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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芳瞄了她一眼,发现她一脸的微笑。
余彬冒出水面后一边喘气一边还回头看汪玲有没有看他,后面当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只有玉芳泼命似地顺着水库边往斜对岸跑去。你无法想像,多年后的晚上,玉芳的身影会像白鹤一样轻轻从余彬的脑海上空轻轻掠过。
因为没看见汪玲,憋在口里的气一下子从余彬肚子里跑出大半,离岸边还有十米的余彬就没劲了,而且还前所未有地抽起筋来,水也一点客气也不讲就呛进他的眼睛和嘴巴里,他慌了神,看到水鬼的一双白手朝他伸过来,他两只手乱抓,拼命的想抓住点什么,当然没有什么让他好抓的,英雄气概从肚子里丢下他跑了,当然勇气什么的也就一起撒开了刚才还紧紧抓住他的手,余彬像块石头样的沉了下去,这时他手又不歇气地乱抓起来,抓到一个什么东西,也许是水鬼的胳膊什么的,他抓死了不放手,结果他就在水里跟着它走到岸边。
睁开眼余彬看见玉芳水老鼠样地坐在旁边望着他哭。
“呜呜,南瓜你是不是要死罗?呜呜呜……”玉抱着余彬呜呜地哭。
余彬睁开眼睛,笑笑:“你把我的脸都压疼了。”
玉芳盯着余彬,二话不说一巴掌掴到他脸上。
“你信不信我还可以游回去?”余彬向玉芳吹嘘道。
玉芳恨不得再掴余彬两巴掌,又怕他真的会又蹦到水库里去,捉住他的胳膊在那里使劲点头表示同意,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她真的生怕这只差点被水鬼抓去的鬼东西会站起来扑嗵一下又跳到水里去。
正文 16
“那你不准去读老师!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天天中午来游泳玩晓得不,”余彬指出:“你的衣服都是湿的你晓得不?你也游泳了!”
“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你家木生拐子去!”
余彬总算有点害怕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那,我不游就是罗。……”
正文 17
这天和所有夏天时节的农忙双抢一样;天老爷把人热得人头晕脑胀昏头转向后一下子又开始变脸了,眼看一场暴雨要下下来,木生和文凤急急忙忙地在稻场上把刚刚晒起的谷子又扒到一堆用蛇皮袋子装起一趟趟地扛,就像蚂蚁搬家样的。余彬在一边帮文凤牵蛇皮袋子。木生不晓得为什么又发起脾气来,又骂文凤又骂天气,余彬在那里两条小腿也吓得只打颤,生怕木生会一脚踹过来。
这时候占元来了。
这几天占元带着几个民兵前湾后湾地抓计划生育,对那些胆敢偷着生的他们准备好了车子绳子和关人的小屋子,上房揭瓦,进屋捉人,搞得你家破人亡那是执行国家政策。他们的口号是“上吊不解绳,喝药不夺瓶,跳水不救人。”
占元一行从余彬家稻场路过时在木生骂声中停了下来。余彬看了一眼占元,他看见占元也在看他。那一眼也像一把烙铁样把占元的相貌什么的全都烙到他小小的心壁上去了,占元好高大啊。木生的骂声停了下来,余彬有点感激地又多看了占元一眼,他想要是他们不走该有多好。余彬正这样想时突然好像天上一串炸雷击中了他,他一下子飞出好远,在稻场上打了几个滚,他还听见文凤的尖锐的叫声。余彬摆摆脑袋想爬起来,又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时他被一支胳膊扯了起来,身上还被那只手拍了拍,他当然晓得那不是打他,那是帮他拍灰。他抬头看,扯他起来的是那个走在前头的人,脸白白方方的,很和气。
占元转头很和气地望着木生说:
“木生,你这是为么事哦?这么小个伢那经得起你这样打?”
木生看都不看姜占元一眼,闷声闷气地:“老子的伢该老子打!”
“你这说的叫么子话?你的伢?他们是国家的伢!你没听哒歌里头唱的啊?他们是祖国的花朵,你这样搞是摧残祖国的花朵你晓得啵?”
木生就没话讲了。没读过二年书的木生哪里说得过当过老师能说会道的占元。
见木生瞄都不瞄他一眼睛,比木生高出差不多一个半头的占元发起脾气来:
“我看你真是个犟脑袋罗,你看看有哪个像你这样教育伢的,我看你真的是要我给你讲下国家政策罗!我听说你没得事就在屋里打你堂客儿子,你太不晓得尊重妇女儿童了!你堂客崽子又不是你仇人,你一天到黑就像阶级敌人样对付他们,这哪里行得罗。”
木生白了他一眼睛:“你莫跟老子讲这些逼话,老子就是贫下中家,不要你来教导!”
占元哪里听得见木生这样讲话,他命令旁边几个早就横眉瞪眼的民兵说:
“你们几个跟我把他绑起来!搞邪了!老子来教育一下他!”
占元说起话来当然有点土皇帝的味道。
文凤哪里扯得过他们,没几下木生就被一脚蹬得跪到地上被用麻绳子绑起来,用的还是木生家唯一一根用来拉板车的麻绳子。
木生当然就他那又高又尖的声音恶骂:
“占元,老子捅你的娘哎!老子跟你拼命罗……”
文凤在一边哭着喊着:“你们莫这样哟,呜呜呜……你们快点放了他哦,快要落雨了,谷子都还没收完哦,呜呜呜……”
余彬当然也在旁边吓得只哭。
这吼声骂声哭声全湾人都听见了,没有一个人出来扯一下,湾里人大概也确实有点看不得木生平时那副狗屎相。
“太拐了!是要让占元那个狗日的搞过去教育一下咧!”湾里一个掉光了牙的老婆婆说。
“他打起文凤和彬伢子简直就像打狗样的,那么样要得哦……现在又搞计划生育,听说只准生一个,他太不晓得爱惜儿子了,要是文凤生个姑娘,怕是彬伢连文凤早就被他个狗日的扔到天鹅水库里去了。”一个婶娘也附和。
“那怕就是这样哦!畜牲也经不得他这样打罗!这狗日的是没得人性呢,狗都不像他,狗还晓得报恩咧,要是不文凤妈妈收他给他一口饭吃,他怕是早就饿死去了……”一个妇女非常气愤地讲道。木生拐子再硬当然也不硬不过占元书记。湾里人也说木生吃亏就在他那张嘴巴上。那张嘴巴比茅缸还臭三分,谁都害怕木生那张嘴,文凤跟他过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文凤年轻的时候是姜店村出了名的“刮气姑娘”,这是雁城土话,就是漂亮的意思,现在的文凤头发一天到黑跟鸡窝样的。
“你留下来帮文凤把谷子都收回屋子里去!”占元给另外两个姜店村百里挑一神勇无比的联防队员们下了一道命令。
押着木生出湾的时候占元回头望了余彬一眼睛,那眼睛充满了慈爱的味道。
木生第二天回来时走起路来就一拐一拐的。
人们说:这下木生真的成了拐子哦。雁城土话里拐子也是瘸子的意思。
他真的从此就再也没有打骂过文凤了,他只打余彬,打起来就像打畜牲一样的。
余彬是被打大的,没被木生打死,这是个奇迹。
玉芳还是经常和一起玩的喜凤小玲几个姑娘伢跑到余彬家屋子后头偷栀子花,被余彬的拐子爸爸举着铁锹追着骂了好远。
她们一边跑一边还学着木生走路一走一拐的姿势:“再偷老子一锹劈死你们!哈哈!嘻嘻……”
一路这样跑到学校,那时候她们都是不晓得事的年纪。
正文 18
一转眼就到11月份了。
初冬季节天气还很冷,余彬穿得很破烂,打着赤脚,屁股后面还跟着头水牛,顶了他一下,余彬很不情愿地牵着这头老水牛下了余家湾附近的松树坡,朝花屋里走过去。
在路上听见湾里的木伢叔子杵着一把锹在田边跟华伢伯讲话,声音很大:
“日他妈又要上水利了,今年不晓得一个人几个方!”
老实的华伢伯应声:“是罗,搞死个人,听他们说去年下马那天还死了一个人咧。”
又快到冬月了,每年的这个季节就是天鹅镇大修水利的时候。天鹅镇是血吸虫的重灾区。按天鹅镇的老习惯,冬季组织全镇青壮年上天鹅水库补补堤挖挖河床灭灭螺是天鹅镇党政军民的习惯或者说是传统。主要工作就是把枯水期河床里表面上的那层泥挖起挑到原来的堤上去加高,这样有两个作用,一是把河床表面的那些田螺,也就是血吸虫的寄主挑到堤上去,让螺离开水,离开水的螺当然就不能再做血吸虫的寄主了;另一方面这样一搞也加固了河堤。余彬一想起去年拐子木生从天鹅水库大堤上被占元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屋,他就浑身只发燥,就用手里的杨树条死劲抽打他家的母水牛。那天不知怎么搞的,平时走路步子很稳的牛竟然摔了一跤,而且还躺在田里口吐白沫不肯起来,余彬废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拽回到家后门的稻场上。拴好牛进了花屋的前厅后余彬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心里就骂了木生一句。这个时候他又发起热来,有一只手牵着他走了过去,多年以后他一想起这个就痛恨自己。
那天关于文凤和占元在栀子树下性交的场面是这样的:当时墨绿的栀子花叶子把占元跟文凤罩在下面,文凤肥白如雪稍微有点鹅黄色的身子被占元狠命地压在下面。占元的身子也白得惊人,阳光透过栀子叶打在他的身上,似穿上了一身金甲,也就是说占元很像只穿山甲什么的。
“你个婊子养的老子搞搞死你……搞死你……”
“哦,哦……你搞死我罗,搞死我罗……”
一阵浓郁的栀子香气把余彬给裹住了,他很清晰地看见占元硕大且暗红色的生殖器在文凤的肚皮下面进进出出,余彬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他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只是感到脑袋上冒出了无数的汗珠,但是在没涌出来之前都被栀子花散出的阵阵幽香给抵消了。
余彬就站在栀子花下面,透过菜园子里木生没声音的哭泣遥望文凤光着身子,裤子褪到小腿下,雪白的肉和蓝印布被从栀子树叶间漏下的日头光弄出一层雾状的东西。占元就趴在文凤身上一拱一拱的,还像头牛样的喘着粗气。余彬被电在那里,他的脑袋里好像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