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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许樱哥便已披衣下床快步奔将出去,抱了个杌子踮着脚站在门前仰首往西北边看过去。果然看见天边映红了一大片,那亮光仿若霞光,把院子里都照亮了几分。和合楼、常福街,都是在的宜安坊,也不知道此番是否被波及。许樱哥心头“突突”直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即奔出去一探究竟才好。理智上却晓得自己算是被康王府的这高墙给圈住了,出不去,便抱着个杌子,拖着把椅子,到处寻那高处,将杌子放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往上爬,妄想站得更高些,看得更远些。
青玉忙跟了出来,抱住许樱哥的腰将她往下拉,气得低声骂道:“奶奶可是糊涂了?这院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的?便是借口说想看热闹也断没有这样的看法!您便是再担心那边,也可以交给婢子去打探,哪里用得着您这样?也不怕人传闲话!”这话说出来,青玉先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跟在许樱哥身边多年,也曾替许樱哥同许扶在中间传递过无数次消息和东西,她虽谨遵许樱哥的吩咐,好奇心害死猫,从不多问多看,到底也是知道蹊跷的。平日里一直小心谨慎地不提不说,这会儿却是冲口而出。
许樱哥却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顺从地扶着她的手从椅子上下来,却不肯回去,只固执地抬头看着西北方向,一动不动。
绿翡正带着人四处查看,听到声响忙往前头来,正好看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少不得赶紧将身边的婆子打发走,自己赶上去扶住了许樱哥,低声问青玉:“奶奶这是要做什么?”
青玉一言难尽,只能低声道:“先是做噩梦惊着了,才醒来就又听说走水,想起宜安坊那边住着许多族人的,便给吓着了。姐姐看着奶奶,我去外头打探打探。”正想再劝许樱哥两句,让她回房去等消息,许樱哥已经转过身往屋里去了。
许樱哥拖着步子回到房里疲累地往榻上躺下,盯着昏黄的灯光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她有种十分不祥的感觉,似乎之前那种混吃等死的好日子离她将越来越远了。
宜安坊。常福街一带的房子已经彻底陷入到火海之中,头发被烧焦了一半的邹氏将一盆冷水浇到许扶头脸之上,用力拍着他的脸颊,大声哭喊道:“五郎,五郎,你醒醒呀。”
许扶痛楚地呻吟了一声,吃力地睁开眼睛,迎面扑来的热浪和滔天的火海令他惊得猛地挣起身来,环顾四周寻找亲人。却只看到周围有人来回奔跑,近处只有形容狼藉的邹氏和梁氏二人跪坐在他身旁低声抽泣,并不见养父和妻子,于是吓得翻身纵起大声喊道:“爹和清娘呢?”
邹氏和梁氏只知道哭,并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提着水匆匆奔过的一人大声吼道:“还没出来!”
许扶不假思索地夺了那人的水桶往自己身上一倒便往后院冲。邹氏吓了一跳,拼命拽住他袍脚大声哭喊道:“五郎,五郎,去不得……”
“快放开!”这是要命的时候,快一分便多一分活的希望,许扶暴躁之极,用力去掰邹氏的手,邹氏却只是死命拽住他不放,大声哭道:“火势这么猛,你父亲和清娘这么久都没出来,只怕是凶多吉少,你头上还在流血,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可想到里头的丈夫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又心疼得嚎啕大哭,几欲昏死过去。
许扶看着邹氏又痛又怕的模样,心底终是软了几分,却是不肯放弃,决然地将袍子撕裂,闷头便往里冲。才冲了几步远,就见一团火从里头疾奔出来,险些与他相撞。许扶才错开身,便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大声疾呼着将水朝那团火兜头泼了上去。火被扑灭,一床被烧成了漆黑色的棉被被人抖落下来,露出里头的两个人来,却是一人背着一人,身上蒙了湿被子逃出来的。
“爹?清娘?”许扶颤了声音想确认才逃出来的人是否是养父或者妻子。却又见里头再奔出一团火来,周围人等如法炮制,再度将火熄灭,又是如同适才一般的情形。但这次许扶却是看清楚了,被人平放在地上的人是个女子。
不知是谁在那里喊了一声:“好了,好了,人都出来了!”接着就听邹氏大声哭道:“老爷!媳妇!”
又是这样的,又是这样的!许扶心中一惊再一凉,脚底下已经软了,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不敢过去,后脑上的伤“突突突”地跳了起来,疼得他目眩眼花,胸闷气短,几乎不能呼吸。他只觉着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影越来越模糊,面前所有的人和声音都离他越来越远。
有人在后扶住他,低声道:“五哥,对不住。”
许扶麻木地回过头去怔怔地看着立在他身后,满脸黑灰看不清表情的赵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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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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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将许扶的脸映得惨白,一双眼睛里死气沉沉,再看不到之前的精明狠厉。这个人被打击狠了,不是疯了便是毁了,赵璀试探着将手扶上许扶的胳膊,轻声道:“五哥,我来晚了……”
许扶却只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轻轻将他的手掰开,转过身蹒跚地朝着人群走过去。
“五哥……”赵璀喊了一声,本想追上去,步子却似有千斤重。正进退不得之间,人群中忽有人欢喜地喊了一声:“还有气!人还活着!”接着就听许扶大声吼道:“都给我散开!这样挡着闷也闷死了的。”那声音在突然间便有了力量。
人果然是活着的,千斤重石瞬间自赵璀的心头落下,他有些轻松又有些害怕地蹲了下去大口呼吸,觉得便是当初戏剧一般的死里逃生也不过如此的心力交瘁,还不似这般的折磨人。忽有人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低声讽刺道:“从前竟不知你如此妇人之仁。此事若是不成……”
赵璀凶悍地冷声打断他的话:“若是不成,我把命还你们!如何?”
那人不由大怒,怒目道:“你……”
“嘘……”一个面目娟秀的年轻女子走过来站在二人中间。将手分别抵在他二人的胸前低声道:“现下不是斗气之时。事已至此,还当善后。”又朝许扶那边呶了呶嘴:“适才是吓傻了,只怕回过味来立即就要寻若朴的。仔细着些。”
已然走到这一步,再无退路,总是要面对的。赵璀默了片刻,大步朝着许扶走过去。
这边许彻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睁了眼沙哑着嗓子道:“我还活着?都好?”
“都好。都好。”邹氏喜极而泣:“谢天谢地谢菩萨,多谢诸位街坊!”晕头晕脑地跪在地上团团拜了一圈,又上前去将许彻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柔情万分地喊道:“老爷,老爷。您哪里不舒服……”
许扶已逐渐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卢清娘搂在怀里,将唇瓣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清娘,清娘……”卢清娘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于是他用力抓住卢清娘的手,试图想留住点什么。
赵璀立在一旁垂眼看着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顺耳一些:“五哥。此地不宜久留,还当早些离开。”
许扶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赵璀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慌乱地将手按了按腰又迅速松开。许扶沉默地将衣服脱下,折叠后仔细地垫在卢清娘的颈下,吩咐梁氏:“烦劳姨娘看顾着她。”言罢起身朝着赵璀走了过去。
赵璀好容易才令得双脚不曾后退,好容易才令得自己稳站不动:“五哥……我才听到消息就赶来,却没想到终是迟了……”话音未落已被许扶紧紧抓住了胳膊逼了过来,他忍不住冷汗直冒,努力想解释:“我真的……真的……”
许扶将手按在腰上。狰狞了脸低声道:“你真的什么?你怎会在这里?说不清楚你就把命留下。”
“五哥,你忘了你适才怎会莫名就被人砸晕过去了么?”赵璀与许扶多年相交,自然知道许扶的腰间长期都带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击便可致命。他用力地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和声音都显得平静些:“咱们有话稍后再说,还当先给嫂子和伯父请个大夫才是。伯父虽醒了,嫂子却还没醒呢。”
许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终是松开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卢清娘抱了起来。赵璀长出了一口气,擦着冷汗喊人:“快赶车过来!”
一张小小的驴车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众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先将卢清娘放平了,再把许彻扶上去靠着。赵璀忙里忙外。不忘问许扶:“家里的人基本没大事,是不是让他们暂时去和合楼里住着?”
许扶抿紧了唇冷冷地看着赵璀不答,邹氏不明所以,忙道:“五郎啊,多亏了这位公子和他带来的人,不然咱们家只怕凶多吉少。”
许扶垂下眼,低声吩咐一旁的老家人:“先去和合楼里住着,天亮再说。”话音未落,突然觉着腰间一凉,接着周围人等再度乱成一团,许扶咬着牙忍着痛往旁一让,顺手将腰间藏着的那把锐利的匕首拔出来反手就是一刺。
赵璀大喊了一声,猛地扑了上去,将来人用力狠狠撞上许扶的匕尖。一击致命,来人挣扎片刻,“嗬嗬”两声过后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有人打了火把过来将来人的脸照得分明,许扶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认出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那张脸,他在最近的梦里总是看见,每次都能梦见自己将那张脸用刀砍得稀烂。便是这样也不肯放过他么?前途多舛,被疯狗盯上便再也逃不掉?他咬紧了牙关,颓然靠倒在车边。
邹氏徒劳地将手去捂许扶腰间的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那血,哭得肝肠寸断:“天!五郎!五郎!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天,这可是要了我的老命啦!这是招谁惹谁�