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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个月,叶还君的腿竟已恢复了八九成,虽然还不能做激烈的运动,但走起路来已全然没有大碍了。
方小寂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叶还君觉得方小寂笑起来与瑶图有几分……相像,其实这两人是一点不像的,怎么说呢,就是神似。
“大堡主与二堡主的关系越发地不好了。”方小寂每每这么说,叶还君都要象征性地问一问:“二堡主是哪个?”方小寂都看着他,却只是摇头。
不久,方小寂被人喊了回去,因为陆芷清听说方小寂在上景楼陪了叶还君半个多月,一直大哭大闹。
没了方小寂左右陪着,还有五六个细心的女婢照顾,日子照样一天一天走。
不觉中,已是深冬。
上景楼已被陆云海禁严三四个月了,外面的人没有他的允许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不出去,院大人少,楼院空空。叶还君站在楼前,看着楼前的三丈高墙,苦涩地笑了一笑。那日,陆云海便是站在这个位置,说:“上景楼似乎少一道墙。”他此话一出,三日之后,以上景楼为中心,二十丈为距,三丈青砖墙便拔地而起,又高又厚,将这楼圈在了里面,像一只大手,紧紧罩着他。连个透气的缝儿也不留,就是那古铜色的大院门,终日也闭着,鲜有人进出。叶还君有时候想,那墙的外面,是不是站了很多守卫。
叶还君抬头看了看天色,深冬的下午,沉闷阴霾,好似要下雨一样。
大院门忽然动了动,推着那铁门,闪进一个笑脸来,是方小寂。她合上门,朝叶还君跑过来,她手轻握着一把剑,脸上红扑扑地渗了汗珠,紧束的马尾在她身后跳荡,连带着白衣上点点的挑花印,一路飘跃着到了跟前。
“我刚从练武场过来,练了一天的剑。”她笑道;“我来看看你。”
叶还君轻嗯一声,笑着点点头。才几个月不见,她又长高了些,麦色的肤色泛着细腻健康的光泽,眉眼间显出几分女子少有的英气。
方小寂不擅言词,叶还君也不说话,她歪着头,用余光看着叶还君,突然想起前些天学的“容静如雪,貌比绫花”几个字,叶还君突然转头来看她,近在咫尺、清清静静的一眼,却让方小寂猛飞了一脸浅红挑花。
屋里,两个侍婢轻轻拨弄着铜炉里的炭火,点点红星在炉口窜着,浓浓的暖意一直扑到门口来。方小寂笑道:“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去?”
叶还君摇了摇头:“我不冷。”
“刚好我也不冷。”方小寂擦了擦额前的汗,道“我陪你。”
叶还君本想说你这一身汗还站在外面,这般图凉快也会感冒的,可想了想又不说了。他随意打量着方小寂,眼睛落了她腰间的长剑上,他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剑柄。方小寂静正不解,“噌”一声,叶还君已将剑拨了出来,剑声清咧,宽袖随翻,直将几个侍婢的眼都吸了过来。
“还君你干什么?”方小寂一怔,全身警戒,语气里也不觉露出临敌备战的状态来。她见过叶还君在紫竹林中的出手,她看得出叶还君对剑的熟稔和驾驭能力高过自己许多。
可上次陆云海在的时候,不是说他脑子撞坏了,将以前学的武功招式忘得一干二净,也不会使剑了么?
“小寂你干什么这么紧张?”叶还君忽道,他从剑的一连露出一只无辜的眼睛来,道“就借你的剑看看,不会这般小气吧?”
“看看?”方小寂一愣,哦了一声,叹笑道,“不会不会。”
“我在这楼里整日无聊的很。”叶还君笑着递回去,道:“你舞个剑给我看看?”
“想看舞剑?”方小寂露齿一笑,一下蹦到了院子里,道“那还不容易!我舞给你看。”说着便真“唰唰”舞了起来。
潇洒的剑影,衬着小寂翻飞而动的缀红衣裳,犹如桃花依次绽放。
身形轻灵,剑气凌厉。方小寂的剑快,一如她的轻功。
叶还君正默记她的剑招,方小寂却停了。叶还君一回神,连忙拍掌赞道:“舞得好!”
方小寂有些气喘,仰头笑道:“你也来试试?”
叶还君摆摆手道:“别取笑我了,我哪有小寂这般厉害。”
方小寂却上前拉了他的手道:“有什么难的?我教你!你以前可一定比我厉害呢。”她将叶还君拉下了台阶,退开三步,眨眼间舞了一招“左右落花”,起承圆转,举重若轻。她将长剑塞到他手里,道:“你来。”
叶还君拿着剑,弯了弯手肘,半天不得要领,他朝方小寂做了个苦脸,无奈地抿了抿嘴,方小寂咯咯笑了,上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了起来。
前方院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陆云海,他身上披着棕色暖裘,进得门来正好见方小寂在教叶还君舞剑。他在两人后面站着,却不说话。
长剑一个内旋,未及回身,“叮铛”一声,剑却先落了地。方小寂蹲身拾剑,道:“你怎么不把剑抓紧。”
只听叶还君道:“不玩了不玩了,舞刀弄剑,却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一个转身,正面向陆云海,立刻面露惊讶道:“叔父你怎么来了也不出个声?”
方小寂忙转向,拱手道:“大堡主。”
陆云海嗯了一声,看着叶还君问:“你腿怎样了?可都好?”
“一切都好。”叶还君边笑边进了屋。
坐靠在梨花椅上,叶还君把手伸进长发里,慢慢撸下来,半晌,抬眼看陆云海“只是连续这么多个月都呆在这高墙内,快将我闷死了。”
陆云海用细铁杵拨弄了一下火炭,道:“芷清这几日也说闷着慌,我过来的时候她说明日要出堡去封阳城里逛逛。”他抬起头问,“你跟她一起去走走罢,我多派几个人跟着。”
“真的?还君也一起去?!”方小寂兴奋道,她的样子似比叶还君还高兴。
陆云海抚了抚方小寂的头,拖着音笑:“是啊是啊……”
16
化玉帛 。。。
半夜里下了大雪。
清早有微微的冬风,透凉醒人,满地碎琼乱玉,地比天更白。
叶还君系了件带帽的白裘披风,踏着一路的软雪出了上景楼,弱风抚着帽沿边上白色狐毛,蹭得他的脸有些痒。
院门果然站了不少的守卫,却有了陆云海昨日的命令都没有拦他。他一口气穿过十七八个森森而立的劲装守卫走出好远,抬头看,只觉得天豁然开阔了许多。
他转身对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两个侍婢道:“你们也别跟着了。”
那两侍婢听了,却一无所动,叶还君怒道:“你们听不懂我说话么?”
“大堡主吩咐了,不能让公子身边无人相照。”
叶还君轻哼一声,不再作话。
远远过来一个人影,一身干净的白底桃花印,高高的马尾,左手长剑,全身比普通的男孩子都要清爽上三分。“真没想到,你也起这么早?”她笑,嘴角哈出一阵白雾。
方小寂走近他身边,叶还君对那两侍婢道:“接班的人来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直到方小寂道:“没事,我会看着他的。”才甘心离去。方小寂走上前来拉了他的手道:“时间还早,我们去西大门口等小姐吧。”又忽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叶还君两手握了握,却也觉不出冷不冷,不过方才方小寂握他的手时,的确是火炭一样的暖意。方小寂伸手探入自己的衣襟,一阵摸索,叶还君问:“你找什么?”
“我记得我带了一双手套呢。”方小寂正说,果然从胸口的衣襟掉出手套来,不过只有一只。她赶紧又掏了掏,竟没了。她不甘心,蹙着眉左顾右盼将自己的衣服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只差把衣服脱下来抖抖了,过了一会,她两手抓着肚子上的衣襟,眼神放空,又认真想了一遍。叶还君瞧着她这丢三落四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方小寂回神抬头,蓦然红了脸,她弯身捡起地上那只红手套递给叶还君,自顾转身向前走了。
叶还君两步追上去,故意调侃道:“你怎么只给我一只?再找找呗……”他见方小寂不回答他,又道:“哎,本来两手都冷就不觉得冷,这会儿可好,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越发地冷喽……”
方小寂有些微怒,自己好意关心,这小子却左一句又一句故意调笑,轻笑间却无一个谢字。她赌气走了两步,却觉一只手握了上来,方小寂怔了一怔,却见叶还君赔笑道:“别生气了。”他这眉眼一笑,三分无辜,方小寂胸口一丝闷气竟立马消融得不见了踪影。
叶还君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小寂的手,笑道:“一只外围棉软,一只里握暖玉。这下两手都暖了。”
方小寂听了,一口气噎在嘴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这小子是想夸我的手温滑似暖玉,还是想说我的手廉价如棉套阿?!
九华宫的正中间是一块大武场,三三为位,武场地面划分颇有讲究,只是这大雪一盖,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武场再往前是陆云海的楼邸,右侧一朱廊通往陆云千的别苑,两辆壁面雕花的檀木大马车停在正中间,方小寂跳坐上去,倚着车壁道:“小姐她每次上街去都要买回许多东西,带得人再多也不够人手拿的,这回我干脆带辆马车去。”她原是怕叶还君脚伤刚愈,不宜多走才带了两辆马车,又怕他触伤而悲,才说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方小寂倚着车壁,道:“时间还早,我们就在这等小姐吧。说好了这个时间到的,小姐一定又赖床。”
叶还君看着方小寂,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自有一番心思:我起这么早,好不容易出得上景楼,可不是为了在这等那陆芷清去上街阿。他扫了一眼四周的满地积雪,对方小寂笑道:“等着多无聊,我们来玩个游戏罢。”
“什么游戏?”
“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