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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话,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晏爸讪讪地笑道,“初晓有什么错,你们做长辈的理所当然指出来,替我好好管教一番。”
他转向发怔的女儿,严肃下命令道:“初晓,以前的事都不追究了,回来了你就好好尽好你做媳妇的本分,和湛远好好过日子,今年年底前必须得要孩子,不能再拖了!”
晏爸的话语有如金石,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抨击在晏初晓的心尖,如锥般尖锐有力。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坚定地拒绝:“我们不会再有孩子,在三年前,我和江湛远就已经离婚了!”
生小出野里,君家妇难为
她说出这句话,心中的绝望如雪落无声,掩饰着悲伤,一字一句,就像悼词一样,充满了感伤。
尽管季节变换时节荏苒,三年了,她承认那些他给的疼痛依旧常驻她心中,从未因为空间转换而淡薄,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消亡,反而历久而弥新,即刻刺痛她,提醒她,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现在,她不想再用一个错误来掩饰过去的错误了,不管真相多么难看,她已然和盘托出。
看着江湛远的家人愕然的表情,晏初晓不再逃避,郑重承认道:“三年前,在我去新疆前,我和江湛远签了离婚协议书。那会儿,夫妻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名存实亡,想清楚后彼此都认为离婚是最好的出路。这次回来是来补办离婚手续,顺便告诉长辈。对不起,江爷爷,江爸爸,江妈妈,让你们失望了,也请原谅我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不能再做你们的孙媳妇,儿媳妇了。”
“死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什么是顺便告诉,你当这是下达通知啊?”晏爸怒不可遏道,“晏初晓,你听着,这个婚你不准离!结婚时随着你的性子,这回离婚你做不了主!”
江爷爷忙拉住正在气头上的晏爸,着急地问道:“初晓,跟爷爷说,是不是江湛远这个臭小子给你气受了,让你受委屈啦?告诉爷爷,爷爷铁定站在你这一边,狠狠教训这小子。离婚,这话可不准再随便乱说了,不要伤了大人们的心啊!”
“是啊,初晓,小两口有什么矛盾都摊开了谈,总能化解的。过生活就像牙齿和舌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们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赌气说离婚啊!”江爸爸也焦急地劝慰。他转向自己儿子,严肃指责道:“江湛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初晓的事,让好好的一个媳妇要离婚?做错了什么,你赶紧认错啊!”
江湛远置若罔闻父亲的责备,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似乎眼前这场官司与自己无尤。
江妈妈也很平静,理智地问道:“初晓,你要离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没有特别的原因。对不起,妈妈,您就当我们感情不和吧。和他生活这么久了,我觉得很吃力,彼此都不合适。我们从开始就是错的。”晏初晓冷静道。
“屁话!混账东西,湛远这么好的一个丈夫,你还要挑三拣四?你倒说说,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入得了你的眼,才经得起你折腾?”晏爸火气又往上蹭了几层,口不择言道,“你要是敢擅自离婚,我就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爸,您不要再添乱,好不好?婚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完全有权利结束它。这是我自己的事,愿赌服输,您不要再将您的意志强加于我身上了!”她揪着心道,恳切地期望爸爸不要拿父女之情来威胁她。
可是晏爸走到她面前,依旧不依不饶道:“晏初晓,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再敢提离婚二字,这辈子我们父女的缘分就到此!”
“亲家,你这句话太严重了。孩子,一时赌气,想不通,情有可原的。我们做长辈好好劝解才是……”江爸爸和爷爷见情势严重,忙开导道。
一直沉默地江湛远起身了,他扶着晏爸,温言款语道:“爸,您别生气了。医生说您这病最忌生气,您还要顾着自己的身体,抱上外孙不是?您放心,离婚的事,我会好好劝初晓的。”
他的话能温婉生动,足以打动在场任何人,却不能打动她。她觉得惊讶,这番识大体的话语,似曾相闻,以前Jessica说过,周游说过,陈海医生也说过。这些都唤起她深藏的耻辱和恨意。
她唯一能够扳回一城的方法,就是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狠狠地弃绝他的“宽宏大量”。
“你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我们离婚……”晏初晓倔强地说。
“离婚”二字话音刚落,她的脸上被用力掴上一巴掌,是晏爸的。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了声响。她也呆呆地看着从未真正对她动粗的爸爸,不争气的眼泪又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晏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失手打了女儿,但是仍执拗地颤抖骂道:“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好,我滚!”晏初晓隐忍住内心的悲伤,掉头走到客厅拉起行李箱冲出门。
江湛远一马当先地跑过去,捉住她的手,想要留住她。
“恭喜你,终于成功地瓦解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简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晏初晓用无比讥诮的口吻说道,可是声音却颤颤抖抖,犹如一张被风掀动的窗纸。
在泪水要夺眶而出之前,她理智地说道:“明天星期一,别忘了去民政局办妥要办的手续。”
说完,她挣开木然的江湛远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晏初晓没有想到她的这段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婚姻历经三年,威力还是这么大,像是一座活火山,炸得她体无完肤,竟然还赔上她的亲情,她的晏爸。
深沉的夜色中,她越走越快,有着一条道走到黑的恍惚。在一个偏僻的街角,见四下无人,晏初晓才慢慢地蹲下去,失声痛哭起来。她感到难受,唯有哭出来才能好受,畅快地呼吸。每哭一声,好似那颗心便轻了一点,哭得久了,心里空空落落的,像个被掏尽的空壳子。
“江湛远,你混蛋!……算你厉害!……你行,抢走了我爸!我拿你没办法……我妈,我妈你抢得走吗?……妈,妈……妈,你到底在哪里?……”晏初晓抽抽噎噎道,不停地抹眼泪。
“找妈妈,去警察局啊!警察叔叔会帮你找!”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
晏初晓像是从梦中惊醒,猛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二流子站在不远处对她扮鬼脸,他的手里竟然……竟然还拉着她的行李箱。
她惊讶万分,刚才肯定哭得太全神贯注了,放松了警惕,连小鬼偷走她的行李箱都不知道。
真是有够衰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晏初晓化伤心为愤怒,找到了要泄愤的出气口,恶狠狠道:“臭小子,限你在10下内把我的箱子乖乖拿过来,不然我可要不客气,大开打界了!”说完,她开始数数:“1;2;……”
“你慢慢数吧!老子不陪你玩了!”二流子毫不畏惧,拉起行李箱拉杆就开始朝前方跑走。
晏初晓来不及数数,忙骂自己笨蛋,和小偷讲什么道理,便快跑追上去。
要是在平时,两三下她就能抓住这个臭小子,可惜今天她偏偏穿了高跟鞋。刚刚跑起来,没反应过来,她一用力,便把脚给崴了。
在晏初晓哀呼不妙,武者千年道行毁于一个小鬼之际,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她身旁蹿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小偷奔去。
她喜出望外,忙脱下高跟鞋,跟了上去。见义勇为者是个二十出头留长发的青年,他抓住小偷的瞬间,小偷冷不防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嗖”地一声朝青年刺去。
“小心!”晏初晓刚刚喊出,那个青年的胳臂被啄了一道口子,鲜血淌了下来。
慌乱之际,晏初晓迅速将手中的两只高跟鞋朝小偷扔去。
算得上百发百中,那两只高跟鞋都出神入化地扔中了那个青年的头,而小偷毫发无损。不过这两只高跟鞋震慑住小偷,他扔下行李箱,灰溜溜地逃走了。
“你……你还好吗?小兄弟,刚才真是对不住啊!”晏初晓蹲下去满脸愧疚地问正蹲在地上揉头的青年。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看见一张苍白文静的脸。
“大姐,高跟鞋不是用来砸别人脑袋的!”长发下一个并不文静的声音,凶巴巴的。
看在他帮自己抢回行李箱的份上,晏初晓就不跟他计较了。她心里哼了一声“什么人啊,整得跟个不良青年似的”,就穿上高跟鞋,拉起箱子的拉杆打算扬长而去。
正要离去时,她瞥见青年臂上的伤口,于心不忍,便擅自动手拿起他的右胳臂。
“干什么?”青年甩开她的手,愠怒道。
“你的胳臂被划伤了,在流血呢!”她关切地提醒。
“又怎样?”青年玩世不恭道。他打量着晏初晓,嗤笑一声,带着痞味调侃道:“大姐,你不会看我长得帅气,就想献殷勤钓我吧?”
晏初晓无语地看着这个有着几分“病态美”的青年,真够自恋的,夸自己夸得简直行云流水。她凛然正气道:“小兄弟,拜托说话得善良一些。我是个医生,出于职业本能才拿起你那只受伤的胳臂,你不要想太多了。奉劝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免得伤口感染。”
出了一口气,她才顺气地拉起行李箱离开。
“等一下。”青年在身后叫住了她,语气依旧冷冰冰道,“不是说是医生吗?拿出你救死扶伤的本事给我包扎一下!”
真是欠他的。晏初晓自知理亏,只好从包里拿出一条新买的纱巾给他包扎起来。包扎完毕,这小子居然理直气壮道:“刚才帮你抢回了行李箱,又无辜受了伤和挨了你的高跟鞋两下,你总得表示表示一下吧。”
“我表示啦,这不正给你包扎伤口吗?我堂堂晏医生亲手帮你包扎,分文不取,你该偷着乐了。”晏初晓最后系上一个结,伶牙利嘴道,“好了,现在我们两清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她起身时,见青年沉默不起的样子,疑惑地问道:“你该不会真想让我给你钱当报酬吧?我可没钱。”
青年缓缓地站起来,直盯着晏初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