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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她只想跟着南竺一起死去。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师父不在了,自己这条命对她来说,也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众人见小鱼不闪不避,正打算趁此机会将这就要成魔的疯子擒住的时候,人群后方却突然冲出几道人影,护在了小鱼身周。
长老们一看,半路杀出来的居然是护教仙尊的一对儿女,借试炼大会回来探亲的兰若姑娘和承诺今日回山出师的兰夕,两人身边还有一个人,面若寒霜,按剑四顾,正是刚刚出关的南海暄夜。
暄夜扫视众长老一眼,毫不畏惧地盯着久石眉冷声道:“今日有我在,便不容你们欺负她。若要带她走,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刚刚看到小鱼状若癫狂,一心求死的样子,已经知道小鱼是真心实意爱着南竺。南竺又何尝不是为了她也舍生忘死,只可惜这两人情深缘浅,天命难违。
其实自从他确认了南竺的确对小鱼倾心相许,并且知道小鱼是女孩子以后,便不再心存幻想。
人就是个奇怪的动物,似乎只要情敌不是跟自己同性的,就没有太多可比性,于是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暄夜后来本打算去魔域替南竺要解药,成全了这两人,南竺却看出了他的心思,告诉他大可不必这样做。他说自己马上就要飞升天尊,即便先毒发而死,最多也不过就是遁入轮回重新开始,再说即便他去求这解药,魔尊也必然不会给他,何必自讨苦吃再搭上一条命去。
暄夜倒也不是没有理智之人,因此后来便不再插手此事,整日只是不停地修炼,期望在修为上能与南竺越来越近,不能做恋人,至少还可以做一对势均力敌互相扶持的好朋友。
而小鱼对他来说,本无关紧要,只是她既然是南竺真心所爱,此时南竺已然逝去,自然只有他出面来替南竺继续保护其所爱之人了。
护教仙尊密有容见自己的儿女都站在小鱼身边护着,气得大喝:“你们两个逆子,她犯了这许多教规,此刻又分明已是堕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入魔,你们两个还打算跟她一起遁入魔道,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不成?”
兰夕冷冷回道:“残害同门的事我们不会做,但也不会容忍你们把她逼上绝路。她不过是爱上了无缘相守之人,此刻已然付出了代价,你们还要赶尽杀绝么?好歹她也曾是见微山的弟子,为师门争过荣光,你们就这么容不得她?”
“爹,女儿不孝,求您看在女儿面上放过她吧。众位师伯,她都已经疯了,求求你们别再难为她了,给她留条活路吧。”兰若看着小鱼的凄惨样子忍不住落泪。她性子温婉,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却仍旧拿出剑来护着小鱼,坚决要与她同生共死。
众长老们刚刚看见小鱼凭一己之力竟挣断了捆仙绳,这是何等强大的法力,此刻若是硬来,倒也未必真能制住她,更何况现在还有几个人挡在身前。
众人都有退让一步之意,只有久石眉不肯妥协。他本就铁面无私,此刻又初登掌门之位,正是立威之时,怎么可能随便饶过这不守教规之人。
“国有国法,教有教规,她罔顾伦常,勾引师尊,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不说,还私闯本门禁地,最后又残杀同门。犯下这许多过错,若还纵容,不去责罚,那这见微山几千年的教规岂非都成了儿戏。你们休要怪我无情,今日定要她把命留下,谁若是再敢阻拦,一律教规惩处,逐出师门,以后再也别说是见微弟子。”
“今日我是拦定了,什么见微山弟子,我不稀罕,想速死的,就放马过来。”暄夜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吃软不吃硬。他修为不在久石眉之下,又有四海老龙王撑腰,从来没人敢动他一分一毫,此刻自是完全不在意久石眉的威慑,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挥手设下一道结界拦在小鱼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手上随后又发出一枚烟火飞至空中,不过片刻,天空便浓云翻卷,无数虾兵蟹将水族神兵立在云头将守望谷团团围住。
“你……”久石眉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这暄夜是南海龙王之子,此刻也是真仙修为,而且马上就要继任王位。见微山地处南海之上,这方圆几万里皆是南海龙王的地盘,暄夜是地头蛇,着实惹不起。
此刻小鱼双眼发直,心如死灰,浑然不觉身旁发生的事。
兰若抱着小鱼双肩轻轻说道:“小鱼,你醒一醒好不好。掌门仙尊肉身尚在,也许还有希望。”
兰夕也望着小鱼道:“去找巫颜,西王母那里有昆仑寒冰床,可保肉身不腐。当务之急,先保住仙尊肉身。”
“我宫里有水晶棺和归元丹,也可暂时保住他肉身,回头再问父王可知是否有重聚元神之法。”暄夜接口道。
小鱼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心中像是燃起了燎原星火一般,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生气。
七长老和三长老见护教仙尊的一双儿女都搅在里面,这新任掌门久石眉又无可奈何,他们自己也心疼小鱼,毕竟几个长老是看着小鱼长大的,虽然这孩子犯了教规,却也已经遭了报应,实在不必再雪上加霜了。因此便想做个和事佬,给两边一个台阶下。
两人想罢便走过去将久石眉和密有容拉到一起,低声劝慰了几句,那二人此刻也正是骑虎难下,见有人给台阶,互相对望一眼,也点了点头,心照不宣。
久石眉心想南竺身为掌门,却跟自己的徒弟闹出私情,这件丑事若传出去实在是不成体统,闹大了于见微山也没什么脸面,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当下朗声对众人道:“本派上任掌门南竺仙尊飞升天尊渡劫未果,不幸殒命。其弟子商羽悲痛欲绝之下失了心智误伤了几位同门。鉴于其已经癫狂,本尊此次就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今后谁都不许再提,若有人胆敢外传,让本尊得知,一律教规处置!”
小鱼刚才听到兰夕和暄夜的话,似乎师父还有复活的可能,恢复了一丝理智,当下便想抱着师父跟暄夜走,手刚要触到又缩了回来,担心自己一身污血脏了师父洁白的衣衫,转手结了法印,轻轻将南苎罩在光环护盾里随着自己腾空而起。
此时的师父,身周泛着皎洁月光,白袍迎风鼓荡,端坐云中,宁静安详,一如上一世初见她时,悲天悯人,温柔俯瞰着她的摸样。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炎炎夏日,闷热的黄昏,虫蛙在聒噪,尘土在余晖中飞舞,那时师父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仅仅一个回眸便让她就此沦陷,生死无悔。
小鱼望着南苎,心中默念,师父,鱼儿种的因,就由鱼儿来承受这业吧。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拼尽一切所能,也要让你重生。
久石眉看着小鱼和暄夜越飞越远,快要出了法阵,觉得此次自己实在是丢了面子,又恨恨地传音小鱼道:“商羽,这次的事,我暂不追究,下次再见,是敌非友。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见微弟子,以后生死自负,好自为之!”至于暄夜,他只能当没看见一样,把一口恶气闷在了肚子里。
兰若痴痴望着小鱼,一句话也没说。她愿意给小鱼一切,小鱼却注定不属于她。
护教仙尊怕久石眉过后再把怒气发泄在他这两个孩子身上,急忙对二人喝道:“你们这二个孽障,还不赶紧跟掌门尊上领罪,去养心阁面壁思过去!”
天边现出鱼肚白,旭日初升,朝霞满天。小鱼跪在云头,俯首朝着几位仙尊长老们遥遥一拜,再拜,三次叩首,带着南苎转身离去,跟暄夜一道,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绝情断念
初春时节,云苍山脚下一个僻静的小山村里。
此地名叫云水村,背山面水,远离尘嚣,村里前前后后只有十几户人家,基本都是猎户和药农。
自前年起,这里忽然搬来了四个奇怪的外乡人,其中一个是个医术高超鹤发童颜的得道女医仙。
这医仙还带着三个徒弟,其中一男一女,一个琴艺高超,一个武功出众,均是长相俊美,举止不凡。而长得最美的还数第三个徒弟,只可惜那人不幸生了场怪病,变成了痴呆。
村里人对这四个人初始是有些好奇和防备的,只是这两年下来,见这几人一直安分守己,与世无争,整日只是采药卖药,看病问诊,偶尔还教村里的孩子们念书识字,久而久之,也就将他们看成了自己人,不再防备。
云水村西边村口有一条溪流,名叫云水溪,是云苍山上冬雪消融汇聚而成,常年溪水澄澈,蜿蜒流淌。此时夕阳西下,晚风拂过,水面便有点点粼光闪烁。
溪水两边的河岸上一侧是杨柳堆烟,另一侧是梨花胜雪,中间一座古朴石桥静静横卧在溪水之上,远远看去,仿若一幅淡雅的泼墨山水,遗世独立,美轮美奂。
在这石桥的尽头有一株百年老榕树,此时树下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一位青衣妇人,一头白发,身体瘦削,垂着的一只手修长洁白,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从背后看,似乎是已经上了年纪,从正面看,却又不像,她的面容看着还很年轻,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种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沧桑。此人正是云水村里新搬来的那位得道医仙。
此时,这女子正扶着榕树望着身前的另一个人——她的那个傻徒弟。
那人蹲在地上,低着头,手里正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戳着蚂蚁玩。
“不生气了好不好,如果村里的孩子再欺负你,我就让子衿打他们屁股。”
“……”
“口渴不渴?我们回去喝点水好不好?”
“……”
“子衿和小七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一会小七给你麻糖的时候,你要记得跟她说‘谢——谢——’”
“……”
“乖,咱不在这玩了,跟鱼儿回家去,我给小竺讲故事听。”
男子终于仰起脸,眨了眨眼,温顺地牵住女子递出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一边顺着石桥往回走,一边说着话。
“小竺,叫我鱼——儿——,鱼——儿——”
“……”
无论自己说什么,永远是没有一丝回应。小鱼心里叹息一声,拉着南竺继续往回走。
元神回体已经两年了,他却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