能!”两位姑娘异口同声坚决否决。
“我要去方便一下。”
“……”
“有没有兴趣一块儿啊?”苏萨笑嘻嘻地“邀请”道。
“鬼才有兴趣呢!”两位姑娘同时害羞地怒斥。
“对着尊贵的公主都好意思说这个,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粗俗呢!”玛莎带着讨厌的表情冲苏萨道。
“就算是公主,也会有那种需要的!”苏萨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拿目光望向珂缇娜,坏笑着求证,“是不是啊,公主?”
这一问叫十六岁的小公主怎么回答得出口呢!珂缇娜羞红了脸,把头别过去,权当没听见,根本不理会苏萨低级的玩笑。
“呀呀呀,你看你看,默认了不是?”苏萨笑着闪过玛莎扔过来的树枝,跳了起来,向着密林深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
“三只斑鸠在开会,
一只叽叽喳,
一只哗啦啦,
另外一只不楞楞,
扑着翅膀飞走了……”
“真难听,真难听!”玛莎夸张地掩着耳朵,冲珂缇娜笑道。
经苏萨和玛莎两人这么一闹,小公主珂缇娜倒还真把肚子饿这件事给忘了,捂着嘴吃吃直笑,十分开心的样子。因为离别而笼罩了一个下午的愁云,不知不觉便随着这夜色而消融了。
第三十六章 恐怖的魅影
离王城大半天路程的野外林间,宁静的月色下,不寐的夜枭含糊地发着“咕咕”的低鸣。秋虫唧唧,如潮水般响起在四野。微弱的篝火摇曳,放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淡淡地映着篝火边昏昏欲睡的人儿。
珂缇娜折腾了一整天,十分疲累,不知不觉间已经和玛莎相依着熟睡过去了。昏黄的火光映着她的脸蛋,给她的脸敷上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红馥馥地煞是好看。苏萨白天几乎没怎么跟珂缇娜对过眼,现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她和玛莎又睡熟了,苏萨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小公主。醒着的公主就像是太阳,明亮地播洒着她爽朗的光芒;睡着的公主就像是月亮,脉脉的散发着她作为少女的静美。她的额头圆柔如玉,她的鼻子精致如管,她的上唇俏皮地微微上翘着,饱满的唇瓣如玫瑰花一般,唇间应该不断地吐纳着芳香的气息吧?
正看得入神之际,睡梦当中的珂缇娜突然嘀嘀咕咕地说着含混的呓语,仿佛情人间低语一般的呢喃:
“肉桂汤……丁香鹿肉……红酒腊肠……蒸全鹅……鸽肉派……浓汤蘑菇……药酒渍梨……啧啧……餐后点心就免了,一份时鲜水果拼盘就行……”
可怜的落难公主,这个时候估计正在做着吃大餐的美梦呢。苏萨不禁失笑,轻轻摇摇头。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扑楞楞”一阵动静。
“谁?”苏萨警觉地看过去。
墨黑的林梢上,应声飞出一道黑影,划过熏黄的下弦月,重又投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原来是一只夜鸟。
苏萨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看篝火边的珂缇娜和玛莎。两位女士都睡得正香甜,一点都没受到惊扰。此时夜已深,系在树干上的马儿时不时地晃一晃脑袋,打一个含糊的响鼻,提醒肩负守夜重责的苏萨不要昏昏睡去。其实说起来,苏萨比起两位女士来,肚子更饿,精神更疲倦。但是,在这荒郊野外,夜里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不测,苏萨又怎好让两位女士守夜,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担起了保护的重责。护送公主安全到达枫玺庄园,这个契约一直深深地刻在苏萨的心中,不敢稍有遗忘。从那天在王城街头眼底闪过那一片金黄的发影起,苏萨个人的命运便已经同珂缇娜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苏萨望着摇曳的篝火,胡乱地思想着,睡意像暗夜里涨起来的潮水,渐渐地浸没了他的意识……
“吱,吱……”鸟儿的轻唤声驱走了苏萨的一个瞌睡。苏萨睁眼,身为角斗士的他体内生出职业性的敏锐直觉来,他下意识地静心屏息,侧耳倾听。絮絮的夜风中隐约有奇怪的“呼呼”声远远地传来,有些像风箱的拉动声,又有些像大鸟扑扇翅膀的声音。
苏萨轻轻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篝火熄灭。只是赶夜路人的话,应该对自己不会有什么歹意;而且正处于睡眠当中的两位女士也需要火堆来取暖,以免着凉。所以苏萨不但没有熄灭篝火,反而添了两三根柴,将火拨得更亮些,作好迎接路过行人的准备。
“呼呼”的有节奏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声音不像是夜行人的脚步,倒像是有什么不可测知的可怕事物正藉着浓黑夜色的掩护一步步地逼近!
苏萨也把奇怪的目光投过去,蒙蒙夜色之中,一个黑影渐渐由淡而深显现出它的轮廓……
有谁在深夜黑甜的梦境中步入阴暗的古堡?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一片岑寂中突然响起,一声声都敲击在你的魂灵上,让你心惊肉跳。你的足尖在长满霉菌的地板上走过,腐朽的木制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响,仿佛是陈年的尸骨被踩裂时发出的声音。你的双眼因恐惧而圆睁,你的呼吸粗浊,你提心吊胆地顾盼着四周,然而,四周一片黑暗。正在这个时候,夜风突然撞开楼梯口的硕大百叶窗,你陡然看到一轮诡异的圆月,它被古堡周围奇形怪状的枝桠戳起了串在半空中,仿佛是战败者的头颅被挑在枪尖。圆月的底下,枝桠的中间,突然有大鸟扑动着无羽的秃翅,高高地飞冲过铁青的天空,向你扑面而来。你闪无可闪,避无可避,你的血液冻结,你的目光呆滞。你只能僵木直视着它残破风筝一般的可怖身躯向你投来,向你投来……
——苏萨看到眼前的一幕,其反应正是如此。
身体机能在那一刻突然停止了工作,巨大的惊骇反而封锁了苏萨一切的反应。他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只只有在最恐怖的噩梦里才能见到的巨龙扑扇着巨大的翅膀缓缓地掠过微黄的下弦月。
说它是巨龙,其实也不是很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