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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致的俏颜不服气又无法自制地泛红。她答不上来,这段时间光是学习农事就几乎花费她所有精力,没有多余的心神思考太多。_
一切都已远扬,她再也回不到过去在维新城的生活,双亲、兄姊、族人……
「——承认自己无家可归真的好难,瑶光……真的好难……」
「妳无家可归吗?」
「谁?」轩辕奉先猛然转身,扫见躲在树后的身影。「——念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窥探,只是不放心妳……我很抱歉,晴晓之前说的那些话——妳别怪她,她、她憎恨贵族是有原因的。」
「她以前住的地方,统辖的贵族是个很可怕的人,因为缴不出税金,她的母亲被强行带走抵税,她的父亲试着留人,却死在贵族骑兵的剑下。上山摘菜的她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倒在地上的父亲,就连她母亲——听说被掳去没多久,也死在对方的淫虐下,从那之后她就恨透贵族。」
轩辕奉先愣了会,回神:「那是迁怒。虽然她的遭遇令人同情,但不是我——」
「能够这么说吗?」
「咦?」
「看得出来妳是贵族,也受过良好的教育,不像我们,只能在田里日复一日地工作,除了种田,我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是——妳能这么说吗?说让晴晓家破人亡的不是妳和妳的家人,而是其他的贵族,所以与妳无关,妳能这么说吗?」
「平民的我们种田上缴税金,贵族则负起保护平民的责任,这个国家的运作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吧。然而,应该保护我们的贵族到头来却是造成我们不幸的最大元凶,比魔兽更可怕的怪物——过去,当妳还是贵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所享用的东西全都来自于民间?或者,妳可曾为我们做过什么?」
「……」
「同罪的,就算妳没有直接加害任何像我这样平凡的老百姓,但妳也没有为我们想过什么或做过什么——在我或其他人看来,妳和那些贵族没什么两样,同罪的。」
受辱的红火再度辣痛地烧上轩辕奉先耳根。
在维新城,她能用学理驳倒教导她的老师,也能用论理与父兄进行不相上下的辩论,但是——此时此刻,她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念柔毫无逻辑的言论与指控,除了羞耻,她找不到第二个字眼形容自己的情绪。
她更无法——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站在面前的念柔,说晴晓的遭遇与她无关!
「啊——」一声尖叫忽然杀到。
「真是的!」念柔杏目圆瞪一身狼狈的姊妹淘。「竟然掉进大伙为了捉野狼设下的陷阱,说出去不丢死人了妳。」
「妳敢说出去我就揍妳——嘶,好痛!」咬牙撂狠话的晴晓痛得掀脸,不见方才高张的气焰。「我的手……」
「妳受伤了。」轩辕奉先拉开晴晓破损的裤管审视伤口,立刻撕下丝缎的衣袖充当扎伤的布巾,缠绕晴晓右腿止血。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妳。」
「我没想过要得到妳的感谢,晴晓。」轩辕奉先攒眉,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只是想赎点罪而已——」
「妳——」一旁的念柔攒眉。「如果是因为我刚说的话——」
「妳是对的,念柔。」轩辕奉先定定望着眼前两张久经日晒,呈深麦肤色的脸。「就像妳说的,我犯了同样的罪,不知情并不能当作无罪的理由——伤口我已经先做临时的处理,等回到村子里再请懂医术的人帮妳治疗吧。」
语毕,她起身,朝晴晓伸手。「如妳所猜想的一样,我曾经拥有妳最厌恶的身分,但是妳应该也知道,念柔是没办法独自扶妳回村子里的,所以请妳先抛开我让妳厌恶的身分,请让我帮忙扶妳回去。」
「……我最讨厌妳这种人。」
「对不起。」伸长的右手依旧沉默地等待对方的接纳或——拒绝。
「啪」的一声,轩辕奉先的右臂承受附加的重量。
晴晓的右手则攀上念柔的左臂。用她不自在的表情嚷道:「还不扶我起来!」
「妳的口气好像等人伺候的大小姐呢。」念柔调侃。「我已经分不清楚谁才是千金大小姐了,呵呵。」
「少贫嘴,臭念柔!」晴晓倨傲地抿唇,怒瞪身边嗤嗤笑个不停的友人。
「……谢谢妳愿意让我帮妳。」左边传来轩辕奉先细微的道谢。
晴晓僵了下,半晌,用一声鼻哼淡淡带过。
「我一度以为没有力量的自己很可悲,瑶光。但是今天,我发现真正可悲的,是只会嗟叹没有力量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是吗?」
「是的,说来可笑,但我好像找到我能做的事了,瑶光。」
「哦?」
「我必须承认,如你所说,我被自己的价值观困住了,我不曾站在他人立场去思考过事情,困守在轩辕一族的使命上,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感到焦虑,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觉得愤怒,但这些焦虑与愤怒并没有为我找出方法,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是的,我的确什么力量都没有,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能做,这个世界也有无须力量就能做而且应该要做的事情。」
「的确,这比不上毕罗德、尚隆以及其他人,但我还是有我能做的事情。打个比方说好了,假设我的力量一次只能帮助一个人,那么我帮了十次就能帮助十个人——就算是赎罪也好,为过去占着贵族身分取用民间血汗却不曾为他们做任何事的自己,也为徒具贵族虚名的其他人。或许,在做的过程中,我会找到方法完成使命也不一定——瑶光?你在笑吗?」她好像听见呵呵呵的声音。「你在笑我吗?」
「妳多心了,时之妖没有喜怒哀乐,轩辕奉先。」
「咦?」轩辕奉先掬起胸前的圆石,讶异地凝视圆石七彩光芒。「瑶光,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哦?」
「你之前只称我是我爹的女儿——是的,你不曾叫过我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凡事总有个开始,轩辕奉先。」
「是的,瑶光,凡事总有个开始。」轩辕奉先低喃,唇角不自觉上扬。「就从这里开始。」
就连本人也没有发觉,这是她与毕罗德分别后首度发自内心的微笑。
进入干季的第三个月——枯月,这个季节的天候宜人,不潮不湿、非干非燥,午后清风吹拂,含苞的麦枝迎风摇曳,翠绿衬映雪白凝,千重浪起,宛似桃源仙境。
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天述王朝最大内患——逆军的所在地。
隐于深山不见林,怎知个中藏玄机。藏于深山野岭,有自然天险做为屏障,再加上人为刻意的布阵,是以朝廷经年累月派遣斥候查探,始终找不到逆军根据地。
这日,逆军根据地一如素日,农忙后短暂的休息片刻,扬起的清风中,伴随清朗的说故事声,与其间掺杂的笑语。
远处,两个男人——一老一少——眺望缓坡上笑语不断的平和画面。
年少者率先咋声:「啧,没想到她竟然待得住。」
隼眸扫过那双污黑的脚丫。两个多月前还是个手沾点泥就嫌脏皱眉的千金大小姐,现在——「嗯哼,还挺像回事的嘛。」
「呵呵,会觉得惊讶就表示你看的女人不够多,尚隆。」老者呼呼笑:「女人的韧性比起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浓眉一高一低,指着那方被小鬼们包围的纤瘦身影。「哈!那小姑娘哪点像女人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没慧根,臭小子。」
「真是抱歉吶,明老头,我对那种跟芽菜没两样的小姑娘一点兴趣也没有。」尚隆很不客气地搔耳道。「你满意就带回家自己享用就好了,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哇啊!又打我!」
「你就不能多用这里想事情!」老人家气得跳起来猛戳逆军头子脑袋。「少用那里看事情吗?」短腿飞踢,瞄准年轻人的腰际。
尚隆退一步,扬臂挡下老人重如千钧的腿劲。「死老头,你玩真的!」
「不打醒你,难保你哪天死在女人手上!逆军头子死在女人怀里,说出去能听吗!你不要脸,大伙还要脸啊!」
「死在女人手上比死在战场上要好太多了。」尚隆皮笑,后空翻闪开第二招。「果然年纪大了哦,身手变钝了你。」
「变钝的是你!」顺手抓来脚边木棍。「喝啊!」
尚隆脚背一勾,挑起树枝还击。「别惹我啊,我的女人最近没来找我,让我有点烦,小心我一时迁怒,下手过重。」
「冤有头债有主,心烦就去找让你心烦的对象,不要找我这可怜老头出气!」
「唉,我何尝不想。」尚隆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顺便低头闪开老人家的棍击。「不过现在不行,维新城目前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拥有远古圣域的各城也没有传出被攻城的消息,虽然看起来天下太平——不过,与其说是太平,还不如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述帝安分过头反倒让人觉得害怕,你知道,我胆子很小。」
「待在这也不能干啥!还不如出去找你的女人顺便探探消息。还有一件事——」再送一拳——去!又被挡住。「去年收成不好,找粮的事不能再耽搁下去,不然今年大家得饿肚子打仗。」
「我知道,你以为我两个月前离开是去游山玩水吗?我是去找……」
「冷月!我来啦,哇哈哈哈!」彷佛狂狮暴吼的大嗓门从西侧杀来,突兀打断他的话。「火神为证,我说过在你更想我之前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哇哈哈哈……」
尚隆转头看向嚣张有余、礼貌不足的声音主人,继续他未说完的下文:「——那个没礼貌到极点的粗鲁男人送粮来呜啊——」话才说到一半,老人家大脚来袭,重踹他腰侧一记,中招的他整个人往旁边飞去。
即便难看,有失英雄风范,尚隆仍执意效法败犬一路远吠——
「臭老头你耍阴!」
碰!壮硕身躯硬生生撞上百年老橡树。
「哈哈哈哈……」
听故事的孩子们不知打从何时起,注意力便转向这厢老少对决的场面,童音嘲笑自家英勇头子的不幸。
轩辕奉先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逆军马首是瞻的男人狼狈起身,龇牙咧嘴威胁孩子们不准笑却适得其反,最后,只能摆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噗哧!嘻嘻……」
匡啷、匡啷……
鲁少保挥舞拳头,招呼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