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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又微愣,薛东瑗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过。
想着,她不免怀疑薛东瑗的动机。
可耳边,莫名想起二爷的话:我只是通房生的,虽然养在母亲名下,将来和大哥、三弟同样分得家产。可爹爹不喜欢我,这是人尽皆知的。偌大的侯府,明面上的东西咱们能分到,暗地里还有多少好处,咱们永远都别想。
你若是聪明,就好好孝顺娘、讨好大嫂,将来蕙姐儿也有个依靠。倘若你总是犯糊涂,娘和大嫂都不喜欢你,等到分家那日,咱们的日子也算到了尽头。我在爹爹手里,永远是不能翻身的,他是不会给我出头的机会。
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来么?爹爹恨我入骨。他恨我身份低微,却养在娘亲名下,占了嫡子的名分。我这样的身份,盛家你永远是不能掌权的。娘就算有心疼你,她还能为你你和爹爹起争执?
你无故和薛氏争什么?争赢了,你能赢得整个盛家?不能,争赢了,只能在娘心里落下得理不饶人的印象;若是争输了,就得罪了大哥和薛氏。以后咱们分出去过,蕙姐儿出嫁后,既无兄弟依靠,又无权势娘家撑腰,还不是任人欺凌?
就算为了蕙姐儿,你在薛氏面前服软又能如何?
想着这些,二奶奶心里生出几分苦涩:二爷从前也想过和大哥争的,可看透了爹爹对他的厌恶后,二爷算是彻底放弃了。他不想再去贪恋什么,只想和大哥、三弟处理好关系。
二爷都认命,二奶奶就更加只得认命。
她今日问薛氏关于太医的话,不过是她隐约听到范姨娘勾引盛修颐不成,被薛氏禁足的闲话,想拿出去给薛氏添堵,看薛氏的笑话。
她也想警告薛氏,不要以为盛府可以一手遮天,她薛氏做的事,二奶奶葛氏一清二楚,瞒不过二***眼睛!若是想要继续在婆婆面前装好人,就要在二奶奶面前规矩点。
可想着,自己又觉得太无聊。虽然她不喜欢薛氏,但是这样的添堵和警告,能给她和薛氏的处境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完全不能,只会让薛氏不快,不会让薛氏低头。
因为薛氏完全没有求和的立场。
她已经高高超出了二***视线,她站在盛家的高处。她是世子夫人,将来的盛昌侯夫人,这点二奶奶永远无法改变。就算盛修颐现在暴毙,薛氏还有儿子,爵位永远留在大房,没有二爷和二***份。
二则,她娘家显赫。她堂姐是皇后,胞妹是宠妃。就算她在盛家不如意,也可以分出去单过。也许将来封爵,只是皇后娘娘一句话而已。她的身份地位,二奶奶撼不动。
真的也要认命么?任由薛氏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娃娃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么?
看着薛氏脸上的笑,二奶奶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她放弃了自己挑刺的初衷,笑着回应东瑗:“是啊,蕙姐儿还跟七弟妹学扎花。要不,让她给大哥大嫂做双袜吧。她扎花虽然不及芸姐儿手巧,也是她的心意。”
从开始的挑衅到现在的送礼,这样的转变让东瑗也吃了一惊。
原来人都不希望身边总是藏着一个对自己充满敌视的人。
只要你愿意主动一点示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至少她是这样看待二***。
“蕙姐儿年纪小,给我们做袜就不必了,别累着孩子。”东瑗婉言拒绝,又笑道,“要是蕙姐儿能抽出空闲,能替诚哥儿做条帕子,我倒是感激。我定会留着,等诚哥儿长大了给他媳妇看,这是小时候二姐姐送给诚哥儿的。”
家里的大人总会喜欢把孩子小时候意义重大的东西留着,留到孩子长大了追忆童年的美好。
二奶奶听着东瑗这样说,不免动容。
一句“二姐姐”让二奶奶心底的防线有所松动。
蕙姐儿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二奶奶和二爷百年后,蕙姐儿不是还要依靠堂兄弟们撑腰?
薛氏愿意让蕙姐儿和诚哥儿亲近,二奶奶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与戒备,心底却松动些许。她爽快道:“行啊。我和蕙姐儿说说。”
就这样,算是默许了。
东瑗也会心一笑。
两人说着话儿,就走到了分岔路口。二奶奶葛氏想去什么,问道:“大嫂,你如今积食好些了么?”
“好多了,吃了几服药,早就没事。”东瑗笑着道。
二奶奶颔首,说了几句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带着她的丫鬟转身回了喜桂院。
东瑗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挑了挑唇角微笑。
蔷薇跟在东瑗身后,把她和二***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二奶奶走后,她才上前几步,问东瑗:“大奶奶,您说二奶奶是什么意思?”
东瑗笑道:“她知道我请了太医,自然要问候一番,这不是妯娌间应该的关心?”
妯娌间应该的关心?
蔷薇微愣。大奶奶和二奶奶不是一向不太和睦么?
她想着,就见东瑗回眸,笑道:“蔷薇,我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说罢,她也迈步回了静摄院。
蔷薇缩了缩微寒的手,望着虬枝梢头金灿的阳光,的确今日天气不错。可这样的天气,每日都有,大奶奶怎么突然感叹天气特别好?
大概是心情特别好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225节巧舌(1)
二奶奶回了喜桂院,她的丫鬟丁香、冬青服侍她换了家常的褙子。
葛妈妈亲自沏了碧螺春端到二奶奶手边,却见二奶奶神色泱泱的,好像心里有事,就笑着低声问她:“奶奶想什么?这样入神……”
二奶奶回神,接了葛妈妈的茶,淡淡说了句没事。
葛妈妈笑容悄敛,不放心看着二奶奶。二奶奶向来直爽,心里藏不住事。特别是身边只有得意的丫鬟和葛妈妈时,更加不会掩饰自己的不快。
怎么今日明明瞧着不喜,却强撑说没事?
葛妈妈偷偷打量数眼二奶奶,只见她时而展眉淡笑,时而蹙眉沉思,这样喜怒不定,倒是第一次见。
二奶奶片刻才发现葛妈妈和两个大丫鬟神色有异,都在小心翼翼看着她。
她莞尔:“没事,我就是在想大嫂的话。”
大奶奶……
二奶奶和大奶奶一向有罅,葛妈妈几人都是知道的。听到二奶奶说起大奶奶,几个人顿时变得更加严肃,垂了眼睑等着二***下文。
却没有人留意到,二奶奶今日说的是大嫂,而不是一向口中的“薛氏”。
可话到嘴边,二奶奶又咽了下去,精神疲软般说了句:“我进内室趟趟,你们都去吧。”
说着,起身进了内室。
葛妈妈几人一头雾水。
二奶奶略微小睡了会,刚起身,二小姐盛乐蕙就来了。
她穿着粉藕色碎花对襟褙子。官绿色百褶遥梗毫怂伲飞洗髯帕蕉渲榛ǎ渖先肆搅C字椤C嫒菹穸棠獭0拙恍憷觯凰倒煜悖匆彩强″扇恕�
刚满十岁的蕙姐儿。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静静矗立也有诱人的芬芳。
二奶奶犹记蕙姐儿在襁褓中的样子,那么小,转眼间就长成了大姑娘,到了待嫁年纪。
今年五月前后,二奶奶跟盛夫人提过,想替蕙姐儿说门亲事。盛夫人也答应了,还叫薛东瑗帮忙看看。
结果事情尚未开始,盛家就糟了大难。
先是盛修颐房里的庶子盛乐钰病逝,而后又是公公丢官,盛家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气氛里。
儿女亲事。二奶奶再也不敢提起。
看来只得等明年三爷盛修沐成亲后,再跟盛夫人说蕙姐儿的事。
想着,二奶奶冲女儿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炕上,拉着女儿的手。见蕙姐儿小手冰凉,二奶奶不由嗔怪:“怎么这样凉?不是让你出门多穿些衣裳?你的乳娘都不管事的么?”
说着,就要喊盛乐蕙的乳娘来问话。
盛乐蕙从小见惯了母亲一惊一乍的,并不上心,笑道:“娘。您不知道外头有多冷。我一路走来,手才会这样凉。您瞧,我穿得厚实说着呢……”
说毕,就要掀起绫袄给二奶奶瞧。
二奶奶瞪眼,忙把她的手摁下去,不准她掀衣。正要说她掀衣没有大家小姐的矜持。外头服侍的丫鬟高声喊二爷回来了。
二爷今日去了文靖长公主府,看望五姑父。
自从二爷因为袁家那个小姐怀孕之事被盛昌侯打了一顿,就丢了都尉府校尉之职,一直歇在家里。平常也是和三两朋友走马章台、千金买笑。而后又和盛家五姑***丈夫、文靖长公主的长子夏大爷来往密切。
一般去看望五姑父,都要逗留到很晚才归,今日这么早回来,有些反常。
二奶奶心里想着,起身迎了丈夫。
蕙姐儿也跟在二奶奶身后,给二爷行礼。
二爷心情不错,看着蕙姐儿就更是高兴,面颊含笑道:“蕙姐儿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二奶奶不喜欢二爷这样问话。
家里请了先生教芸姐儿和蕙姐儿,可她们只是应景,认识几个字罢了,哪里要她们学富五车?
女人再多学问又能如何?把针黹女红做好,才是本分。
二爷没有儿子,总是督促蕙姐儿念书,想把她教养成男儿般,令二奶奶心里不快。儿子的问题,成了二***心病。哪怕是二爷对蕙姐儿学问上丁点关心,都能让二奶奶神经质联想到儿子。
她脸色顿时不好看。
二爷可能不明白,蕙姐儿却是聪颖懂事。见父亲问话,她心里暗道不好。果然见母亲冷脸,蕙姐儿忙赔笑:“爹,如今天气冷,我和大姐姐回禀了大伯母,已经辞了先生,只等明年三月份春暖花开再学,大伯母也同意了的。现如今我跟着七婶学扎花呢。”
二爷听着,兴趣减了一半。
蕙姐儿从小在父母这等微妙关系下长大,虽然心思单纯,对父母的揣摩却是深入。她见父亲神色有变,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接着又道:“爹,我过年再给您做两双双梁鞋。您上次不是说,我做的鞋最合脚么?”
一提这话,二爷又是眉眼舒展,微笑起来。
蕙姐儿做鞋精致,二爷穿出去,有次跟夏大爷喝酒,同席有个人就夸他的鞋子做得巧妙,还问他是哪个针线上的。
内宅女子的针线,自然不能示人。
二爷虽用话搪塞,没有说是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