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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散最得意的武功便是二十八招风流剑法,据说云开散江湖遇敌还从未用过最后七招,只因这套剑法威力惊人,寻常高手常连前七招也接不住,而云开散二十年来使风流剑法至十四招开外也不过三五次而已,江湖上更是能以接他七招风流剑法以上为荣,可见这套剑法威力之盛。
云开散酒醉行欢之后浑身乏力,眼下被庄耕怀一阵急攻,一时气力不济,竟也略感狼狈。心中本对庄耕怀稍有歉仄不忍杀之,此刻也不禁逼出了火性。当下剑法一变,刷刷数剑将庄耕怀逼了开去,怒道:“你既想见识风流剑法,便给我瞧仔细了。”当下“风吹雨打”、“落魄天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闻鸡起舞”、“吐气扬眉”、“玉树临风”一连七招一气呵成,但听“当”的一声庄耕怀弯刀断做两截,剑气仍是袭来不止。庄耕怀连退数步,胸口衣衫忽地自行裂开,流下两排鲜血。庄耕怀抬头惨笑:“好剑法,只可惜、可惜……”说着声音渐低,仆地倒地,却不知他是可惜什么。
云开散见他就此倒毙,也不禁微感茫然,不胜唏嘘:“兄弟,是你先要杀我。”
却忽听醉荷池边响起一阵掌声:“风流剑客云开散做贼心虚通奸了自己的弟妹,又杀了自己相交十八年的兄弟,此情此景近年来江湖上倒还真难得一见,也不知传将出去外人是信也不信?真是天下无耻者莫过于云大侠其右了!”一个年青女子如此说着,已如仙子御风般从孔雀桥踱了过来。
云开散听得一阵窝火,皱眉道:“我好像并不认得姑娘,姑娘又何必利嘴伤人?”
“原来利嘴也可伤人的么?却不知是风流成性更伤人些,还是我的利嘴更比刀快了?”那女子一声冷笑,巧移莲步,走到近前道:“不认得我不要紧,你认识我姐就对了。”
云开散这才看清她的样貌,眉目清展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是姿色俏丽、身材动人,方始敛起愠色微微露出笑意:“如果令姐能及小姐容貌十分之一,云某或许相识也未可知。”
那女子面上微赤,随即满面讥嘲:“难怪叫作‘风流剑客’,一张巧口只怕甜得比我的利嘴更甚几筹!只可惜我不是我姐,可不会由你三二甜言就迷失了心魂!”
“你姐?”云开散瞧着她的模样不停思索,忽地省起道:“啊,你是‘水中花’水无涟的妹子。”
那女子哼了一声:“不错,我便是水无涟的妹子水无漪,你才想起来么?”
云开散微感欣然:“令姐还好么?”
“好,好得很,我时时烧些纸钱给她,她在地下想必是什么都不缺的了,唯一缺的想必便只有你这个负心人。”
云开散闻言颇感意外:“她死了?如何死的?”
水无漪冷笑:“她怎么死的便要问你了,瞧你一副没半点伤心的模样,我可真是为姐不值,也不知你凭什么迷得我姐为你颠倒如此,竟甘心为你自溺而死。”
“什么?”
“你还装什么蒜,去年此时你答应我姐什么来着?你说今年四月初一来‘莹水小筑’迎娶我姐,可你有没守约而至?可我姐却是说一不二之人,当日说过你若不来她便投水自尽,结果她真的自溺身亡,你得意了?你快活了?!”
瞧着水无漪满脸愤恨气苦之色,云开散也不禁黯然:“她怎么会这么傻,我只是一句戏言,她怎能当真?”
水无漪忽地仰天厉笑:“傻?姐,你听见没有,她说你傻?这种男人玩了一辈子女人却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情实意,姐,我好为你不值!”她独自向冥冥苍穹中控诉,似乎她姐便是天上繁星中的一颗,云开散听得忽感一阵寒意。
云开散道:“这次你来是想替你姐讨回公道?”
水无漪冷笑:“你倒不笨!”
云开散苦笑,指着庄耕怀的尸身道:“你不会是也像他一样想来要我的命吧?”
水无漪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便是第二个要你命的人。他为妻子,我为我姐。”
云开散叹了口气:“既有第二个,想必还有第三个了,又何不一块出来?”
但听园内深处一人应声道:“出来倒也无妨,反正咱们也不是要联手暗杀你。一个杀不了你,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二个杀不了自会有第三个,总之会有一个能杀得了你。”人随话现的却是位长身玉立的公子。
水无漪见了他倒似更是吃惊:“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哥来杀他么?”
那公子摇了摇头:“此战凶多吉少,我岂能放心得下你独自前来?你倘若死了,我又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苟且偷生?你不能为我放下你姐之仇,我也不必饶上我哥的性命。不如大家共赴黄泉也好有个照应,一路让我陪着你便是。”这番话大有痴意,虽透着傻气,却颇为可感,二人竟俨然是一对情侣。
水无漪听了又喜又悲,脸上一阵凄红,恨恨跺了跺脚。
云开散揶揄道:“原来是小两口子,既约好了来对付我,怎么又不联手?这不是要白白送命么?你们不群起而攻,便觉车轮战算得光明磊落了是不是?”
那公子回过头来言语不卑不亢:“单打独斗,咱们自知非你敌手,若要群攻,你好歹是位颇得人望的江湖大侠,并非伪君子,咱们也既非小人,这种事自不能为之。两相折中,车轮大战再合适不过,各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咱们虽是人多却互不相帮,再是公平不过。”
云开散奇道:“你也跟我有仇?”
那公子道:“有丈夫为妻子、有妹妹为姐姐、自然也少不了哥哥为妹子了。在下皇甫清寒,你可别说你不认得我妹子皇甫清萍!”
云开散打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各位都是来讨风流债来着,只是我与每位女子欢好离散皆是出自两厢情愿、并未强逼,各位却又何必如此不通人情地大煞风景多管闲事,要搞出人命这般严重?”
皇甫清寒正色道:“你要两厢情愿到是善始善终,我妹子清萍本要嫁与蜀中唐门,正要以此和亲解了我两大世家世代仇隙,却被你半路诱我萍妹失身,不能和亲。幸亏咱们悔婚得早,若是再让我妹嫁将过去,被唐门发觉已非处子那还不仇上加仇?我妹本嚷着要非你不嫁,你若肯娶也便罢了,偏生你与我妹相好不久却又弃她不顾,你这又算什么?当我们皇甫世家真是好欺侮的么?”
云开散微感抱憾:“你们世家恩仇我事先不晓,只是见你们为了和亲竟要让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嫁给一个她素未谋面毫无情意的男子,云某可实是看不过眼。难道你们便不觉这般牺牲一个女子的终生幸福不太也残忍了么?”
皇甫清寒连连摇头:“荒谬!他人般不般配是各自家事,用得着你以身胡搅?是不是要所有的女子都要被你经手一次才算这辈子有过了幸福?你以为你是谁,要是王昭君活在今日出塞,是不是也要难逃你的风流解数?”
云开散正自苦笑,水无漪恨声道:“跟他废话作什?这种无耻之徒只会狡辩,云开散接招!”一语未毕已然猱身而上,五指开闭如莲,其身柔软若绵,施武若舞,每出一招都好似水中花开一般。其形虽是优雅,招术却异常狠辣。
皇甫清寒果然依言袖手,并不相助,只是满脸关切、颇显惊惶。云开散好整以暇随手应敌,心下却颇感踌躇,也不知怎生了局才是最好。当下“风流剑法”再展,好叫她知难而退。
云开散风流剑法何等威力,虽只使前几招,水无漪的“水仙花指”登时抵受不住。水无漪每接一招便退一步,过不多时已是香汗淋漓、应付为难,适才凌厉攻势全然不现,眼见便要叶凋枝残、水溅花碎,但听皇甫清寒啊的一声惊叫“小心”,云开散已一剑直指水无漪的眉心。
云开散剑势戛然而止,剑尖在水无漪眉心轻轻一点并不刺入,皇甫清寒惊得张大了一张口,一颗心直骇得要跳出了腔子,水无漪却是脸色一阵苍白。
云开散微笑:“如何?还要再试么?我早说过你们不是我对手,不好好一块呆着花前月下共享良辰,却跑来杀我真是何苦来哉!”
皇甫清寒神色一正:“多谢你对她手下留情,但该不该来杀你是另一回事,该轮到在下了!”说着便要挺出手中折扇。
云开散一声叹息移剑以待,却听水无漪怒道:“谁要你谢他,谁要你替我?我跟他可还没打完呢!”说着水袖中忽射出两股腥臭难当的黑水直射云开散面门。
这下变生肘腋,云开散虽是久经阵仗,也险些着了道,连忙倒纵避开,但见黑水落地处已是吱吱冒起轻烟,显是剧毒,不由勃然动了真怒:“你虽存心杀我,我却已有意放你生路,竟还如此不知好歹欲施毒手!”当下再不客气,风流剑法第八招至十四招一气使出。
水无漪连他第一轮七招都接不住,何况第二轮七招。眨眼间水无漪已接连手脚中剑,衣衫不断见红,却兀自咬牙硬撑,不见退避。皇甫清寒碍于约定,不便相助,只是一旁急得额头出汗。
云开散的风流剑法本当是潇洒非凡、风情万端,此际却使得再无半点柔情,待十四招“春风一度”一出,水无漪已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自知无幸,心中凄愤只得闭目待死。云开散微一犹疑,不及深思该不该剑下留情,长剑已“噗”的一声将人穿过。
这人却不是水无漪,而是皇甫清寒——皇甫清寒竟飞扑而上以身代无漪挡了这剑。
长剑穿体而过,皇甫清寒立时血染全身,眼见难活。此事来得太过突兀,云开散与水无漪俱都惊得呆了。
皇甫清寒浑身痉挛,不住喘息,对着云开散惨然道:“我是杀你不得的了……我以身代她一剑可并没向你出招,算不得围攻于你,我可没违了事前的约定,我一向说话算话……”边说口角边流下脓血,他命在顷刻,却还惦着自己不可遭人误会。云开散又叹息了一声,也不记得这是自己今晚第几回叹息。
水无漪呆呆向清寒凝望良久,眼中怔怔落下泪来,在他身旁跪了下来,泣道:“你干么要替我挡这剑?你怎么这么傻?”
皇甫清寒一声惨笑,想要伸手拭去她脸上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