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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瞳雪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因为太过纠结痛苦,禁制“咔嘣”一声自动碎裂了。
努努正坐在一旁,被两人忽然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努努诚实地站起来跳了一下。】
他明显看出丑门海脸上不豫,不禁担心她是吃蜡烛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
两人的瞬间变脸虽然很惊悚,热心加热血的努努还是赶紧凑上去问要不要给他们找些草药。
“我没事。”丑门海摇摇头,附在努努耳边,把顾虑与他说了。
努努偏头想了想,把盆子递给丑门海:“懒懒交给你看顾一下。”
说罢转身窜入林中,不见了,只余下丑门海莫名其妙地抱着懒懒,而懒懒拖着长音喵了一声。
一个小时之后,懒懒的主人尚未回来,时间迫在眉睫,已经不能再等他了。
“懒懒,夜终南太过凶险,不带你和努努去,我反而放心一些。等我们入山之后,你在此等着努努,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你们早些回黎归村,莫让族里担心。”
交代完毕,丑门海施施然走到泉池边,廖千秋已经召集好人马,只等她的动作。
廖千秋以恭敬的语气问:“丑门老板,现在可否展示如何入夜终南了?我们翘首以待。”
丑门海不答话,只是点点头。她身后的瞳雪盘膝而坐,五指凌空一划,膝上多了一把乌沉的琴。琴身一现,丑门海身上衣物也生变数,忽然化为一件泛着点点银光的黑沉玄衣,衣角上缠绕的锦缎一路拖曳,在地上足足铺了数尺见方。
衣衫沉重繁复,像是为了某种仪式特意准备的。比夜色更暗沉,比夜露更凝冷,却似带着诸般颜色,遍撒无量清冷光辉,衬得丑门海更加消瘦静谧。
瞳雪闭目拨起琴弦,灰白色的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琴声音空灵澄澈,把万物浸染苍白,只剩下寥寥线条勾勒。与其说是涤荡一切,不如说万物消泯。
丑门海淡然一笑,背后的瞳雪也在同时笑了。丑门海慢慢抬起袖子,准备起舞。
山林似有所感,丑门海西北方向的密林簌簌响动,枝叶舞动,越来越剧烈。
“哗啦”一声,努努笑逐颜开地从密林里钻出来了。
“我带了些粽子来。”他大声说。
瞳雪的琴弦断了。丑门海又把袖子放下了。众人再度安静了。
“什么馅儿的?”丑门海垂涎问。
努努被问愣了:“粽子还能是什么馅儿的?肉馅的呗。嗯,最多有点骨头……骨头渣子。”
“我不吃带鸡蛋黄的。”瞳雪挑剔说。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懒懒喵喵叫。
“快点吧!时间要到了,再不拿出来就等我跳完了再说!”看着北斗星轨愈加接近,丑门海催促。
努努忽然笑得很静很软,甚至带了几许柔情绰态。
“不能吃,我带来的是精神食粮。为的是——”
“——替你解燃眉之急。”少年说罢,起手摆了个梵式舞姿,双手做反执琵琶法器模样,皓白的手腕轻扭,玉指拨动。
没有任何协奏,林中音律渐起,犹如珠落玉盘。不仅清脆泠然,更是熠熠生辉。
少年手势一变,犹如拈花而笑。他身后林间霎时伸出一排排干瘪的手掌,也齐做兰花拈指,品赏幽馥。
从努努开始,到最后一个亮出收拾,动作衔接的行云流水。
努努含笑,一边舞蹈,一边向前迈步,隐藏在树林中的身影随之一个个展露在众人面前。
陈灵“啊”了一声,后仰摔倒在地。
不仅是他,很多雇佣军都露出惊骇的表情,
场面诡异不说,更奇怪的是人人听到了丝竹钟磬之音——那声音绝不是在耳边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的!
“九黎之辈,果然不同凡响。就连手下所驭,都有破斩千军之力。”廖千秋喃喃自语。
丑门海也惊讶了,她不可置信道:“努努……原来你乐感这么好。”
圆,曲,拧,倾,收,放,含,仰。
在数十个粽子的默契配合下,努努替丑门海献出一支旷世绝舞。他们时而开屏,时而展翼,时而怒发,时而含羞,一堆僵尸随着努努的动作翩翩起舞,千手曼颤,刚柔并济,开含结合,非常有韵律感。
僵尸们以婀娜的舞姿和生动的演绎,描绘了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境界!
丑门海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恍然。
南山是修隐之地,九黎族其中几脉也有在此修炼的。有些僵尸或已有灵,或无处归去,便被收留在有道行的族人身边,给予教化,努努离自己而去,正是去收集这些僵尸,带来献舞。
一舞终了,北斗星如眉月入水,慢慢嵌入微隐泉的水面上。丑门海一反方才的轻松,肃然走到泉边。几步的距离,北斗星的位置已经几乎全入了泉水里。
丑门海微微倾身,对水低喃:
“全倾所愿,
“愿拜南山。
“山若有夜,
“夜请成全。”
说罢她愈发躬身下拜,发丝几乎要浸入水中。
最后,丑门海伸出食指,触在泉水面上,点中北斗勺柄。
水波四散,犹如银镜碎裂。
四周响起或高或低的抽气声,让众人惊异的事情再度发生:水中的北斗星并未因为水波分散而破碎,而是被她的手指勾住了!
泉水忽然逆流,散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自下而上描绘出一条路径。
那是泉水的路径!
打破了常规的水流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一路流至峰顶——这一刻,整个子午谷都被紫色的水雾弥漫!半空中,细碎的雾气交结凝聚,似乎有生命般向泉眼上方凝聚而来,渐渐形成了悬浮的梁栏通路,模样逐渐清晰,甚至看似有了重量。
“通路……”廖千秋喑哑道。
当所有人都在为种种不合常理的事情震撼的时候,丑门海小声问努努:“你是怎么把僵尸的躯体柔化的?”
如果不到旱魃的境界,僵尸的关节很僵硬。丑门海实在想不通努努如何让僵尸做到跳舞的。
努努赧然道:“山里潮。”
水皇逆月(2)
第二十二章
抓不住的;是光。
抓在手中的;还是光。
自然之力承天启地,其威势已经是磅礴无垠,让人拜伏;那么;超越了自然的力量呢?
“好极了……”廖千秋眼中反映着愈加辉煌的光彩,糅合了他压抑狂喜强作沉着的扭曲表情,显得更加莫测。在他面前,无数紫色的微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座光的隧道。带着萤光的颗粒好像有了生命;在空中飘飞凝聚。暗夜中无数光点明明灭灭;恍若映世轮回。
他的声音极轻,好像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会害怕;怕自己所发出的某个字眼会搅乱去往夜终南通道的形成。
不仅是廖千秋,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影交汇、虚实难辨的异象,久久不能回神。
“下一步该如何?”廖千秋的目光紧紧楔着光路,沙哑问道。
“开门。”丑门海答,又轻声道:“诸位请让一下吧。”方才因为异象突生,廖千秋的诸多属下有些微骚动,推挤在一处,让她难以走到近前。
此时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不同,随她的话语自发让出一条道路。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莫名敬意,丑门海一愕,随即无所谓笑笑,束手低呓:“青山无欲,再拜南山。”正如所言,她先深深一拜,又接着施了第二次礼,躬身触摸微隐泉,指尖撩起少许泉水,泼甩在光芒的中央位置。
就像耀目而滚烫的铁遇到了冰冷的井水,众人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嗞嗞声,随即荡起一股奇异的波动,在深夜中静谧的山谷陡然间嗡嗡颤抖。凛冽的气浪扩散,一切仍都停留在幻境的状态,整条隧道都是无法触摸的光,只有一部分缓缓凝若实质。
一扇闭合的宽阔石门随着泉水显现,正面向在场的人们,既是阻挡,也是开端。门上暗纹流转,用诡异的文字篆着几句话,在恢弘的萤光洪流中清晰可辨。
努努眉头一绞,在文字出现的瞬间错步跃上树梢,足尖点着了一根小指粗细的柔弱枝干,在月下轻轻荡开,清水流云,悄无声息俯瞰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懒懒在努努怀里抬头远望,紫色的光焰,已经燎燃了整座山体。
少年的动作并不显眼,因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门上浮现的文字吸引住了。
“殄文?”凤千久瞥看门上的文字,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偷偷闭上眼睛。
“不,这是祝咒……我认得……”廖千秋见没有危险,又靠近了大门几步。当他发现自己认识上面文字是,立刻有些心急又着迷地甄别起来。
门上浮出的是比水族殄文更古老的文字,只在太古时期用以祝咒请神,不修阴阳道便无法辨识。廖千秋因为曾研究过水族鬼师秘传的典籍,发现了这种比殄文更加古早玄秘的符号,因此才能看懂某些只言片语,然而对于解读这几行字是足够的。
那门上浮现的文字极为简单浅显,上面写着四句话:
“以何为力?
“以何为宇?
“以何为终?
“以何为起?”
“以何为力,以何为力,以何……”廖千秋低声重复,不知觉陷入深思。
在他的视线中,那些字忽近忽远,忽明忽暗,又忽而消失,一撇一捺似在重写,从浮现的感觉变成深深刻入门板,最后带着浑厚的力量直接浇灌入他的识海。
即便再闭上双目,几句问话仍然存在于男人的心识里。
廖千秋在思维中慢慢陷落,简单的四个问题带来几分恍惚,几分不确定。他有他的答案,可那似乎不是这座山想要的答案……这座山……
这座山在叩问他!
廖千秋的瞳孔收缩,瞬间扩散无光——男人刚意识到不妙,便被无法自主的意识淹没了!
“果然……”凤千久闭目敛神,却一直关注着外界的动向,听声音已知不妙。
周围大多数人的呼吸,都成了机械而空洞的统一频率!那不是他们的呼吸,是南山的呼吸!
不只是廖千秋,即便是道行高强的四十九祸也个个浑身颤抖,难保心神清明,隐隐有失去掌控的趋势。
虽然门上的文字比殄文更古老繁杂,却也是用于巫族与阴魂神灵所沟通之途,两者殊途同归。
因此四十九祸可以解读,廖千秋认得,努努更是早一步脱身避祸。
雇佣的人并不认识,分明无法陷入魔怔——可是现场的状况却不像那么回事。在场的人类个个双目大睁,毫无神采。方才他们只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