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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罗文忠水军突然就发动了进攻。王余何许人也啊,人家是经见过发风大浪的,自是微微一笑,凛然无惧,下令还击。就在这一刻,杯具发生了,战舰竟然都开不动了。原来会游泳的人,北方虽然少,但还是有的,罗文忠库里栓河道的铁链也还有剩。于是会游泳的几个人就拎着剩下那点儿铁链,趁着夜色悄默声地潜到王余战舰的底下,然后慷慨地把他们统统送出去了——他们用锁链把战舰牢牢拴在了一起。于是,王余这条大海里的蛟龙就这么窝囊地败给了小河沟里的泥鳅……好在,他本人还是逃脱了,带着残军后撤进涡口水巷,嗯,继续在精神上支援寿州。
精神支援当不了饭吃,反正援军是没指望了。没了援军,就凭寿州城里那几块料,死守又能守得了几天?
另外,赵瑟还得为薛玉京操心。薛玉京快要临盆了。虽然说用不着赵瑟去接生,但看着她每天挺着滚圆的肚子在自己眼前晃,赵瑟心里不可能没有压力。
张襄心里也饱受折磨。他都后悔死了。早知道会是这种无耻的打法,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即将临盆的妻子独自留在寿州的。显而易见,他被隔绝在寿州之外,而敌军压着寿州穷追猛打。寿州城里有他最重要的人,他却无能为力。
不是他能力不够,而是无力回天。他手中虽然还有几乎完备的河西铁骑,说起来并不比越鹰澜差,然而,这并不足以动摇敌人在江北巨大的战略优势。叶十一离开之前,他的军队就已经夺下了舒州、和州、薪州等地,对他形成绝大牵制。张襄知道,他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可能解寿州之围了。甚至于他不动还好,一动就极有可能被收紧的包围网勒死。强劲无比的河西铁骑,似乎除了逃跑之外,已经毫无用处了。
跑当然是跑得了的,可是张襄能跑吗?就算赵瑟可以不管,薛玉京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还被围在寿州呢!
考虑了几天之后,张襄决定逃跑。
他也不得不跑了,因为寿州城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当然,是带着老婆一起逃。他决定闯过寿州城外的包围,返回寿州将薛玉京和赵瑟接出来,然后再护着她们突围。虽然解寿州之围是不可能了,但如果只是以一小队精锐趁敌人不备快速杀回寿州,凭张襄的能力与河西铁骑的快马,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么做极为冒险,有点自入绝境的意思。如果张襄不回去,他就可以轻松逃生。如果他回去了,就有可能送命。毕竟后面的突围很不容易,还要带一个孕妇和一个累赘。不过,男人为了老婆孩子总是要拼命的。
张襄仔细的策划这次行动。他首先和停泊在涡水巷道的王余取得联系。王余表示,发动进攻虽然不行,但可以前往下蔡附近接应。只要张襄他们一从寿州突围,跨过淮河北岸,登上战舰,就算是安全了。王余那边联络好之后,张襄开始准备行动。先是布置好自己走后大军如何撤退,然后挑选最快的马、最锋利的刀、最矫健的骑士,选择突破路线。
乙酉年三月初八日拂晓,张襄率百余精骑,悄悄潜入越鹰澜大营附近,然后突然发动,向内闯营。
这个时候,寿州城里,赵瑟正陪着薛玉京。寿州的战局已经那样了,赵瑟也不是打仗的料,并没有扭转乾坤的神奇力量,于是索性也不上城头去给大家添那个麻烦。眼见着到了最后的时刻,长夜漫漫,反正也睡不着,为了避免胡思乱想,索性整夜都陪着即将临盆的薛玉京。
他们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屋子里静静的,隐约只有城外的砲声和喊杀声。赵瑟静静地说:“玉京姐姐,孩子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么……”
薛玉京手扶着肚子,朦朦胧胧地说道:“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子就叫佑,男孩子就叫鄂,易经上说……”她突然停了口,侧耳倾听半响,然后道:“瑟儿,你听,什么声音?”
赵瑟手支着床榻半坐起身,侧耳倾听,除了一贯攻城的声响,并无什么特别。,于是说道:“没什么声音啊?”
薛玉京执拗地摇头,一推赵瑟道:“有的,派人去看看。”
赵瑟只好传唤门口的侍从:“小白,你去城上看看,有什么变故即刻回报!”
门外白下城答应一声就去了。赵瑟和薛玉京躺在那里,一时都没了话,安静下来。
大约半盏茶地光景,门咚得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全身甲胄仿佛被血泡过似地将军闯了进来。那将军步伐极快,赵瑟还没反应过来是谁,他就几步跨到窗前。他伸手将薛玉抱起来,又将一床薄毯从头到脚将她裹住,往怀里一抱,转头就往外走。同时丢下一句话给赵瑟:“快起来穿好衣服,马上就要出城突围!”
薛玉京叫了一声:“阿襄!”
赵瑟终于反应过来,是张襄回来了。于是她赤脚跳下床,追上去揪住张襄的衣袖道:“不行,玉京姐姐马上就要临盆了!”
“必须马上走,城要破了!”张襄将张瑟往旁边亲军处一推,道,“快,给她穿盔甲!”
赵瑟被匆匆忙忙套上一声盔甲,然后被几个士兵架出去推上马,向外走去。城里火光冲天,一路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奔跑的士兵。
到了西城门,张襄勒住马。赵瑟四面一看,发现周围乱糟糟的,江源等寿州城中几名重要的将领都杂在骑兵之中。张襄偏过头来问赵瑟:“自己能骑马吗?不行可以让骑兵带着你!”
赵瑟点点头道:“我可以。”
这时候,张襄怀中薛玉京挣扎了一下,道:“阿襄,你放我下来!你这样抱着我没办法交战,我更危险。我也骑马,我没问题!
薛玉京怀着身孕,没办法横搭在马上的。张襄迟疑了一下,终于将心一横,点头答应。
张襄鹰隼一般环视一周,然后将手用力一挥。霎时间,寿州城四门齐开,聚在城门的守军潮水一般地涌了出去,顶着枪林弹雨往外冲,顿时间乱作一团。趁着短暂的一点儿混乱功夫,张襄一马当先杀出城去。河西军最精锐的骑兵紧随其后,将赵瑟和薛玉京围在队伍中间,疾冲而出。
越鹰澜立即调兵拦截,然而河西铁骑无愧天下第一劲旅之美誉,只一心突围简直无人能挡。等越鹰澜好不容易带了兵马追上来,他们几乎已经突出重围,要杀过淮河北岸了。
越鹰澜一挥手,立即就是万箭齐飞,她本人也弯弓搭箭。这个时候,宇文翰正好赶过来,于是说了一句:“阿鹰,刀枪无眼,战场上就算是误伤了什么人,也是天意,主上也没有理由怪罪的……”
越鹰澜心头一震,箭尖不由自主就瞄向了赵瑟。她是万中无一的神射手,她知道,只要这一箭射出去,也许她心底那个卑微的愿望就有希望了。她潜意识的很想射这一箭。然而,手指松开弓弦,箭刚要离弦的一瞬间,一句话突然在她脑中炸响——阿鹰,我是相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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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弦的箭带着风声呼啸而去。与此同时,河西骑兵也冲过了淮河北岸。
鹰击
“梆”、“梆”、“梆”,三更鼓响,夜已经深了,寿州帅府内外却还灯火辉煌。帅府前面的长街马蹄声一阵紧过一阵,都是飞骑而来的将领。他们到在帅府门前,飞快地一旋调过马头,门前卫士立即上前一步,正好抓住缰绳。马上将军手按鞍桥一跃落地,同时将手中的马鞭丢给随行马弁,脚下拾级而上,跨步进门。一套动作做来行云流水,霎时潇洒好看。一名将军刚进去,紧着着另一名将军就到,都是不作停留匆匆赶了进去。一时之间,帅府门前,人马络绎不绝,却有条不紊,不见一丝骚乱。
马蹄声想响过一气,渐渐消止。帅府深处,一众将官全身甲胄分两旁肃立大堂。堂中极是安静,虽数十将领却不闻一声杂音。火烛高悬,亮光打在他们明晃晃的盔甲上,如冬雪寒霜,刺得人心底发寒。堂上张襄立在帅案之后,银盔银甲,一如少年时装扮,眉眼间却满是凝重,再无少年时的神采飞扬。他缓慢地踱着步子,目光注视着帅案之上平摊开的巨幅地图,沉吟不语。
“秦九爷到,俞大使到!”门口亲军大声禀告。
张襄豁然抬首,道:“快快有请。”说着亲自迎下堂来。
便见七八亲卫簇拥着两个人进得门来。左边一人身着锦服,四十多岁的年纪,目光锐利,器宇轩昂,正是被新川侯留下来作为代表,事实上掌握着淮南厢军的秦合清,赵瑟亲爱的九叔大人。右边的人倒是正正经经地穿着三品的官服,年纪却要大上许多,头发已然都白了多半,乃是厢军的指挥使江源。于是,张襄快走几步,迎上两人。
江源抱拳行礼道:“见过大将军。”
张襄冲他点了点头,道:“辛苦江大人了。”然后便握住秦合清的双手,歉然道:“夜半扰九爷清梦,实在是不该。奈何事态紧急,不容拖延,只好求九爷和江大人助襄一臂之力。”
秦合清道:“张大将军言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淮南人所养乡勇,正该保卫淮南土地父老,不此时用命何时用命?我与江大人一听说襄阳之事,便联袂赶来。但凡大将军有所命,赴汤蹈火亦不敢辞。”
江源也道:“唯大将军之命是从。”
张襄连声道谢。
秦合清问道:“想来大将军心中已有定计,不知将如何行事?”
张襄伸手肃客,陪着秦合清当先往里走去,将军们紧随之后。边走,张襄边道:“说句不当现在说的话,此时出兵,我心里其实是并不乐意的。要胜过叶十一,必须是在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的战场上才行,而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出兵,不是战术,而是在赌运气。陆子周应该放弃元元才对。以襄阳城池之牢固,即便失去外城,再守几个月也绝不成问题。岂不知君子弃瑕,壮士断腕?”张襄摇了摇头,遗憾道:“终究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事……现如今,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只能出战了……”。
他感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