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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贵金迷-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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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琚望着采蘩,“人可以变,尤其在不得不变的时候。采蘩,我说过。你没得选。”这般不驯,是要捋顺了才行。



采蘩突然一阵剧烈的腹痛,蹲下身来双臂环抱。抬面却清傲无比,“没得选,我就一个都不选。把我逼急了,我会接受最糟的结局。”是虫子开始钻洞了吗?会不会内伤?



“你会改变主意的。”向琚看采蘩痛苦的模样,却没有流露半点怜惜。但他握紧了手。抿紧了唇,其实心里不好受。然而。他相信先生说的,采蘩太过自我,而女人要学会牺牲才能获得男人持久的关爱,他都是为了她好。至于无夏之痛,只要她开口就能免除。这么想着,他转身走了。



采蘩一个人蹲在晨光之中,也不喊疼,渐渐感觉额头沁出的汗从鬓边滑下,看它们滴入土里。她在此时,很想念独孤棠,很想念姬钥和雅雅,想念起好多张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寂寞成了很难忍受的情绪,而她在前生曾经最习惯的就是寂寞。她独自开在角落,不甘于卑微,争妍又与众格格不入。



“童姑娘,我来收碗了。”



邢老兵的声音在遍体生寒之中送来一丝温暖,采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道声多谢。对了,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战友。



邢老兵往采蘩走近,立刻有人喝他止步,他却不慌不忙倒出一碗水,“童姑娘脸色不好,让她喝口水也不行吗?”



守卫没再呼喝。



采蘩想推开,却听老兵说一句别跟自己过不去,想想也是,虐待自己让别人高兴是傻了。接过碗,碰到水才觉自己渴,一口气喝完。



邢老兵有些为难,“我叫姑娘喝水,也没让你喝那么快。太凉,要是坏了肚子,你别埋怨我。”



采蘩眨眨眼,好笑回应,“你不早说?”



“姑娘刚喝下一大碗粥。”反过来怨采蘩,邢老兵嘟囔,收起大碗小碗,“看着人细巧,胃口这么大,喝水跟牛饮一样。”把两个守卫都说笑了。



“不是马,就是牛,个个能说人话吗?滚!”不引起他人怀疑,采蘩对老兵不客气。



邢老兵也会装,灰溜溜跑开。



采蘩走向要出发的车队,想了又想,决定弃向琚而就乌睿,来到那驾看着像棺材的马车前,敲窗。



“哟,未来的向夫人,什么事啊?”笑面翘着脚,拍打自己的脸,表情怪模怪样。



采蘩态度好得很,“既然答应造纸,当然得认真做事,不然小命没了。乌睿车上工具一应俱全,而且也只有他这儿有。我不能上车?”



笑面语气有些揶揄,“能不能我可不敢作主。童姑娘是公子心头宝,就怕公子一刻也离不开你,不肯放人。说实在的,我要是你,还惦记什么造纸啊?把公子哄开心,本来一条不值钱的命就珍贵了。”



“求人不如求己。”他话多,采蘩反而话少,见车内没动静,便想乌睿不在里面。她四处张望,看到肖似乌睿的背影立于一辆箍着铁圈的马车前。



她才朝乌睿的方向跨出一步,笑面却跳过来,显然是挡路。



“童姑娘别乱跑,等乌大匠回来,你再跟他说也是一样。”



但采蘩对那辆铁箍的车已经上了心,只不过为免笑面起疑,她听话不动,静等。



过一会儿乌睿回来,看到采蘩就挑挑眉,却不立刻说话。



乌睿不问,笑面多嘴,“乌大匠,你师妹说要造纸,想跟你同车。但你也知道公子有吩咐,童姑娘与他同出同进。你说怎么是好?”



“白天在我这儿,晚上回公子那儿。”乌睿脸上没有情绪,干冷着双眼,“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公子出自私心,但对主子而言,她有更重要的用处。”



“那我就原话转述了。”笑面耸肩,看似慢吞吞摇晃出去,身影远得奇快。



乌睿不看采蘩就上了车,采蘩自觉跟到里面。



“拿来吧。”她伸出手。



乌睿打开身后的木箱,单手抓出一个长形圆筒,啪一下扔在采蘩眼前,自己倒头便蒙上被子睡觉。



“尽管我知道你对自己充满信心,完全不在意这张帝王书,不过如此扔来扔去,再厚的纸板都弄坏了,更何况这么精细做工的纸张。”跟在土地庙的几日,对他昼夜颠倒的作息习以为常。乌睿白天即便醒着,动作也像游魂飘忽,太阳一下山,整个人就变得异常精神抖擞。



乌睿背过身去,不想和采蘩说话的意思。



采蘩将纸卷倒出来,但在桌上铺平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乌睿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眼睛紧盯着她。



“这是仿的。”采蘩又说一遍,然后睁大眼,“你仿的?看来又失败了呢。”幸灾乐祸。



乌睿双手拍上桌,俯身凑纸面近看,“怎么看出来的?明明一模一样了。”



“看起来很像,却还是有明显差别的。水印过于浮面,龙纹有刻意模仿的痕迹,很不自然。不过三迭重影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也十分佩服。”乌睿的马车上别的没有,纸墨笔砚随处可取,采蘩在另外半张桌上铺了白纸,提笔居然一气画出一条龙来,而且可谓传神。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能画。书画不分家,她老爹对她那么严格,不会放任她不学。她学了,就像书法一样,被迫的,但学得很好。



乌睿看了之后目光深沉,说道,“不愧是孟氏之后。”



采蘩对自己的身世很淡然,也不奇怪他已经知道,只是又取一张纸画了龙,问乌睿,“以你看,这两条龙有何不同?”



“第一张是你自己的画风,以线条强弱深浅突出动态,而第二张是仿照帝王书上的龙纹,描画修正,笔法细而重复,僵硬得很。”乌睿同样懂书画。



“你仿造的帝王书怪异处就在于此,刻意遵照原版,反复在一条线上推改靠近,有僵硬感。原版之龙是匠人一气呵成的,有不尽人意之处,却很自然,不能视为缺陷。到了你这儿,不尽人意就成愚笨了,像生手。”采蘩接着道,“纸是千家万户的常用品,但每个匠人造出来的纸都是他们独有的。同样的制法,不同的人来造,纸也不同。所谓仿,不是外观上的一模一样。”



“那么,仿是什么意思呢?”乌睿虽问,却不以为然。



“仿的是神髓。”采蘩道。



乌睿撇嘴,“神髓?你以为是字画吗?纸根本没有神髓,本料可能还有精气,但经过浸泡舂捣,完全变成死物,任匠人制成他们需要的样子。也就是说,我们的手才能赋予纸张的不同用处。巧手出贵纸,拙手出贱纸。”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采蘩和乌睿从左恒学基本功,但今天,两人对纸的理解全然不同。



第410章没有秘密



乌睿与自己理解上的偏差,采蘩也懒得指出来,只问他要真的帝王书,“想我造帝王书,看你造的没意义,会越造越不像。还有——”她摸出他仿自己的蚕茧来,点火烧了,“同样,这种仿法永远成不了真。”



乌睿冷凝了双眼,“所以你的左伯纸也不是真的。而且照你的道理,只有创者所造才是真的,流传百年的桑茧,侧理,银霜就都是仿的了。你觉得说得通吗?”



采蘩淡淡笑着,“说不通。”



乌睿满意了,拿出另一卷纸来,“要是心里不服,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神髓?哼!”



采蘩对乌睿的哼唧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因为她的全副心神已经在那卷真正的帝王书上。那是杰作!她看过的所有纸中最出色的制造,堪称珍宝。它远远凌驾于其他纸张之上,荟集匠者学者书者画者一体,不再是承载,字墨反成了陪衬。听说南陈皇帝们重视造纸,由此可见一斑。只有把纸匠当宝,才能让他们发挥极致。



不过,采蘩的心境也因此有了些变化。她在找准了造纸这条路之后,虽然不像乌睿那样追逐传世流芳,但她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想法。自己的名字因纸而流传下去,即便是女子,却能被人纪念称颂,那么重生就不是徒然的。然而,制造帝王书的纸匠没有留名。再想,很多流传至今的名纸,当初的创造者是谁已经随历史变得模糊不清。纸名千载,人名消逝,可是他们的智慧和心血随这些名纸代代相传。人们夸赞纸的时候,名姓模糊的他们被统称为大匠,其实也受到了尊敬和怀念。



纸,是伟大的创造。也是集体纸匠的结晶。



不知不觉间,这张传世帝王书引领采蘩迈向了另一个全新的阶段,她之后所造出来的纸更令乌睿望尘莫及。



匠工造物,在于心。所造之物,如一面心镜,忠实无比。



乌睿一睡就是大半日,醒来看到采蘩在写字,随马车前行而拍进来的阳光成了金红,便道,“你该回五公子的车上去了。”



采蘩搁了笔。拾起纸边让乌睿瞧,“我写了一些帝王书可能的用料来,你瞧瞧差不多的话。明天我就开始准备了。”



乌睿心中很诧异,禁不住问道,“你给我看,不怕我偷借?”真正的造纸技艺是口述相传的,书中有只字片语也只是皮毛。就好象他自己。仿帝王书没有九成把握,也有七八成了,但根本不可能把用料告诉采蘩。



“不用偷,光明正大看就好了,而且我也不确定对不对。”采蘩从来不介意别人看,包括她造纸记录的手扎。全都放在工坊里任于良西骋翻阅。



乌睿突然心情糟糕透顶,“你是觉得别人看了也比不上你,自信过头了吧?拿走。我不看,有本事造出来见真章。”什么嘛!他就怕别人知道他的造纸之法,因为那样,他就无足轻重了,谁都能取代自己。



采蘩看了乌睿好一会儿。露出笑容,“原来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人怕这个。技艺泄露。别人就能造出和你一样的好纸来。”



乌睿看采蘩的笑容只觉刺眼,“你要说你不怕,那就是虚伪。”



“我不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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