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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龙生道:“不用劳烦大夫了。”那郎中望了他一眼,神色似乎有点古怪,说道:“还是看一看的好。”不由分说,拿起了辛龙生的手就替他把脉。
店主人笑道:“这位王大夫是难得出诊的,许多豪商富户请他都请不到的呢。不过他有个古怪脾气,看见有什么疑难杂症,不特病家开口,他却会不收你的诊金就替你医好的。”
辛龙生心中暗笑:“这不过是江湖郎中的自我吹嘘的伎俩而已,他又怎能看得出我的‘疑难杂症’?”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郎中“噫”了一声。说道:“果然是疑难杂症!”
就在此时,辛龙生的手少阳经脉隐隐感到一股内力的冲击,那情形如同有个高手给他推血过宫—样。他本来已经好了五六分了,这一下登时气血畅通。
辛龙生大吃一惊,心道:“这大夫果然是有点鬼门道。莫非他是隐于杏林的武林高手?”
店主人听得这王大夫这么说,也是不禁吃了一惊,问道:“这位客官染的是什么病?有危险吗?”本来这应该是辛龙生问的,辛龙生没有发问。他恐怕客人病死在他店里,就忍不住替辛龙生发问了。
王大大摇了摇头,说道:“十分古怪,我看不出来。”
辛龙生道;“怎么古怪?”
王大大道:“你目前什么病征都汉有,但依脉象来看,一个月之后,你这病还会复发。究竟是什么病,我现在难以断定。最好一个月之后,你到我的医馆来给我再看一看。赛华佗王家医馆,你到了苏州,一问就知。”
那店主抹了一额冷汗,说道:“一个月之内,这位客官当真可以没事的?”
王大夫笑道:“这个月内,他若是有一点伤风咳嗽,你可以到苏州来斫我的招牌。“店主人听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方始放下心上的石头。
辛龙生谢过了王大夫,说道:“一个月后我必定来拜访你。”他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想道:“事情一了,我还是趁早回山的好。这人的内功还不如我,怎能给我医好走火入魔?何况又不知他是什么路道,万一给他发现我的来历,我的师父知道了可就要拿我清理门户了。”
辛龙生虽然作了这个决定,但心里还是免不了多少存点幻想,“万一他能够替我医好,我不是可以摆脱车卫了?对,还有一个月时间,我应该想法探听他的路道。”
一而是存有幻想,一面是忍不着好奇之心,二更过后,聿龙生悄悄起来,找王大夫住的那间房间偷窥。
这客店总共不过十多个房间,辛龙生到了第三问客房,就听到了王大大说话的声音。
“原来他还有个伙计同住的,好,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辛龙生本来准备装作小偷,抛一颗石子进他房内,试试他的本领,以便窥察他是什么武功门派的。现在听得他在和人谈话,原来的计划就放弃了。
王大夫和那人躺在床上说话,其实是咬着耳朵说的。但因辛龙生学了正邪两派的内功,听觉特别灵敏,却是听得颇为清楚。
只听得那个“伙计”说道:“展一环今天到了百花谷,已经见到奚姑娘了。”
王大夫道:“哪位奚姑娘?是不是文大侠掌门弟子的媳妇。文大侠的掌门弟子是叫做辛龙生吧?”
那“伙计”道:“不错。不过听说辛龙生却已是死于非命了!”
辛龙生听到这里,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正是:
此身虽健在,与鬼已无殊。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恶斗华堂惊大吏 太息难圆鸳侣梦
王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记得那年文逸凡到苏州邀我去邓尉看梅,似乎没有多久,屈指一算,不知不觉,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这掌门弟子我没见过,听说很是聪明能干,谁知却又死于非命,老文得知,一定很伤心了。过几天,咱们一同去找他,也好给他开解开解。”
那“伙计”道:“你不是约了那个病人一个月后到苏州给你诊脉的吗?对啦,那人得的什么怪病,竟然令得你这个赛华佗也束手无策?”
辛龙生听他们说到自己身上,竖起耳朵来听,许久没有听到王大夫说话,忽地“格”的一声响,窗门推开,那个“伙计”跳了出来。
幸而辛龙生的轻功比这人高明,一听得有声响,早已飞身上屋,待那“伙计”也跳上瓦面之时,辛龙生已经回到自己的房中了。他悄悄的从窗隙张望出去,只见那个“伙计”在屋顶游日四顾,微“噫”一声,纵身跳下,辛龙生隐约听得他隔窗和那王大夫说道:“没人!”但却没有进入王大夫那间房间,而是进入另一间房。辛龙生这才知道,此人并非“伙计”,而是另外的客人。
辛龙生回到房间,暗自思量:“这个大夫果然是和我的师父相识的,幸好我没造次。展一环是韩家老仆,我离开师父之时,他正奉命到金鸡岭去,如今却在这里,想必是从金鸡岭回来的了。他既然是在百花谷,我可是不能冒这个险去看玉瑾了。”
第二天辛龙生的精神好了许多,但为了谨慎行藏,整天躲在客店里没敢出街。那个王大夫则似乎一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他。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新客人,身材矮胖,衣服丽都,举止豪阔,似乎是个富商。店主人殷勤招呼,辛龙生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知道这人姓刘,是苏州一间绸缎行的老板。此来扬州正是为了给知府祝寿的。
辛龙生心念一动,便过去和他搭讪,邀他别自己的房间聊天,伪称自己是开封一间大商行的少东,南下准备打听各地市情,希望打开销路的。
那姓刘的客商说道:“是吗?”看来似是在和辛龙生敷衍,没甚表示。辛龙生继续说道:“扬州是富庶之区,小可想运一些十产来换盐回去,定能获利。听说扬州知府岳大人后天做六十大寿,可惜小可却没有门路,冒昧前去给他拜寿,似乎有点不便。”
那姓刘的客人仍然淡淡地说道:“是吗?”没有甚么表示,就在此际,忽听得有人说道:“老刘,你来了吗?哈哈,你想不到我也在这里吧?”这人没敲门就走进来了。
辛龙生一听得这人说话的声音,心里禁不住“卜通”一跳。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王大夫房间里的那个“伙计”。此时一身锦绣衣裳,红光满面,正是个大腹贾的样子。
姓刘的客商哈哈笑道:“申大哥,原来你早就来了。你们两人是认识的吗?”
那姓申的笑道:“龙兄,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我和王大夫是好朋友,昨日是王大夫替你看的病,是不是?”
辛龙生道:“不错。幸会。”心里则在暗自想道:“昨晚我偷听他们说话,不知他可知道没有?”
那姓申的说道:“小弟是在无锡开米铺的,和刘大哥时常有生意往来。现在才知道原来龙兄也是做我们这行的,你们可是在谈甚么生意么?”
“做我们这行”这句话语带双关,辛龙生不知是否已经给他看出破绽,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小弟做的是小生意,怎比得两位老板。我正在和刘老板谈起知府做寿的事情。……”
那姓刘的客商插口笑道:“龙兄说他很想趁这机会给岳知府拜寿,套个交情。但他刚从外地来,一时间还未找到门路。”
那姓申的望了辛龙生一眼,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好办,明天你和我们一同去好了。”
辛龙生心想:“反正他们不认识我,我混进府衙,事情一了,撒腿就跑。他们又怎会想到我就是辛龙生?”当下装作大喜道谢。
那姓中的笑道:“这点小事,又不费我们甚么气力,谢甚么?龙兄以后在生意上多多照顾我们,这就大家都有好处了。”
辛龙生道:“那位王大夫明天也去吗?”
姓中的说道:“我没有问过他,大概也会去的。”
可是这天晚上,那王大夫却没有回到客店。半夜有队公差到来查店,见辛龙生是个陌生的外地客商,盘问了许久。后来还是幸亏有刘、申两个大客商给他担保,这才没有甚么麻烦。
第二天辛龙生跟了他们二人同往知府府衙拜寿,那王大大还是没有回来。
岳良骏在扬州做了几年知府,俗语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扬州是著名的富庶之区。而岳良骏又并不是“清知府”,宦囊饱满,可想而知。这次做大寿,铺张得很,扬州一府,文武官虽全都来了。相邻的州县,如苏州、无锡、杭州各地的豪绅富商来的也不少,扬州本地的富商那更是不在话下了。
寿堂里人头挤挤,但那知府的正室夫人和两位姨太太却还没有出来。
辛龙生回头一望,同来的申、刘二人业已不见,不知是给挤到哪个角落去了。人丛中有人悄悄谈论:“听说完颜王爷也派了人来送寿礼呢,你知道么?”“是吗?啊,这么说咱们这位岳大入加官进爵可是指日可待了!”“可不是吗,去年布政司给太夫人做寿,完颜王爷都没派人来呢。岳大人得王爷的看重,你也就可想而知了。”“怪不得岳人人现在还没出来,敢情是正在陪这位贵客?”“当然是了,刚才张总管告诉我,说是岳大人正在内堂招待贵宾,恐怕至少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出来呢。”“啊,还有半个时辰?在这里气闷得很,咱们不如到园子里溜溜,听说有好几个班子唱戏呢。”“不错,他们说有一个唱梨花大鼓的姑娘漂亮得很,咱们去看看。”
辛龙牛心情郁闷,想道:“我又不是要和这些官员鬼混来的,乐得先散一散心。”于是就跟着一些客人走进园子看戏。
园中鼓乐喧天,果然是百戏杂陈,目不暇给。忽听得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赛似黄莺出谷,正在西面的一个戏台上唱着小曲,辛龙生一听得这个声音,不山得呆了!
这是奚玉瑾的声音!
辛龙生连忙走过去看,只见一个作着歌女打扮的姑娘,荆钗裙布,淡扫蛾眉,手上打着鼓捶,正在轻启朱唇,唱着一首“赞西厢”的小曲,可不正是奚玉瑾是谁?
辛龙牛咬一咬手指,心道:“我是在梦中吗?玉瑾怎的会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