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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便是……经津主神的审神者吗……?」
他行向美贯。
他的身上没有杀气。
然而少年只是扬起拳头,树便战栗起来。
因为他看得到。
那拳头是属於神的东西。
在传说中,建御名方神的雄壮臂力能以单手举起千人岩——要一千个人好不容易才能扛起的大岩石。
轰地一声,神的拳头击向大地。
异变——不,天地异变随之席卷而来。
大地突然发出鸣响。
是地震。
局部性的地震,只针对位於神殿内部的土地来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盘裂开了。
龟裂掠过大地,树脚下的地面急速倾斜。实在无法站稳的他摔了一跤,直滚到鸟居前方。
而三座鸟居,也全都东倒西歪地颓倒。
「……太乱来了……」
一句话也没有,神明就是这样。
这就是人智无法臆测的——神的作为。
「社长……哥哥……!」
在他身旁的美贯正抓著学生服的长裤。也许是刚刚的冲击害她扭伤了脚吧?美贯似乎站不起来。
「…………」
树动不了,他无法动弹。
(把妖精眼——)
他明明这么想著,要伸手去拉眼罩——却连手指也不能动。
树很害怕。
不是怕任何人,而是畏惧自己。
每次扯下眼罩时,树就有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觉。那就好像是一直待在内在的自我逆转了似的,好像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取代一样。
再加上那只眼睛面对拥有越强大咒力的对象,就会显示出越发异常的反应。
(要是我没戴眼罩就看见神明——)
树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轰地一声,地鸣声再度掠过树的身躯。
「吾的仇敌……经津主神……在何方……」
诸刃俯瞰两人。
连他的眼眸里都充满了神的威严。那眼瞳中闪耀著灿烂的红光,睥睨著卑贱的人类们。
「把审神者……交出来……」
少年——发狂之神的手缓缓地张开。
树连话都说不出口,恐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他握住背後美贯的手,身躯被绝望所束缚。
「……那……也罢。」
少年收拢五指,再度握成拳头。
为了粉碎不服从神只的傲慢人类,他将挥下制裁的铁鎚。树想像著那副光景,闭上双眼。
但是不管等待多久,神的铁鎚都没有落下。
「咦?」
树睁开眼睛,拳头就在他身旁停住。少年的拳头,接下了从旁挥出的刀刃。
「你……」
诸刀回过头。
持刀的神官——御风镐正站在那里。看到她的身影,御风诸刀模样的神明非常欢喜地勾起嘴唇。
「你在这里吗……经津主神……」
「…………」
(不对!)
树心里清楚。
镐小姐并没有被经津主神凭依。就算装出那个样子,她依然还是人类。而且,她的肋骨与内脏依然处在受伤的状态。
「镐小姐……!」
树正要呼唤她时,镐的背影挡住他的视野。
「对不起,害事情变得乱七八糟的……你们找机会快逃吧……」
镐朝著树他们发出的呢喃声散逸在风中。
接著——
「啊啊啊啊啊!!」
伴随尖锐的呐喊声,镐挥出手中的刀。
镐已领悟大致的来龙去脉。
在听到建御名方神之名的瞬间,她已经理解哥哥沉睡的原因,还有他们上次失败的理由。
(我做了多余的事啊……)
镐苦笑著。
自己和哥哥不同,镐既无法让经津主神降临,也无法抑制他。这算是与无能的自己很匹配的结果吧?
不,就算是这样好了,事情也还不能马上解决。
「快走啊!笨蛋!」
镐朝背後怒吼,挥动刀剑。
银光与拳头交错而过。诸刀的皮肤化为神的钟甲将刀刃反弹,镐当场踩空脚步,全身都因为这一记交击而麻痹·
「毁灭吧……经津主神……」
「可恶啊啊啊啊啊!」
镐以麻痹的手迎向落下的飞拳。
「…………」
交战的刀光剑影之激烈,使树的肌肤战栗发麻。
就在树的眼前,拳头与刀刃不知有多少次撞在一起。他甚至能听见每一次交锋撞击之下,血肉爆开、骨骼摩擦的嘎吱声响。
镐的表现称得上是骁勇善战。她没有直接去接下甚至能引发地震的重拳,顺著刀锋将拳势带过,将损害控制在最低限度。
最重要的,这是拜作为神体的刀所赐。这把经津主神的神刀,过去封印了建御名方神。正因为有这把刀在,荒魂才无法发挥全力。
但是,这也仅能支撑一时。
再怎么说,人都不可能打倒神明。更何况,镐小姐不可能挥刀刺伤自己打算拯救的哥哥,
(既然如此——)
树斥喝自己正瑟瑟发抖的膝盖,抬起头来。
(既然如此——)
不过就是一只眼睛罢了,这又算什么呢?
树缓缓举起右手,抓住眼罩——
——有只小小的手制止了他。
「社长哥哥,不可以。」
[美、美贯!」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嘛,是我拜托社长哥哥接下的『工作』。社长不可以抢走部下的工作唷。」
蹲在地上的美贯强而有力地笑著:
「——所以,社长哥哥,帮我的忙。」
9
每交锋一次,刀身就变得更加沉重。
与拳头对上时,她的身体就有某处逐渐毁坏:肌肉发出悲鸣,受伤的内脏使血液逆流。
第七击时,镐终於吐出鲜血。
「……呜!」
镐挥著剑,口中的血滴落嘴角。她丧失力气,感到意识正渐渐远去。
「……不过如此?」
光是听到诸刀发问的声音,镐仿佛就快一屁股瘫倒在地。
她封闭起思考。
仅仅无意识地挥舞着神刀。
不知有多少次,镐挥刀砍向拥有诸刃脸孔的神只。
「喝暍暍啊啊啊啊啊!」
随著助长气势的呐喊,镐把扛在肩上的刀斜斜斩下。
然而,诸刃仅是闪个身就避开了如此痛苦迷惘的刀锋,他的拳就此击向大地。
大地再度跃起。
镐的身体遭到直击,远远飞出将近十公尺的距离——但就在她撞上另一边的地面前,有某
样东西冲了过去,柔软地接住她。
「…你?」
变成镐垫背的树正眼冒金星。
「哈哈哈……你好。」
「你、你是笨蛋吗!身为魔法师,干啥保护其他魔法集团的人!这种状况已经谈不上什么委托了吧!」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是想当魔法师而当上的嘛。」
被垫在情绪激动的镐底下,树搔搔脑袋。
「你…!」
「因为——镐小姐不是说过要『借用审神者』吗?为了找回哥哥。」
这句话让镐停止呼吸。
「所以,我们得做到最後才行。」
这个少年在说什么好听话?为什么他能坦然地说著这种梦话呢?
「你……」
镐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一个影子落在她的头上。
「哥哥……」
诸刃毫无慈悲地抡起拳头。
但就在那一拳要挥落的瞬间,诸刃突然以惊人的劲道往後跳跃。
一片雪白哗地散满整个世界。
那片白色是雪白的纸。大量的纸花,是长宽约三公分大小的纸片。
「谢谢你,社长哥哥。我准备好了。」
「……哈、哈哈……我、我……说不定……有、有一点害怕。」
树的脸颊痉挛著,他抑制住咬不拢的牙齿回过头。
葛城美贯拿著刚才的纸片——献神用的币串与木盆站在那里。
「啊……」
镝瞪大双眼。
——「禊」。
神道的魔法特性,是由压倒性的灵力守护制造的绝对结界。但是,镐从没听说过有如此惊人——足以逼退荒魂的「禊」。
诸刀从散满纸花的区域退开,注视著这一边。
但是,他不打算轻易撤退。驱逐荒魂的纯白纸片,正从诸刀脚边开始,缓缓地化为褐色。
「美贯。」
「没问题,我有好好想过再来要怎么做。」
少女点点头,放下右手的木盆。
那是刚才用来漱口的小木盆。美贯从袖子内取出树枝,放入盆子底下残留的水中。
此物名为玉串。
是将杨桐树的树枝吊上纸垂制成的道具。
杨桐(注:日文汉字为[榊]——也能写成神之树。这是用来祭祀神、奉献给神的树木。
美贯把玉串举到胸前,做个深呼吸。
「那……我要动手罗。」
伴随著吐息,玉串斩断夜晚的空气。
玉串的动作极为徐缓,但从内侧聚集起凛然之气,宛如利刃般将空气斩断。
每划出一个动作,沾在玉串上的神水,便化为水滴散落在夜空中。
「——明、净、直、正。」
美贯的嘴唇吐出话语。
叮钤——
铃声响起。少女挥动不知何时握在左手上的神乐铃(注:跳奉祭神舞时用的道具,由12~15个小铃串成)。
叮钤、叮钤——
美贯随著铃声跳舞。铃音随著舞蹈响起。
「难道——」
想到美贯所做的仪式真面目,镐不禁感到战栗。
「那是……」
穿过因为地震而崩塌的围墙後,黑羽呻吟出声。
她正在距离树等人的战斗不远的一片竹林里。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更进一步靠近正殿。即使围墙倒下,神社本身的灵性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不允许身为幽灵的黑羽做出超乎一定程度的入侵。
在她背後,影崎的嘴角咧成弦月形状。
「哦,我是第一次看到呢。那是——葛城家的镇魂,只有葛城宗主会用的秘术。」
让神降临一事被称为降魂术——降魂。
相对的镇魂,意即镇住神明之术。是让凭依人身的神明返回,重新取回自身魂魄的法术。
那么,葛城家的镇魂,就是镇住神明的神舞吗?
「不过……你能成功使用这种法术吗?比起让神降临,镇住神明可是难上好几倍。更何况,还是附身在别人身上的神明……」
在诸刀四周的纸片缓缓化为褐色。而靠近他的纸片,则已经超越褐色转向漆黑的程度。
藉由「禊」的币串所净化的土地,再度受到荒魂的侵蚀。
(……好快。)
美贯在内心惊叹。
荒魂的力量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