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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郁闷几天,同时,也思考几天,在给奶奶洗脚的时候,我说:“奶奶,您想不想快点好起来呢?”
奶奶嗔怒地说:“你这个孩子,光说傻话,谁有病不想快点好呢,奶奶恨不得马上都能站起来走路。”
我试探着说:“我不想当代课老师了,我想在家专心养鸡、养猪,多赚些钱,也好给您治病。”
奶奶真生气了,“那怎么行呢,不管怎么说,那代课老师也是一个饭碗,在家伺弄那些东西有啥出息呢。”
我也认真起来,“就我肚子里这点墨水,根本不够格当老师,我想好了,我要当一个养殖专业户,明天我就去买小鸡、小猪。”
奶奶看我不高兴,她顺着我说:“不当就不当吧,可是,你去哪儿弄钱买小鸡、小猪呢。”
“我们王老师借我一些钱,他说,等我赚到钱了,再把钱还他。”
奶奶皱皱眉头,说:“现在买个小猪养着还可以,买小鸡不行,现在都快进入冬天了,恐怕小鸡还没长成个都被冻死了。”
“我不信我就养不活它。”我有些迫不及待,好像不马上花了那些钱,它们会跑掉似的。
奶奶唉一声,说:“反正奶奶也当不了你的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奶奶同意了,也就不说啥了,只管给她洗脚、按摩、换尿片,这些就像必备功课,每日必做,我把奶奶安顿好,她很快进入梦乡。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瞪着俩眼等天亮,我准备天一亮就去赶会,把那些东西全买回来。以前,我总以为无风无雨的夜是安静的,当我的心真正陪着夜的音律在跳动的时候,我却发现夜是极不安静的。我听到很多声音,那些声音似有似无,时断时续,我弄不明白那些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也弄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但是,有一种声音我能分辨出来,那就是床下老鼠的声音,一会儿吱吱,一会儿咔咔嚓嚓,搅得我心烦意乱,提心吊胆,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我惟恐老鼠把那钱拉走了,我一会儿摸一下枕头下面的钱,每次触摸到钱时我就会不自觉地自嘲一下。我朝窗户外望望,没有一点天亮的迹象,于是,我又陷入下一轮的等待和恐慌中,我就这样一轮一轮地等着天亮。也不知道我的神经是什么时候进入疲劳状态的,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太阳都升到一树梢高。
留守女孩(111)
农村的会不是村村都有,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基本上是隔上几个村才设一个会点,一般都是每十天逢一次。 我们村不该逢会,我必须到七、八里地以外的村庄去赶会。等我赶到时,会上已经人山人海了。会上卖啥的都有,也都不少,不过,卖小鸡的只有一家。我想,只要有人卖,就肯定能养,看来,奶奶说的快进入冬天不能养小鸡是老黄历了。小鸡好拿,不如先把小鸡买上,再说买其它的。那一筐筐毛茸茸的小鸡可爱极了,我蹲下来抓起一只,那小鸡像认识我似的,两只眼睛温和地看着我,叽叽地叫个不停。我只顾欣赏它了,竟然忘了是来买鸡的,还是买鸡的提醒了我,他说:“你要不要,要是不要的话,你别老捏着它,要不然,一会儿,它就不欢了。”
“要,要。”我忙不迭地说,“怎么才能看出来是公鸡还是母鸡呢?”
“这不好说。”卖鸡人只顾看着别人拣鸡,也不再理我。
正在我旁边拣鸡的大婶扭头看看我,说:“你也买小鸡呀?”
“是。”
“你们家大人呢?”
“我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剩奶奶和我,奶奶瘫痪了,来不了。”
那位大婶同情地看我一眼,又向我靠近点,然后小声说:“卖鸡的光想把鸡都卖出去,他不会给你说怎么分辨公鸡和母鸡的,要不然,都把母鸡买走了,谁还要剩下的公鸡呢。”
“那咋办呢,我是想买母鸡下蛋的,不想要公鸡。”
她拿起一只鸡,说:“我来教你。”她扒开小鸡的尾巴,又说:“你看一看鸡的屁股门就知道了。”我看半天也没看出来名堂,但是,我又不好意思问,可能她看出来了我的心思,她又提住小鸡的两条腿,让鸡头朝下,然后说:“还有一种方法,比较简单,你这样提着它,要是它的头朝腹部弯着挣扎,那就是母鸡,要是它的头朝背部弯着挣扎,那就是公鸡。”她放下小鸡,又说:“会了吧?”
我点点头,嗯一声,那位大婶对我会意笑一下,就不再理我,又专心往她筐里拣起小鸡。我照着她的样子,扒一扒小鸡的尾巴,再提住小鸡的腿看一看,然后,犹犹豫豫地把小鸡放在自己的筐里。听起来很容易,轮到自己做时就难了,当你提起它时,那小鸡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头有规律地朝一面弯着挣扎,而是,有的乱扭乱叫,有的根本不动。我拣两只之后,又把前面拣的拿出来,放回到卖鸡的大筐里,因为我实在拿不准它到底是公鸡还是母鸡。卖鸡的看我挑来挑去的,心里很不耐烦,毕竟我是买鸡的,他不敢说我,但是,他老用眼剜我,这也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越是紧张,越拿不定主意,在我旁边买鸡的都换两拨人了,我还没有拣好,等我拣满一筐小鸡时,那大筐里的小鸡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从家出来得太匆忙,忘了拉架子车,等我想买其它东西时,已经没法拿了,我只好背着一筐小鸡回到家。
留守女孩(112)
第二天,我又去另一个会买回一头小猪,小猪一出笼子像疯了似的,哼哼着到处乱跑,吓得那些小鸡到处乱串,叽叽地叫个不停。我看它们活蹦乱跳的,我心里也乐滋滋的。我怕小猪伤着那些小鸡,我把小鸡弄到屋里,把小猪堵在屋子外面,分别给它们喂上捏碎的玉米面馍。奶奶说:“你不能拿这喂它们,喂小鸡要用泡过的小米,喂猪要多参些麸皮。”我们家没这些东西,只能到集市上买,我说:“我明天就去。”我只顾伺候鸡和猪了,也顾不上奶奶了,晚上,等我把奶奶安顿下来已经很晚了,我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半夜时,我突然惊醒过来,醒来时听到外面的小猪在哼哼,我把奶奶叫醒,担心地说:“奶奶,小猪怎么一直在叫呢?”奶奶说:“可能是饿了吧。”我赶紧爬起来,给小猪喂点东西,又躺进温暖的被窝。我刚想入睡,小猪又哼哼起来,我说:“奶奶,喂过它东西了,它怎么还叫呢?”奶奶说:“可能是冷了吧。”我又爬起来,往小猪窝里放好多碎柴禾,等小猪不哼哼了,我才回到屋里。没想到,我刚躺下,小猪又哼哼起来,我不耐烦地说:“它怎么还叫呢。”奶奶说:“可能想它妈妈了吧。”我没再吭声,也没再起来,我心思着,既然小猪想妈妈想得不肯睡觉,那么,小猪的妈妈会不会想它呢,我想它肯定会。而我的妈妈在哪儿呢,她会想我吗,我想着想着,从眼角处流出的热泪把枕巾都洇湿了。
我本来不想再买东西养了,这不是钱不够的问题,而是,一来,能不能养成功,我心里还没有底,二来,买现成的本钱太大,我想把那些小鸡养成老母鸡,再由老母鸡孵化小鸡,把小猪养成老母猪,让老母猪再生小猪,这样下来,本钱就小多了。可是,早晨我刚一出门,就碰到一个走村串巷卖小鸭的,那毛茸茸的小鸭和小鸡一样可爱,我拿起一只,爱不释手地欣赏起来。卖鸭子的问我要不要,我摇摇头,又把小鸭放回去。卖鸭子的说:“不要钱的,你尽管拿去养。”我疑惑地说:“哪有不要钱的东西。”他说:“你拿去养吧,等明年鸭子长大了,我再来收钱,到那时候,鸭子都下蛋了,光卖的蛋钱也足够这小鸭钱了。”我只听说过借鸡生蛋,还没听说过借鸭生蛋,我有点动心了,我说:“怎么才能分辨出来是公鸭还是母鸭呢。”卖鸭人说:“小鸭子不好辨认,等长大了才能辨认出来,不过,不要紧,等明年我来的时候,是公鸭,我不要钱,那鸭子白送给你,你只按母鸭的个数给我钱就行。”我经不起占便宜的诱惑,又一下子要了几十只小鸭子。
我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村民的议论,高婶不相信这是真的,还专门跑到我家看看,她一进门就惊呆了,“哎哟!”她往里走两步,又扯着嗓子说,“叶子,人家说,你这两天像疯了一样,又是买鸡,又是买猪,又是买鸭的,原来我还不相信,看来,这是真的啊。”我递给高婶一个凳子,让她坐下,然后说:“怎么了,光兴他们养,不兴我家养呀。”高婶说:“人家倒不是那个意思,都觉得你挺能干的,不过,也都很奇怪,你放着好好的代课老师不干了,还一下子买来这么多活东西,不要说别人觉得奇怪,连你高婶我也一时弄不清你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留守女孩(113)
我们村里人就这点不好,对邻居家的事总想刨根问底弄个清楚,他们要是弄不清楚,总拿这事当话题,不知道能给你编出来多少个版本的故事。我不想成为他们惦记的对象,还是给高婶说清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我怕她再原原本本地传给奶奶,又嘱咐她两句。
“原来是这样啊。”她看一会面前的小鸭,又说,“叶子,你买这么多公鸭干啥。”
“婶,你怎么能看出来它们是公鸭呢?”我说着挨着她蹲下来。
“我养过鸭子,我当然知道了。身体圆,尾巴尖的是公鸭;身体扁,尾巴散开的是母鸭。”她指着鸭子又说,“你看,这一多半的鸭子都是身体圆圆的,尾巴尖尖的,不是公鸭,还能是母鸭呀,是不是你买的时候觉得这公鸭比那母鸭好看呢。”
经高婶这么一解释,我又仔细观察一下,才感觉它们有点不一样。我说:“我不懂,是随便拿的,卖鸭的说了,等明年鸭子长大了再来要钱,只按母鸭个数给他钱,公鸭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