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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看不出这阚大学还是有酒量的嘛,起码不下三两!”
于根远和彭小兵扶着阚海回到寝室,脱掉鞋,把他放在床上。
“听程叔说他以前是从不喝酒的,今天可能是大家高兴了,开了戒,不过,第一次喝酒就有这个量,以后恐怕喝个半斤也不成问题,高手,高手!”于根远也醉熏熏地说道。
“要不要给他喝点醋?”
“可能没有啥子事,好好躺一觉,醒来又啥子都没有了!”程光清边说,便叫于根远和彭小兵两人一同出屋来。
晚上将近十点钟,阚海才慢慢清醒了一些。此时,酒精的麻醉作用力已经大大减弱了,他虽然脑袋有些昏,可听觉却相当灵敏。
不多久,阚海听见有一个很轻便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是朝自己的房间走来。
难道是她——林洋?
阚海想到这里,更觉得难过起来:真丢脸啊,怎么能够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阚海将此事和曾经发生过的、以及谭大娘‘算’的,统统联系起来,万般哀愁一下子用上他的心头,他真想放声痛哭一场啊!
的确,那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并且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来。
难道真的是她?
阚海猛地睁开眼,硬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惊奇地转头朝门口看去——林洋正端了一盆水走进屋来,她的腋下夹了本书。
“怎么,醉过了么?还能坐起来?我当你还趴在床上鼾声大作呢。”林洋微笑着说道。
“很不好意思,今天丢丑了,哎,我真不该参与进去(喝酒)。”阚海腼腆地说道。
“其实你也没有喝多少呀,怎么就醉成这样?完全是不堪一击!”林洋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去拧毛巾。
“我自己来拧,那能劳驾你!”阚海想跳下床来阻止林洋,可是,他头重脚轻的,动作既慢又不灵活。
待他下得床来,林洋已经将拧好的湿毛巾递过来了。
“我以前根本就没喝过白酒!”阚海接过林洋递来的毛巾说道:“在学校时,曾经我喝半瓶啤酒都喝醉过,今天白酒的度数那么高,起码相当于喝好几瓶啤酒了,你——你椅子上坐吧,劳驾你端水来,简直……”
“别客气,在学校里,如果有的男同学在聚餐时喝醉了,我们女生有时也帮助他们端过洗脸水呢,这叫做互相帮助嘛。”林洋微笑着说道:“我还当你——你是听了谭大娘的话——才喝酒的呢。她说的话,都是迷信,谁能当真?你又不是那些完全没文化的人,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的一生要经历的事事先我们都知道了,那我们还用得着那么辛苦的工作干吗?这可能吗?如果真能象谭大娘说的,那么世界上那么多同一天出生的人,他们不都是一样的经历了?完全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不能当真!下午我之所以要谭大娘给我看相,完全是出于无事可做,消磨时间罢了。”
“谭大娘说的话?不,我才不记在心头呢,我只把它当耳边风。今天喝酒,完全是一时觉得大家高兴了才喝的,但是,没有想到——只喝了一点点,就——就不堪一击!你还把《吉檀迦利》带下来看?慢慢看吧,我放着平时也没看。”
“我已经看完好几遍了,拿来还你,谢谢啦!”
“谢啥子,你就留着看吧,我——放在我这里简直就是浪费资源!”阚海本想说送这本书给她,却又说不出口。
“这样吧,我今晚再看看,明天走时给你。”
“你——你明天回去——回去写材料?”阚海听见林洋再一次提起回城的事,不觉又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他很想问他为啥子要回去,可总觉得太’露骨‘了——就是说,如果你心理不是有鬼的话,干吗问这事?
“写——写材料倒是一方面……”林洋没有把话说完便把头转向了那月色朗照的窗外。就在那转过去的一瞬间,阚海分明发现了她忧郁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那晶莹的目光飞快地瞟了阚海一眼,说道“你——你的律师资格考试不参加了吗?这段时间复习没有?”
“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因为十月份就要考试,现在都九月初了,我考肯定是要考的,明年去,平时一有时间,我也翻一翻原来学过的书。”阚海微笑着回答说。
“虽然你现在没有从事律师工作,但考一个资格在那里,说不定将来也会有用的,我们国家正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嘛,那时,法律专业的人才应该是很受重用的。”林洋说话的口气也象他爸爸一样。
“是的,是的。”阚海表面回答着,内心里其实在想:既然当初决定到云江来,为的就是希望能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自己立志从政,只有在仕途上成功了,自己改变广阔农村土地上贫穷人们的命运的愿望才有可能付诸实施,当律师能实现这个愿望吗?再说,目前,律师似乎在社会上也没有啥子地位似的。虽然这么想,阚海还是决定要考一个律师资格来放在那里,即便将来不从事律师工作,姑起当作是一种学习好啦。
“那好吧,现在时间也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清醒了。”林洋说罢,起身欲离去。
“啊——你……”
阚海想说啥子,却脸憋得通红,没说出来。
但林洋还是凝虑了一下,问:“有啥子事吗?”
“没啥子,我是说,程组长开会可能是一、两天,也不晓得开会的内容……算了,你也不知道,等你们回来就知道了!”
“我——我可能要国庆过后才——好吧,你——你好好休息……。”
林洋没有把话说完,就匆匆的离开了阚海的房间,而她那离开时飘忽的背影,似乎跟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匆忙、瑟缩,甚至是凄苦……。
阚海愣在那里,内心一阵阵感到酸楚,他真想猛地冲出去,一抱将她抱住,然后狂吻她……可是,要是她根本就不想跟自己发生这种关系呢?是这样的吗?
反正,过段时间她又要下来的,那时,自己再择个时间跟她一起去爬黑山吧——在那时、在那巍峨的黑山峰顶,自己一定将自己内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向她完完全全地抖出来!
想到这里,他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于是,他关上门,从新回到床前,脱掉衣裤,昏沉沉的躺下去……
新风尚
从九月中旬的一天开始,云江县的各县级单位、部门和全县三十三个镇、乡的大大小小近三千名正的头头脑脑、副的头头脑脑们,又开始为一位名叫史德贵的老人的归西而奔波忙碌了。所有单位、部门和各乡镇的桑塔纳、奔驰、丰田、三菱、别克、红旗以及吉普、各类警车、刑事勘察车、公路巡逻车、面包车乃至摩托车等等等,虽然每辆的车型、色彩、号牌各异,但是,它们都有以下共同的特征:
第一、 它们的工作目标和任务相同。
第二、 它们运动的轨迹、路线相同。
第三、 它们都系带了一朵白色的纸花。
其运动轨迹基本可归类为:云江县百货公司职工宿舍一单元二楼一号——云江县林业局职工宿舍三单元三楼一号——天堂镇东街四号门市(云江县丧葬用品服务中心)——云江县城西郊龙山北麓凤凰山顶的云江县殡仪馆。
云江县委‘一号’史立成的泰山大人——云江县的‘祖爷’史德贵同志,因太肥胖导致高血压并心肌梗塞,于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五年阳历九月十四日经全力抢救无效光荣牺牲了,享年九十九岁!
史德贵同志是云江的一位跨世纪老人,一生‘酒精‘考验,不幸一夜呜呼,从此变仙,遗留给云江大地九十二公斤的身躯!
就在史德贵同志一夜呜呼后的第二天上午,云江县人民广播站向云江县五十多万城乡人民庄严宣告:“在人类社会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即将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史德贵同志含恨离别我们而去了,这位世纪老人的牺牲对我们云江县人民来说是一个不幸的恶耗,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和物质损失!但是,我们必须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工作,大力发展第三产业,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来表达我们对史德贵老人的衷心哀悼!史德贵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死得其所,重于泰山。他生前曾经遗言:在他去世后,一定要将他的龙体火化,并将他的骨灰,撒遍云江的山山水水……转变旧观念,提倡新思想,崇尚新风尚,这是我们党中央、国务院的伟大号召。我们的县委书记史立成同志坚决响应这个号召,从自己已故的泰山大人做起,带头率先实行火葬!……。”
就在云江县人民广播站向全县五十多万人民庄严宣告后的第二天起,全县所有的单位、部门、厂矿、企业和各镇乡党委、政府的上百辆轿车,在天堂镇浩浩荡荡地排成一条线,从西向东,从南致北,粘贴着“响应党中央号召,坚决提倡火化”、“转变思想,崇尚新风尚”、“从领导干部自己做起,带头实行火化”、“史德贵同志永垂不朽”……等等标语,扎扎实实地游行了三、四天。在这些天里,云江县全体公仆们,纷纷涓然泪下!
当然,在史德贵同志的龙体未火化之前,有一个小插曲我们就不必详细叙述了,只简单说两句:为了表达对史德贵同志的敬意,云江县的凡有‘长’字号的公仆——上至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副县长、各部、委、局、办的一把手、各镇乡党委、政府的一把手、各国营、集体、私营企业厂矿的老总,下至所有这些部门的副职,包括这些部门各科室的股长、副股长,都纷纷支出慰问金,多则三万、四万,少则五千!
史德贵同志的遗体被火化后,为了将云江县的‘树新风’活动推向高潮,由天堂镇党委、镇政府申请,经云江县县委、县政府批准同意,并特别地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